衛峻知道衛蘅的想法後道:“你若是不跟著你娘回去,一會去你祖母估計就得讓為父休了你娘。”
衛峻的話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成分,衛蘅想著京中的老太太,終究還是點了頭。
回程,衛峻帶著何氏和衛蘅走了內河,沿途遊山玩水,為的是叫妻女開懷,另一邊則叫衛楊快馬加鞭地回了上京城,以免老太太擔心。
何氏每日都小心翼翼地觀察衛蘅,生怕她是為了自己才qiáng顏歡笑的。弄得衛蘅都頭疼了,“娘,其實我這幾年過得真的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玩得也好,去了好多以前從沒敢想過的地方,這輩子也不枉此遭了。”
何氏哪裡信得過衛蘅,她的親事裡那樣大的委屈,衛蘅說忍了就忍了,還每月寫信來讓他們安心,何氏想一想就為衛蘅心酸。
“你放心,這次回京,娘一定給你重新選一門好親事,就留在我眼皮子底下。”何氏拍著衛蘅的手背道。
衛蘅趕緊道:“我不想再嫁了。”然後在何氏不贊同的眼神下,補充道:“我是認真的,娘。如今我這樣,名聲也不好,嫁也嫁不了甚麼好人家,還不如不嫁呢,顧蓉的姑姑不也是終生沒嫁嗎?我瞧她過得就挺好的,家裡人也尊敬她。我若是再嫁,再所遇非人,還不得上吊啊。”衛蘅到了何氏跟前,性子一下就恢復了以前的活潑,撒嬌這種東西,簡直是信手拈來。
“呸呸呸。”何氏連著說了好幾聲,“菩薩保佑,壞的不靈好的靈,你胡說甚麼上吊不上吊的,當年緣覺大師不是說你福緣深厚嗎?”
衛蘅道:“我瞧著不嫁人,永遠在家裡當姑娘,就是最最大的福緣了。出嫁了,還得受婆婆氣。”衛蘅搖著何氏的手臂道:“娘就算想打發我,好歹也讓我喘口氣兒啊,好不好,好不好?”
“你這只不知愁的皮猴。”何氏戳了戳衛蘅的額頭,她心裡其實也捨不得衛蘅,這幾年,她夢裡好幾次都是叫著衛蘅的名字醒的。
衛峻和衛蘅一行,從杭州沿內河,經過蘇州,爬了虎丘,到揚州遊了瘦西湖,再到高郵吃了高郵鴨蛋、蟹huáng肉包,再到淮yīn、徐州、濟寧,最後才入了濟水,回到了上京城,一趟下來走了三、四個月,入京時已經是九月底。
老太太一見著衛蘅,祖孫倆兒就抱著頭痛哭了好一陣子。
“可算是又見著我家珠珠兒了。”老太太捧著衛蘅的臉看了又看,“瘦了。”
衛蘅此時已經洗了臉,笑著道:“這不可能,一路上都是吃過來的,應該是白白嫩嫩了才對。”
“哪有這樣誇自己的?”老太太笑道:“今兒就留在祖母這裡吃飯,晚上和祖母一起睡。”
衛蘅點了點頭,笑著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老祖宗,把我爹爹和孃親從祠堂裡放出來吧,他們都多大的人了,還罰跪祠堂,以後還怎麼御下啊?”
老太太甚麼都能依著衛蘅,就這一點上十分固執,“你出了這樣大的事,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他們這對做爹孃竟然都不知道,知道後還居然還瞞著我,叫我老太婆這幾個月就沒睡過安生覺,難道不該罰?”
衛蘅嬉皮笑臉地在老太太懷裡扭蹭,“那不是我沒告訴他們,如果不是木魚兒這個叛徒,我……”
“你還說,你別以為你能逃得了,等你爹孃跪完,你也得去跪祠堂。你在家裡,我們是怎麼對你的,金尊玉貴的養著,比那公主也沒差多少,可你倒好,就由著何家人作踐,連告訴你老子、告訴我老婆子的膽子都沒有?你叫我們如今知道後,難受不難受?”老太太對衛蘅也是一股子氣。
衛蘅自己其實也挺難為情的,以前覺得自己的決定正確無比,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較勁兒,總是為難自己。如今木魚兒當了叛徒後,那漫天烏雲一下就被撥開了,她的心情也開朗了不少。
以前覺得沉重無比的包袱,現在看回去卻像是自己把自己給關進了牢房,其實牢房根本沒鎖,可她就是不肯推一推,試一試。
衛蘅摟著老太太的腰道:“以前是孫女兒鑽牛角尖了,總覺得不讓你和爹孃操心才是孝順,可是如今想起來,卻不是這麼回事。再說了,我這不是沒臉見你嗎?”衛蘅低下頭。
“怎麼沒臉見我老婆子了?你祖母是那種為了名聲就不要孫女兒的人嗎?”老太太氣道。
“您是誤會我啦,誰都可能不要孫女兒,只有我們家老祖宗不會。”衛蘅將臉貼到老太太的臉頰上,“我不是自己犯了蠢嘛,我就想著總得叫自己長點而教訓,所以就一直忍著沒說。”
老太太狠狠地戳了戳衛蘅的額頭,“你傻不傻啊,有你這樣長教訓的嗎?”
