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終於首肯了魏王就番,禮部以最快的速度將章程擬了出來,從聖旨下來到魏王啟程,只堪堪半個月功夫。
而就在魏王啟程離開的當日,永和帝就下旨拿了首輔周閣老下獄,罪名是結黨營私,貪瀆受賄。很快就有御史上摺子,指出了周閣老的八宗罪,其中最重的一條,就是gān預皇嗣廢立。這可是大罪。
其實gān預皇嗣只是其中一條,朝裡只要稍微有些眼力的都知道,這是周閣老和高閣老在海事上的態度終於分出了勝負。
永和帝這是要動海事這一塊了。其根本所在還是朝廷用度繁多,戶部庫銀捉襟見肘,今年已經將明年的稅銀都預支了。
如今周閣老下臺已經是肯定的事情了,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永和帝對周閣老的處理是重拿輕放,還是從嚴處理。
而陸湛這個長久在永和帝眼前的人,替永和帝擬旨拿周閣老下獄的人,就格外的忙碌了,這些時日去和氣堂拜訪他的人可不要太多。
這頭宋和也來回了衛蘅的話,“三奶奶,小的把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總算找到了你要的地兒,在長順街和上城街轉角的地兒,剛好有幾間鋪子出售,這一片靠著東邊,都是貴人的居所,背後是木匠衚衕,那幾家的屋子都不貴,買下來今後不論是要起樓還是要擴院都很方便。”
衛蘅聽宋和這麼一說,她已經大致知道方位了,那一片她也是經常去的,“這裡頭就沒有難處?”
宋和笑道:“有自然也有的,不過那是在別家,在三奶奶這裡卻不會。您說巧不巧,這幾間代售的鋪子雖然沒有連起來,可中間隔著的那幾間門臉,小的費了老牛鼻子的功夫才打聽出來,原來就是府上的產業。”
衛蘅心裡咯噔一下,“你說的可是一間書畫鋪子?”
宋和道:“正是。”
衛蘅心裡一時感慨萬端,那鋪子就是當初她私會陸湛的鋪子,沒想到宋和給她找的正是這一片。
“還有別的地段適合咱們開鋪子的嗎?”衛蘅又問。
“也有,但是在西邊,順天街附近,離東邊貴人住的地方就遠了些。”宋和道。
衛蘅點了點頭,讓念珠兒又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宋和,“過幾日我去看看那兩個地段,再做打算。”
宋和謝賞走後,衛蘅難免頗費躊躇,這件事放在以前自然不成問題,可如今她總不能為了一間鋪子去跟陸湛說好話,因而只能暫時擱下不提。
衛蘅這和陸湛一賭氣,就是一個多月都沒見面了,這擱在哪裡也說不過去,好在老夫人知道陸湛最近公事繁忙,也沒再提小夫妻鬧彆扭的事情。
周閣老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雖然永和帝在海事上一直猶豫不決,但是一旦下定了決心,卻是雷厲風行的。
衛蘅這日晚上去萱瑞堂給老夫人問安的時候,正遇著陸湛也在。衛蘅剛踏進萱瑞堂的時候,就察覺不對勁了,所有的丫頭都在廊外站著。
海棠見衛蘅進來,忙地迎了上去,“三奶奶,三爺正在屋裡同老夫人說話,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衛蘅頓住腳步,聽見陸湛也在,衛蘅忽然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甚至升起了一股扭頭就走的念頭,不過瞬間也就壓了下來,朝著海棠笑了笑,點了點頭。
海棠進去片刻後,就出來請了衛蘅進去。
到現在衛蘅差不多都有兩個月沒見過陸湛了,這在新婚夫妻之間實在是罕見。衛蘅掀了簾子進去,見陸湛正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玫瑰椅上陪她說話。
兩個人聽見腳步聲,都往衛蘅看來。
陸湛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暗秋葵團花的袍子,鑲三色祥雲紋的邊,十分jīng致,腰上的荷包是暗金色墨玉如意紋,頭戴玉冠,神情沉靜而安邃,這張臉明明衛蘅見過了無數次,可此刻卻覺得陌生得厲害。
衛蘅忍不住地別開頭,往前走了兩步,給老夫人行了禮。
“你來得正巧,是不是聽見三郎在我這裡,特地趕過來的啊?”老夫人笑話衛蘅道。
衛蘅頗為尷尬地看著老夫人,“孫媳每天都是這個時辰過來的。”
老夫人讓衛蘅坐下,又轉頭對陸湛道:“沒想到周閣老做了快十年的首輔,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雖然如此,可以前咱們兩家都是走動著的,別人不幫,你卻不能在旁邊只看著。”
“這是自然,孫兒已經叫人送了銀子去,押送周閣老的衙役也打點過了,不會為難他的。”陸湛道。
“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今日也累了想早點兒休息,你們一塊兒回去吧。”老夫人衝陸湛和衛蘅擺了擺手。
