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衛蘅還是沒能去給老太太請安,她腿上的傷,一走路就痛得厲害。到了晌午,老太太就帶了一大幫子丫頭過來看衛蘅。
“老祖宗,我的病沒事兒了,今天早晨本來想給你請安來著,結果一下地就不小心扭了一下。”衛蘅摟著老太太的手臂道。
老太太對衛蘅都無語了,“你說你這孩子,怎麼三天兩頭都出事兒,可憐見的,等你嫁了人,我老婆子只怕夢裡都要替你操心。”
“那我就不嫁了,一直陪著祖母。”衛蘅笑道。
“就你嘴甜。”老太太笑著點了點衛蘅的額頭,“你好生歇著吧。養結實點兒,再來給我請安。”
“是,老祖宗。”衛蘅jīng氣神十足地喝了一聲。
過得半個月,衛蘅聽說老國公已經就能下chuáng走路了,上京城的人將華大夫的醫術傳得神之又神。連皇上都將華大夫召進宮問過診。
木老夫人和齊國公世子爺以及陸湛,還親自登門謝了老太太以及何氏。
衛蘅在自己的屋裡養病,聽到陸家的人過來的訊息時,心想,她總算還了陸湛的人情了。
“姑娘想甚麼呢,這樣出神。”木魚兒從外頭進來對衛蘅道。
“咦,你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衛蘅看著木魚兒,“你娘身體還好吧?”
“多謝姑娘關心,我娘就是閃了腰,沒甚麼大礙。”木魚兒走近衛蘅,然後做賊似地左右瞧了瞧,這才從袖口裡拿出一個信封來給衛蘅。
那種信封,衛蘅極熟悉,可是見到這樣的信封,她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心跳得厲害過。
木魚兒有些擔心衛蘅,畢竟以前雖然男私相授受不對,可是至少衛蘅和陸湛都沒定親,可如今衛蘅卻已經是定了親的大姑娘了。
衛蘅為了表示自己不心虛,也再也沒有不能見人的東西,當著木魚兒就開啟了信封,裡面是一疊一萬兩面值的銀票,一共十張。
其外,再無別物。
衛蘅看著這些銀票,就知道陸湛並沒有領她的情。她花了五萬兩銀子,他打探出來了,反手就打發了她十萬兩銀子,算是答謝她請出了華大夫。救人的是華大夫,而衛蘅不過是一個跑腿的,這多出來的五萬兩就是她的跑腿費。
“哇,好多銀子。”木魚兒見錢眼開地道。
衛蘅默默地收好銀票,然後用一種“這話一點兒都不好笑”的表情掃了木魚兒一眼。
日子進入七月,連下了好幾場雨,天氣開始漸漸收涼,但白天依然炎熱。
宮裡傳出訊息,永和帝要北上,出長城,去林西圍場秋獮。七月中就要啟程,剛好趕到在八月裡到達草原,天氣不冷不熱最適合。
這一次永和帝更是要將滿朝文武都帶到林西圍場去,幾個蒙古部族的大汗也應邀南下,同永和帝在林西會面。
今次的秋獮並非永和帝臨時起意,而是在齊國公祖孫大敗韃靼的時候,永和帝就已經叫人開始準備了。
蒙古就在韃靼的東邊,大夏朝和蒙古的關係一直處在微妙的平衡之中,若這一次陸家祖孫沒能擊退韃靼,那麼蒙古的騎兵估計也會趁火打劫而南下。然後韃靼大敗,蒙古就想輸誠,而永和帝也想向蒙古展示國威,已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不管出於甚麼樣的目的,但是這一次的秋獮已經成了上京城裡的所有王公大臣都掛在嘴邊的事情了。
靖寧侯衛尚和世子衛嶠自然也在隨行之列,同時三品以上官員可以攜帶家眷,木夫人會帶著衛萱同行,至於衛蘅,則是被永和帝特別點名的,到了草原上,自然要打馬球,蒙古公主們可都是馬球高手,永和帝被八公主一提醒,還特地吩咐靖寧侯,讓他將家中那位“馬球打得極好的姑娘”也帶上。
衛萱的大哥衛柏是御前三等侍衛,這一次也隨扈出行,而衛櫟這位庶吉士也在出行之列,所以何氏也極放心衛蘅去那麼遠。
其實隨皇帝出行真的是樁苦差事,皇帝一路吃好、喝好、住好,早有人打前站,有行宮的地方皇帝就入住行宮,沒有行宮的地方,就拉明huáng帷子圍住,而隨行的大臣和家眷卻只能自己找吃的和住的。
御膳房的廚子雖然是帶全了傢俬跟上的,但是人家只負責皇帝和宮中娘娘們的膳食。
所以夕陽西下開始紮營的時候,靖寧侯府帶著的為數不多的家丁和僕婦就要開始張羅去附近找民居讓主子們住下,如果找不到,主子們就只能在馬車裡將就一晚。
然後還得搭灶架鍋開始做晚飯。
不過對於小姑娘來說,這樣類似於野營的日子,是她們榮華富貴的生活裡為數不多的吃苦的日子,顯得尤其的難能可貴。
