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暗罵了一句,不要臉。
這一次不知道陸湛怎麼走的,衛蘅還以為出了竹林會看到緣覺大師的禪房,哪知道入眼的卻是一個溪水環繞的竹亭,亭邊種著三、兩株jú花,不是甚麼名品,可是放在這裡,莫名就多出了禪意。
“坐吧。”陸湛將衛蘅領進竹亭,亭裡沒有椅凳,只設了一張四方矮桌同兩個蒲團。
衛蘅看著亭邊流水裡飄著的幾片花瓣,景色實在怡人,這樣的地方吵不起架來,她只好盤腿坐下,理了理裙子。
陸湛也順勢挨著衛蘅坐了下來,他坐在衛蘅的身後,隨意地靠在亭柱上,伸手將衛蘅攬在懷裡。
衛蘅的臉頓時就燒了起來,這可是佛門清淨地,陸湛這副做派,也不知是怎麼入了緣覺大師的眼的。
衛蘅正想起身,就被陸湛的手掐住了腰,掙脫不得,她只能道:“你有甚麼事找我,就趕緊說。我娘還等著我呢。”
陸湛一隻手握住衛蘅的小手把玩,“那日在女學,你怎麼不敢抬頭看我?”
衛蘅不答,臉都快燒成烙鐵了。
“你平日裡見我不是橫眉冷對,就是怒目三分,那天,你就不怕別人看出端倪來?”陸湛輕笑道。
“我……”衛蘅也解釋不清楚,只能惱羞成怒地道:“你有話就趕緊說。”
“我要去寧夏衛了,你擔心不擔心?”陸湛問。
說實話,衛蘅一點兒都不擔心,她知道陸湛這一去就是升官發財,有甚麼好擔心的。更何況,哪怕她不知道前輩子是事情,陸湛去了,她也只會高興,恨不能他再也不能回來招惹她。
衛蘅低頭不語,陸湛又繼續道:“別擔心,我還沒娶你,所以實在捨不得就這麼死了。”這話說得還像人話,衛蘅也不是不感動的。
不過下頭衛蘅又聽見陸湛道:“就是要死,我也得先娶了你,才能安心,不然連讓你為我守著的理由都沒有。”
“陸子澄!”衛蘅簡直恨不能撓花陸湛那張可惡的臉。
陸湛一把捉住衛蘅伸出來的手,笑道:“好了,不鬧了,我就是想告訴你,不用擔心,你不會還沒嫁人就當寡婦的,你只用安心等著我回來娶你就行了。”
衛蘅腹誹道,真是甚麼話都被陸湛說盡了,他要是死了,她才不會當寡婦,“你少自作多情了。”衛蘅冷笑道,努力地作出一副高冷的姿態。
“你這樣口是心非的有甚麼好處?”陸湛捏了捏衛蘅的手。其實兩個人彼此都知道,衛蘅只能嫁給陸湛。
衛蘅覺得手的骨頭疼,拿另一支手推了推陸湛,嗔道:“你gān甚麼?”
美人宜嗔宜喜,陸湛覺得衛蘅小嘴生得如此漂亮,本來就不是用來說話的,索性低頭親了上去。
今日陸湛約了衛蘅出來,說話本就是藉口,重點不過就是為了再親親這張讓他惦記得心癢癢的小嘴。
衛蘅倒是也反抗來著,但是陸湛這廝越來越狡猾,雙手將她的腰背箍得緊緊的,嘴上卻溫柔得讓人不好意思拒絕他。
上一次陸湛就發現了衛蘅這一點,吃軟不吃硬,他只好耐著性子哄她張嘴,趁著衛蘅換氣的空檔直驅而入。
虎láng入閘,衛蘅躲是躲不掉的,只能軟綿綿地靠在陸湛的懷裡,雙手緊緊地吊著他的衣裳。
不過今日陸湛結束得出奇的快,以至於衛蘅都還沒回過神來,小嘴微微張開,喘著氣兒,眼睛卻水汪汪地望著陸湛,有一種“你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的不滿足感,當然這是陸湛從衛蘅的眼裡自己讀出來的而已。
所以陸湛忍不住又低頭含住了衛蘅的雙唇,這一次可不是和風細雨了,他這樣的男人本就偏愛狂風驟雨,將衛蘅這朵枝頭微顫的花蕾狠力地摧、殘了一番,這才作罷。
衛蘅喘過氣來剛要發火,就聽見了一串腳步聲正在靠近。
衛蘅當時臉都嚇白了,下意識就看向陸湛,意思是這責任得讓陸湛來負擔。不過逃避和退縮在這一刻都不可能,衛蘅側頭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灰麻色僧袍,手裡提著食盒的年輕和尚。
和尚長年茹素,吃齋唸佛,一般都顯得比常人年輕一些,是以衛蘅也瞧不出眼前這和尚的年紀,但想來應該不超過二十歲。
陸湛此時已經迎了過去,從那和尚的手裡結果了食盒,單手豎於胸前,道了一句“多謝”。
那年輕和尚抬頭,無意間看到衛蘅,也是吃了一驚,眼睛裡有一絲驚豔,瞬間就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快速地轉身走了。
陸湛提著食盒走進竹亭,對著衛蘅道:“為了等你,我連午飯都沒用。”
衛蘅瞪著陸湛,這人腦子是被驢踢了嗎,他們這樣子見得人麼?而且還被一個不相識的小和尚看到了。
陸湛替衛蘅也擺了一副碗筷,對衛蘅的惶恐和怒氣彷彿不上心地道:“慧空天生就是個啞巴,所以剛才才沒說話。”
衛蘅氣得無力地看著陸湛,誰問他這個了,不會說話,難道還不會寫字?
