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側過身摟住陸湛的脖子道:“若不是關心你,我才懶得給你打點行李呢。”衛蘅沒說假話,上輩子她可沒為範用出門費過一點兒心。
“我還不是心疼你手指掰得眉頭都皺起來了。”陸湛道。
“我樂意。”衛蘅高傲地抬起下巴。然後又不知想起了甚麼,衛蘅跳下陸湛的膝蓋,跑到內室開啟箱子,把藏在衣裳中間的一雙玄色靴子取了出來,獻寶似地遞到陸湛的眼前。
“喏,給你做的鞋子,鞋底我加了一層木底,塗了桐油的,藏在布里頭看不見的,這樣可以防一點點水。”衛蘅道。
陸湛接過來一看,針腳細密,紋樣大氣,整雙鞋都很簡潔,是他喜歡的樣子,“是你做的?”
衛蘅聽了就忍不住翹唇角,“小看你家三奶奶我了吧。”
陸湛道:“你的手藝不是挺好嗎,怎麼一直藏著掖著,害我還以為我是娶了個連針都穿不來的三奶奶。”
衛蘅輕咳了一聲道:“就是做得太好了,我不是怕你以後沒完沒了地讓我做嗎?”衛蘅低聲抱怨道:“你不知道為了做這雙鞋,我這雙手上戳了多少針眼呢,做壞了至少五十雙鞋,才得了這麼一雙呢,不過鞋面的樣子是我畫的,你覺得怎麼樣?”
“三奶奶做的自然是最好的。”陸湛親了親衛蘅的臉蛋。
衛蘅轉到陸湛的背後,用胸口貼著他的背跪坐著,雙手從他肩膀上滑下jiāo合在他的胸前,將唇貼在他臉頰邊,媚生媚氣地道:“三爺這一去就是半個多月,要不要讓青雀和雲燕跟著去伺候?捧雪他們幾個畢竟是男人,總沒有女子細心。”
陸湛被衛蘅一dàng三撩的綿糯聲音給弄得耳根都蘇了,但是腦子可沒糊塗,“你話裡有話。”
衛蘅一下就洩了氣,從花魁附身轉變成玉羅剎,“我就是話裡有話,難為陸三爺這次沒裝傻。”
陸湛捏了捏衛蘅的掌心,“我可沒裝傻,最多就是無視你的無理取鬧而已,何況法子我已經教給你了。”
“你教的那是甚麼破法子啊?根本就是想佔我便宜。”衛蘅恨得一口咬在陸湛的肩上。
陸湛抬手摩挲著衛蘅的臉頰,“放心吧,我每次出門都是隻帶小廝伺候的。”
“這還不夠。”衛蘅聽了就燦爛一笑,彷彿四月裡開得正盛的趙粉,她仰起頭咬上陸湛的耳垂,“去了西安府,也不許叫楊家伺候的人近身。”
陸湛的呼吸漸粗,緊緊箍了衛蘅的腰,咬牙切齒地道:“你怎麼知道楊家會安排人伺候我?”
衛蘅撇嘴道:“巴結你唄。”
“楊雲康可是川陝總督。”陸湛咬了咬衛蘅的鼻尖道。
衛蘅心想將來你可比他厲害,楊雲康不巴結你,楊家的其他人難道還能不巴結你,“反正我不管。他們不巴結你,那是他們沒有眼光,若是巴結你,你可不能順水推舟。”
“你就這樣不放心我?”陸湛讓衛蘅換了個姿勢,跨坐在自己腰上。
“不是你教我的麼,男人的自制力總是有限。”衛蘅低頭在陸湛的耳邊輕聲道:“我在這裡跳‘若水’給你看好不好?”
陸湛倒吸一口冷氣,直嘆道:“你這是要我的命。”
若水,柔若無骨,點點波紋緩緩dàng開,偶遇泉石,則激dàng回流。
饒是陸三郎這樣的文人,一時間都忘記了天地間那許多華麗的辭藻,只有簡簡單單五個字來形容這番感受,“腰扭得極好。”
衛蘅的手撐在榻上的扶欄上,臉似盈玉醉月,額間一滴晶瑩的汗珠,似落非落,也不知道是她騎馬,還是馬兒顛她。
陸湛看著衛蘅,她的神情似哭似泣,也不知一股甚麼樣的力氣支撐著她沒有軟下來。陸湛心裡突然閃過一絲酸澀。
等天地間都安靜下來時,衛蘅將下巴擱在陸湛的腹上,抬眼望著衣襟半敞露出光潔胸膛,眉眼間殘留一絲紅暈的陸湛,“三爺,好不好?”是不是好得讓他不會惦記她人。
陸湛伸手將衛蘅抱上來,翻身壓住她,含了衛蘅的唇道:“還記得你去珍智樓答題的那年花燈節嗎?“
衛蘅點了點頭,自然是記得的。
“抬著燈樹的漢子從你旁邊經過,那時候你才十二歲,還沒長開,我就想這姑娘肯定是狐狸轉世,小小年紀就美態驚人了。如今我算是親身體會了,你這道行,至少得修煉千年。”
衛蘅輕輕推了推陸湛,“我可受不了那狐騷味兒,我若是妖jīng,也得是一朵花jīng。”
陸湛“嗯”了一聲,“還是用骨血才養得出來的花jīng。”
話音剛落,有人又龍jīng虎猛起來,衛蘅先是一愣,後是一驚,待要躲,可是某人吃準了別離之夜,她硬不心腸,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真真是,葉百疊,蕊千重,更都染輕紅。腰肢小,腮痕嫩、更堪飄墜。
只可憐清晨衛蘅還得起個大早,也懶怠服侍陸湛,只又在陸湛的胸口咬了一口,“改日我也要刻個印,蓋在你身上,回來我來驗封。”
陸湛點了點衛蘅的鼻尖,“都是你的,全是你的。你自己吃不消,可不興昨夜那樣求饒的。”
衛蘅無奈地瞪了陸湛一眼,嬌嗔道:“你都是吃甚麼長大的啊?”