衛蘅只得站起身,跟著陸湛一前一後地出去,不過她腳下故意慢了些,兩個人的距離漸漸拉開。待陸湛出了萱瑞堂的門,衛蘅還故意留下和牡丹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往外走。
衛蘅出了萱瑞堂,陸湛已經不見蹤影,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心裡又是輕鬆,又是酸澀,反正滋味萬千。她領著木魚兒往前走去,快走到前頭的榕樹下時,卻見陸湛正立在榕樹前,顯然是在等她。
衛蘅站立不動,默了半晌才繼續往前走,木魚兒自然乖覺地留在了原地。
“阿蘅。”陸湛出聲喚道。
衛蘅垂眸道:“三爺。”
兩個人都有些尷尬似的,外頭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就很有默契地往蘭藻院並肩走去,衛蘅走得慢,陸湛就放緩了腳步等她。
進了蘭藻院,丫頭、婆子一見陸湛回來,臉上的神情立時就不同了,檀香兒那個不老道的,臉上一下就堆起了花兒。
陸湛進了門,念珠兒趕緊端了水來伺候他淨手,換鞋。茶上的是衛蘅前幾日從孃家帶回來的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
念珠兒和木魚兒的殷勤,越發叫衛蘅覺得汗顏,陸湛不回來,她心裡難受,連帶著一個院子伺候的人都不敢出大氣,又都替她憂心。
等陸湛換了衣裳出來,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衛蘅正坐在榻上發呆。
陸湛走過去,捏了捏衛蘅的臉,“還在生氣?”
衛蘅淡淡地道:“不敢,再生氣,只怕三爺一年也不踏這個院子了。”這女人不同男人,男人有甚麼不高興,還可以外頭去尋花頭,女人卻只能孤守空房。
陸湛聽了衛蘅的話不僅不生氣,反而上前一步摟了她坐下,笑道:“你嘴巴都能吊油瓶了,還說不生氣?”
衛蘅掙扎著就要起身,卻被陸湛死死禁錮著腰,躲也躲不掉,她生氣起來,就咬陸湛的肩膀。
陸湛在衛蘅的胸口擰了一把,“你是屬狗的麼?”
衛蘅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還有所有的委屈,盡數化作了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
陸湛嘆息一聲,“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氣性也太大了。”他抬起手臂,伸手去解自己的領口。
衛蘅淚眼模糊地道:“你做甚麼?”
陸湛將自己的領口拉開,把脖子遞到衛蘅的嘴邊,“你聞聞。”
衛蘅轉過頭,誰稀罕聞呀。偏偏陸湛不放過她,將她的頭死死地按在胸膛上,“聞見了嗎?”
衛蘅的鼻子靈,自然是聞見了,陸湛的身上沒有那股子梅花香氣了,衛蘅的掙扎這會兒才小了些,只是一時還放不下臉面,撅著嘴不說話。
“從這回你跟我鬧彆扭開始,我就沒用了,平日用的就是楊定在外頭買的普通的澡豆麵子。”陸湛故意誇張自己的委屈道。
“活該,蘭藻院那麼多澡豆麵子,你便要去外頭買。”衛蘅把玩著陸湛的領釦道。
陸湛捏著衛蘅的手心道:“阿蘅,以後我們不鬧彆扭了好嗎?這兩個月下來你可差點兒沒要了我的命。”
衛蘅原本一腔怨氣,本來早打算一輩子都不理陸湛的,就算不是一輩子,至少也要在捏腔拿調個十天半月的,可這會兒又捨不得鬧了,只好將一腔怨氣自己忘卻。
“是你太狠心了。”衛蘅的眼圈說著說著又紅了。
“你就是個小哭包,又是個小氣包。”陸湛捏了捏衛蘅的鼻子,“這兩個月我的確是故意想冷一冷你,又任性又蠻橫,別家可再沒有你這樣的媳婦的。”
“那你去別家找啊。”衛蘅嗔道。
陸湛親了親衛蘅的臉蛋道:“誰叫我見了你就邁不動腿呢。你倒是好,心夠狠的,這兩個月對我不聞也不問。”
“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衛蘅不滿地道。
陸湛咬了咬衛蘅的臉蛋道:“我可不是,這兩個月你每天吃了甚麼,做了甚麼,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衛蘅看著陸湛不說話,心想,知道又有甚麼用,你還不是一樣的狠心。
陸湛嘆息一聲,“再也別跟我鬧脾氣了好不好?”
衛蘅想了想,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鬧了兩個月的彆扭,這一旦說了開來,自然比平日又更火熱了三分。陸湛將衛蘅按在榻上,就不管不顧地行起事來。
可憐衛蘅兩個來月都沒經歷這樣的事情了,自己又嬌氣,險些被陸湛折騰得一口氣去了。
第二天衛蘅都沒下得來chuáng,連清川如鏡都沒去,陸湛早讓木魚兒去替她報了病,可是是真病還是假病,大家心裡都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