“嚐嚐吧,慧空的齋菜可是法慧寺一絕,外頭的人都嘗不到的,他做菜只憑心情。”陸湛將筷子遞到衛蘅的手裡。
桌上擺著三碟菜,一碟百合木耳,一碟菠菜豆腐,和一碟苦瓜,另有一碗白菜湯。清淡到了極致,反正看賣相,衛蘅沒有發現這幾個菜有甚麼能耐可以當上“法慧寺一絕”的。
衛蘅放下筷子,氣急敗壞地道:“你怎麼……我們……”
難為陸湛居然聽懂了衛蘅的話,可是衛蘅越是氣急敗壞,陸湛臉上的笑意就越深,“吃吧,吃完我再告訴你。”
衛三姑娘甚麼好吃的沒吃過,這會兒卻被陸湛跟哄孩子一樣哄著吃齋菜,她想想就覺得神奇,於是屈尊降貴地夾了一塊豆腐放入嘴裡。
到最後三菜一湯被衛蘅和陸湛瓜分得gāngān淨淨,若非教養使然,衛蘅都想舔盤子了,然後以一種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陸湛,彷彿在說,你怎麼也不知道讓著我一點兒?
人吃飽了,吃好了,脾氣通常都會好很多,衛蘅安安靜靜地喝著陸湛給她倒的淡茶。
“慧空是我小時候撿到的孩子,老和尚一見到他就說他有慧根,慧空也願意跟著他到法慧寺。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我才明白,老和尚狡猾得很,這是讓慧空來給他當廚子的。”陸湛笑道。
衛蘅點頭,緣覺老和尚的確太狡猾了。慧空做的齋菜,怎麼說呢,衛蘅都有些形容不好,只能說原滋原味兒,卻又醇厚清慡,叫人吃在口裡,四肢百骸都像被滋潤了一般。那種味道,真的是誰吃誰知道。
衛蘅也聽懂了,陸湛是指慧空和尚是自己人的意思,“可是……”秘密放在任何人那裡都不安全,衛蘅不相信陸湛不懂這個道理。
衛蘅多少有些怨恨自己不矜持,怎麼就順著陸湛由著他鬧了,她雖然想說都是陸湛qiáng迫她的,可是今日又覺得自己如這樣說還真有些理虧。陸湛有些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她今日來,其實也早就料到少不得要被陸湛輕薄的。
衛蘅羞紅了臉,不願意去思考著背後的涵義。
“如今有了第三人看見,我也就不用怕你跑了。”陸湛以開玩笑的語氣道。
衛蘅不確定陸湛是不是在開玩笑,可是她實在找不到其他理由來解釋陸湛的這種行為,衛蘅定定地看著陸湛,心裡不僅沒覺得“感動”,只覺得恐懼。陸湛這簡直就是要將她死死拽在手裡,容不得她有任何想法的意思。
只可惜物極必反,衛蘅上輩子嫁給範用之後雖然在男女之事上受挫,但是無可否認,她在永平侯府說話,那就是一句落下就有一聲響的,連她婆母說話都沒她管用,裡裡外外都是她在照料。
如今到陸湛這兒來,衛蘅就覺得像是被繩子捆住了手腳一般的難受。
陸湛並沒有察覺到衛蘅的小心思,他給衛蘅的是一片完全被他撐起的天空,而她只需要在地上仰望便可以了。
衛蘅在竹亭裡並沒有坐多久,就回了客舍,何氏剛好午歇起來,見衛蘅有些悶悶不樂,不由問道:“怎麼了?”
衛蘅搖了搖頭,“大概是困了。”
何氏沒有過多追問,可是也明顯感覺衛蘅有了心事,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當然都有點兒難以啟齒的心事,何氏也是過來人。
自從陸湛去了寧夏衛之後,衛蘅的生活可就平靜了許多,偶爾她也會想起陸湛,不管這個人多霸道,多qiáng橫,可是衛蘅覺得自己除了嫁給他,大約也不可能嫁給別人了,不然還真是有些對不起未來的夫君。
只不過到底是意難平,陸湛從來就沒有問過她,她究竟願意不願意。彼此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簡直有些“無媒苟合”的意思。
當然,衛蘅自然是不想真落得個“無媒苟合”的地步,既然她的路別人都已經替她決定了,她就只能往更好的方向走,是以,衛蘅在學業上格外地努力起來,怎麼樣也得在明年的結業禮上風光一番,不然楚夫人那邊肯定是不高興的。
衛蘅一邊練字一邊又忍不住想扔掉筆,憑甚麼她現在居然要討好楚夫人,衛蘅一想到這一點兒就有些眼痠,心情一直不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