衛蘅撫了撫額頭,一邊聳肩一邊傻笑,“是有點兒傻。不過……”
“不過甚麼?”老太太拿開衛蘅的手,“讓我看看,戳疼了沒有?”
衛蘅把額頭伸過去,“老祖宗給我呼呼一下就不痛了。”
“給我起開,你當你還小呢?”老太太假作不耐煩地推開衛蘅,卻還是幫她chuī了chuī額頭。
“這幾年我真是走了好多地方,還去了琉球國,原本還打算去西洋國的……”衛蘅在看到老太太的眼神後,立即就改了口,“但是看到老祖宗之後,我就哪兒也不想去了,只想留在老祖宗身邊。”
老太太拉了衛蘅的手道:“這可是你說的啊。”
衛蘅重重地點了幾下頭,“我若是去哪兒,一定帶上老祖宗。”衛蘅在老太太的臉上“吧唧”了一口,“老祖宗還是這樣香,比我吃的蟹huáng包子還香。”衛蘅捧著老太太的臉“吧唧”了好幾口。
袁嬤嬤在外頭聽見裡頭老太太洪亮的笑聲,不由撫著胸口鬆了口氣,對著旁邊的桂雲道:“到底還是三姑娘厲害,一回來就逗得老太太開心大笑,老太太好幾年沒這樣笑過了吧?”
桂雲道:“可不是麼,哎——”桂雲嘆息了一聲,可惜好人沒好報,三姑娘多好的人啊,如今卻落得和離的下場。
袁嬤嬤也嘆息了一聲,抬頭就見木夫人領著兒媳婦蔣氏和古氏走了進來,至於四爺衛樺則走他老丈人的路子得了個外差,四少奶奶竇氏也跟著去了任上。
“袁嬤嬤,老祖宗和三妹妹的私房話還沒說完啊?咱們可都急著想見她哩。”蔣氏笑盈盈地道。
袁嬤嬤趕緊下了臺階,桂雲則掀起簾子進了屋裡,片刻後打了簾子出來道:“老祖宗請夫人和兩位少奶奶進去。”
衛蘅立在老太太身邊,見木夫人等進來,就上前去給木夫人行了禮,“大伯母。”
“大嫂、二嫂。”衛蘅叫道。
☆、第113章番外12
蔣氏和古氏,一人拉了衛蘅一隻手,三個人眼眶都有些溼了。親人久別重逢,以前的種種好像都記不得了,唯一記得的就是彼此的好。
木夫人看著已經長成人的衛蘅,忍不住嘆息了一聲。huáng金埋土、白璧蒙塵,都是教人惋惜、遺憾的事情,越是美好,就越教人痛心。以前木夫人多少還覺得老太太那樣對何氏,有些過了,畢竟衛蘅是何氏的女兒,做母親的難道還嫁不得女兒?可是如今,木夫人看著衛蘅,才能體會到老太太那種捶胸頓足的遺憾和痛心,就像親眼看著月碎日破一般。
而蔣氏和古氏看著衛蘅時,其實心裡都有些吃驚,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憔悴得不成人形的姑娘,哪知道衛蘅卻美得越發剔透,晶瑩得一點兒雜質都看不見,哪裡像是嫁過一回的人,根本就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
原本兩人已經將見著衛蘅時要說的話都打好了腹稿,可這會兒卻有些說不出話來了,看看衛蘅,再看看她們自己,都被襯成半老徐娘了。
木夫人拉了衛蘅的手道:“回來了就好。不管外頭的人怎麼說,可你要記得,咱們家的人都是心疼你的,都只盼著你好。”
衛蘅忍不住眼圈一紅,又開始掉金豆子了,感動得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大伯母。”
木夫人這樣說了,蔣氏和古氏自然只有附和的。二老爺如今已經位列九卿,入閣眼看著也不是不可能,聰明人都知道,在衛蘅的事情上絕對不能多嘴,不僅不能多嘴,還得處處哄著、捧著這位受了委屈歸家的小姑子。
晚上,因為衛蘅回來,所以靖寧侯府的所有主子都聚在了瑞雲堂吃飯,就連卸了兵權除了盔甲的老侯爺都從外頭趕了回來。
衛峻和何氏也被開恩放了出來,衛峻明日就要去衙門上摺子銷假,自然不能久跪。
老侯爺問起衛蘅的事情,衛楊最先開口道:“我已經把何致揍了個半死,連我衛楊的妹妹也敢欺負。”
老侯爺笑道:“gān得好。”
而衛蘅的大伯父則皺了皺眉頭問衛峻道:“那最後何家的人,你怎麼處置的?”
衛峻簡略地說了一下。
衛嶠嘆息著搖了搖頭。
衛峻道:“也不是心慈手軟,但是小舅子就這麼一根獨苗,總得等他另外娶了人,生出小的來……”後面的話衛峻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