這一日大部隊已經出了長城,衛家的僕從運氣不太好,沒能將附近僅有的幾所民居借下來,所以衛蘅她們只能在馬車上將就。
好在皇帝秋獮也不是第一次了,跟著老侯爺一起到過林西林場的老僕都還在,搭灶架鍋都很有經驗。不過吃食肯定比不上家中jīng致,但別有野趣。
廚娘在路上見到農家時,已經買好了今日用的菜蔬和肉類,但是也不太多,這麼多主子都要吃飯,所以架起了一口大鍋,一鍋把肉和菜都燉了,還有從家裡帶來的粉條、豆筋,路上又買到了豆腐,並新鮮的秋蕈,湯是用豬骨頭熬的,鍋裡冒著熱騰騰的白煙,衛蘅身邊的木魚兒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再看衛蘅,那眼睛也是緊緊黏在鍋裡的。
也不知怎麼回事,一日馬車坐下來,雖然沒走路,卻比平日都累得多,也餓得快。
而衛萱有些暈馬車,這會兒正有些難受地坐在蒲團上,靠著木氏的肩膀假寐。
天邊的一勾彎月已經升起,衛蘅側頭望去,見範馨也正靠在她的孃親木宜倩身邊撒嬌,木夫人和木宜倩都是皇后的親姐妹,這一次自然也來了。衛蘅忽然就有些想自己的孃親了
木夫人側頭見衛蘅的神情有些寥寥,便摟了她道:“怎麼,珠珠兒也暈馬車了麼?”
衛蘅搖了搖頭道:“我就是想我娘了,還有老太太。”
衛萱探出頭來笑道:“這才幾天啊,你就哭鼻子想娘了,那你今後嫁到杭州去,可還怎麼得了?”
衛蘅佯怒道:“二姐姐頭不痛啦,都有jīng神笑話我了。”
範馨和木瑾見衛萱有了jīng神,也都走了過來,靖寧侯府衛家、永平侯府范家和忠勤伯府木家本就是姻親,這一次出來晚上紮營的時候都是住在一塊兒的,這會兒更是三家圍成了一個大圈子,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
衛蘅正和範馨笑鬧時,卻見衛櫟和陸湛走了過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收了聲,直到陸湛走過來向靖寧侯還有其他幾個長輩問了好,氣氛這才又開始熱鬧起來。
衛櫟道:“今日子澄兄不當值,他又是一個人來的,我就邀請了他過來和我們一起用晚飯。”
靖寧侯衛尚道:“好,子澄來了,正好陪我喝幾杯。”
陸湛笑道:“白天脫離了隊伍,打了幾隻野兔,給老侯爺下酒。”
靖寧侯直笑著說好,廚娘趕緊接過了野兔,拿到水邊去剝皮然後開始刷油準備靠兔肉。
而陸湛則在推讓不過的情況下,在靖寧侯的身邊坐下,伺候的人趕緊上去給他添了一副碗筷。
☆、第68章意氣盛
人在外頭,有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講究了,大家都是圍成一個大圈子坐的,也就不管男女同席不同席的問題了。
男人們喝酒喝得熱鬧極了,衛蘅則低著頭就著肉骨湯吃了小半碗米飯。哪怕女孩兒吃飯都很慢,但是男人喝酒的時間實在太長,所以等衛蘅她們吃完飯,收拾好了,老侯爺那邊的男人們還才只算喝到一半。
衛蘅在旁邊偷偷地留意了一下,沒想到陸湛的酒量出奇的好,一杯一杯地被灌酒,卻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晚飯後到衛蘅她們這邊來串門的姑娘就多了,周月眉是第一個來的,而且來了就坐著不走了,表面上雖然在和衛萱還有衛蘅聊天,但是眼睛一直忍不住往陸湛瞥去。
不過周月眉這樣不奇怪,衛蘅覺得奇怪的是,衛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是坐了這麼久,不止她,就是木夫人對陸湛都沒有表示,難道是衛萱和陸湛的親事不成了?
衛蘅有些好奇,前些日子,老國公病重的時候,木夫人還急得不得了,就怕萬一老國公去了,陸湛要守孝,就不好議親了,急著想把兩家的事情定下來,這會兒怎麼就像是穩坐釣魚臺了。
衛蘅又想起這幾日,紮營之後,木夫人就帶著衛萱和她去其他夫人那裡串門,這背後的涵義可就讓人深思了。
若是衛蘅和陸湛無事,她倒是可以問一問衛萱,但她現在覺得自己如果去問的話,就顯得有些下作了,因而也只能沉默旁觀,反正都跟她沒關係了,她可是定了親的姑娘了。
衛蘅無意識地抬頭,正好碰見陸湛的眼神往對面,也就是她們這邊看來,陸湛的眼神在掃到衛蘅時,毫無變化,很隨意淡然地就挪到了一邊。
衛蘅鬆了一口氣,陸湛能這樣淡然,她的愧意就能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