兩個人又親暱了一陣,衛蘅就要去給楚夫人請安,然後去了萱瑞堂伺候老夫人,並招待那些在家裡住下的女眷。
今日是陸怡貞出嫁的正日子,也是客人來得最多的一日。
凝和堂的戲班子一大早就唱上了,衛蘅跟著大奶奶huáng氏在一旁招呼。為了給出嫁女撐場子,衛蘅的孃家不僅何氏和木夫人來了,連已經不怎麼出門做客的老太太都到了。
衛蘅將老太太請到了萱瑞堂坐下,老一輩兒的夫人都在這兒說話,何氏見衛蘅眼下一絲青痕,就有些心疼,可也找不到說話的時間,只能把心事都忍了。
客人裡頭到得最晚的是周家的女眷,周夫人領著幾個兒媳婦都來了,魏雅欣也來了,穿了一襲海棠紅的寧綢褙子,並二十四幅月華湘裙,塗著厚厚的胭脂。
在衛蘅那一屆的女學生裡頭,嫁人之後變化最大的當屬魏雅欣了。若說衛蘅上一次見魏雅欣,還能看到她身上的閃閃金光,那麼這一次她就只能看到暮氣沉沉,和那背後的一絲死氣了。
儘管周夫人把所有兒媳婦都帶出來了,但是明顯她們都有些不太搭理魏雅欣。
衛蘅也不想招待魏雅欣,就躲了開去,倒是大少奶奶huáng氏對魏雅欣比較熱情。陸怡元今日也回來了,以半個主人家的身份招呼著魏雅欣。
衛蘅在旁邊看了直皺眉頭,如果說做姑娘的時候,還能夠任性地選擇朋友,但是嫁做人婦後,婦人之見的jiāo際多半都是跟著夫婿走的。
陸怡元不可能不知道周家發生的事情,還這樣禮待魏雅欣,這態度就讓衛蘅覺得有些可疑了,也不知是二房偏向了魏王,還是陸怡元的夫家武安侯府偏向了魏王?
這一家子的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牽瓜扯蔓的,衛蘅可不想被蠢人害死,也不知道陸湛發現這個端倪沒有。
陸湛的二叔前不久被永和帝派到了廣西,出任徵蠻將軍,節制廣西、廣東二都司。如今也是二品大員了,完全值得魏王拉攏。
衛蘅微微發愣之際,魏雅欣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輕聲笑道:“三奶奶好本事,表面上看著光風霽月,哪知道才進門就打發了三爺的愛寵掬霞,這上京城只怕誰也沒有三奶奶的本事。”
衛蘅聽見魏雅欣的含酸帶諷,心裡已經起不了波瀾,跟魏王沾上邊的人最後可沒甚麼好下場。
“三奶奶怎麼不把映月姑娘也一氣打發了?反正也沒了賢名兒,如今誰不知道三奶奶是個容不得人的呀。”魏雅欣的語氣已經十分刻薄了。
衛蘅沒搭理魏雅欣,只是賞了她一個蔑視的眼神,秋後的螞蚱也動彈不了幾日了。
魏雅欣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拳頭,她最恨的就是衛蘅這種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她無論做甚麼說甚麼都影響不了她,她就是雲,自己就是泥。魏雅欣再想到當初她在陸家時,處處想討好陸湛,但是那人就跟瞎子一般,如今對衛蘅這養一個空有一張臉的人卻愛如珍寶,魏雅欣只覺得心裡的火都要把自己燒燼了。
衛蘅如今生得比魏雅欣已經高了小半個頭,她垂眸之際,意外地掃到了魏雅欣脖子後的一抹傷痕,看起來有些猙獰,但能看得出是舊傷。也不知怎麼會傷在這兒。衛蘅一下就想起當日陸湛說的周家五少爺的事情來,難不成他還動手傷人?
魏雅欣敏感地察覺到了衛蘅的視線,側頭恨恨地剜了她一眼,裡面的仇恨令衛蘅驚訝萬分,她雖然知道魏雅欣和自己不對付,但是從沒想過她對自己的仇視會這樣深,而且還如此的莫名其妙。
衛蘅晃神之際,魏雅欣已經走到了凝和堂另一頭,同袁如玉說起話來。
“哎,今日來本來還想向掬霞姑娘要幾個花樣子,她畫的花樣子別家都找不到,新穎又好看,聽你說起,才知道她已經沒在府裡伺候了。”魏雅欣有些失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