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馬上跑出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衝到躺地奄奄一息的小狗旁,抱起解開鐵絲,檢視傷口情況,其他路過的好心人也紛紛上前幫忙。
郭羽認得這個小姑娘,她和她哥哥在小區門口開了家麵館,郭羽幾乎每天去她店裡吃,能看到她的身影,是郭羽每天最期待的事,只是他從來不曾向她吐露過喜歡之類的話語,因為他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給女生帶來依靠。他只是把這一份感情靜悄悄地放在心裡。每天看到她,偶爾說上幾句話,就足夠了。
站在不遠處的那個黃毛小流氓對同伴道:“這小**多管閒事,等下再去她店裡找她!”
同伴揶揄地笑著:“你想幹嘛?上了她?”
他歪嘴邪笑:“早晚的事,上次要睡她,她居然不肯。哼,這小**長得確實挺性感的,老子肯定要睡了她!”
第四章
夏季的白天總是格外長,晚上七點,日頭戀戀不捨地拋下最後一片餘暉,一天的燥熱正在慢慢冷卻。
城西的一條河邊,此刻,幾個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納涼閒話。前面,一對年輕夫婦牽著一條貴賓犬,慢吞吞地閒逛。旁邊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看到小狗,想跑過去逗玩,被她嚴肅的母親喝止住了。再往前,公交車站旁有對大學生情侶似乎正在鬧矛盾。
整個城市的生活因夜的到來而放慢了節奏。
駱聞斜掛著一個挎包,不緊不慢地按著他固有的節奏低頭往前走,散步的行人擦肩而過,他一次都沒抬頭,穿著超短裙、露出堅實秀美大腿的年輕女人在旁邊談笑風生,他同樣視若無睹,彷彿一切事都驚不起他情緒上的一點波瀾。
不遠處是一個安置小區,也就是通常說的城中村,這裡租金相對便宜,大凡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會選擇租在這裡。
小區外的一排沿街店面大都開著各種餐館和水果店。
駱聞和平時一樣,走到一家名叫“重慶麵館”的店裡坐下,叫了一碗片兒川。
麵館是一對來自重慶的兄妹開的,哥哥叫朱福來,個子瘦小,還是個瘸子,平時不太說話,只負責做麵點。妹妹叫朱慧如,人如其名,一個聰慧開朗的女生,幫著店裡招呼客人、送外賣、做些雜活。
等吃麵的時候,駱聞掏出口袋裡的錢包,翻開,裡面夾著一張三口之家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自然是駱聞,不過比現在的駱聞看上去年輕多了,還有一個算不上漂亮可他深愛著的妻子,兩人中間,有個四歲的小女孩耷拉著臉,似乎一點都不想拍照。
看著女兒的古怪表情,駱聞不禁莞爾一笑,但很快笑容就收斂了,只剩下不可捉摸的一臉陰鬱。
他把錢包收回口袋,微微皺著嘴抬眼看向空中。
算起來她們失蹤已經整整八年多了,現在到底還活著嗎?如果女兒還在人世,此刻都已經上小學六年級了。
為了尋找妻女,八年來他一直苦苦追尋著點滴線索,分析一點點的蛛絲馬跡。他拋棄了工作和事業,拋棄了寧市公安局刑技處長的身份,拋棄了法醫和物鑑兩個部門雙料主管的職務,拋棄了省公安廳刑偵專家的頭銜,只為尋找那一個答案。
沿著妻女失蹤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他從寧市一路追查到了杭市。在杭市一住就是三年,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反正,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追查下去。
可是如果沒有希望了呢?他略顯無奈地苦笑一下。
這時,他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哥,我撿來一條小狗。”
朱慧如神色慌張地抱著一條渾身是血的黃色小土狗跑進店裡。小土狗眼神佈滿驚慌,身體瑟瑟發抖。
朱福來站在廚房裡向外張望了一眼,埋怨道:“髒死了,你抱這樣的狗回來幹嘛呀,快扔掉。”
“不行!”朱慧如似乎早料到她哥一定會這麼說,道,“那幾個流氓用鐵絲纏著小狗拖來拖去,小狗差點被他們弄死了。”
“哪個流氓?你可別去惹事啊。”朱福來擔憂地看著她。
“就是住小區裡的那兩個,可壞透了!”
“那兩個?”朱福來皺眉道,“你幹嘛去招惹他們啊。”
朱慧如生氣地分辯:“不是我去招惹他們,他們要把小狗弄死了,很多人都看不下去!”
這時,郭羽也來到店裡,叫了一碗麵,他聽見兄妹兩人的爭吵,偷偷抬眼瞧著朱慧如,並沒說話。
朱福來從廚房裡端出一碗麵,拿給駱聞,隨後轉頭打量了幾眼小狗,皺眉堅決地道:“你快點把狗扔了,以後別去惹那幾個人!”
朱慧如不滿道:“我哪裡會去惹他們啊!再說了,這狗我也沒想一直養著,看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現在小狗這樣了,扔了它肯定要死的,等把它養大點再送人吧。”
“別人怎麼不抱回家,就你多事!”
“那總得有人管的吧。”
“你管不著!”朱福來生氣地轉過身,回到廚房繼續下面。
朱慧如氣呼呼地把小狗放在地上,小狗艱難地想站起,卻馬上倒下趴在地上,然後又費力地朝駱聞的桌子下爬了幾步,縮在角落,恐懼地打量著周圍。
駱聞低下頭,瞧了眼狗,那條狗的目光也正好對向了他。這是條很普通的小土狗,灰黃的毛,兩個眼睛中間有撮白毛,像是三隻眼。
駱聞愣了一下,隨即,洶湧的回憶向他襲來。
八年前,他下班回家,看到家裡多了條小土狗,女兒正在逗狗玩。他不是個動物愛好者,就把女兒拉到一旁,說狗很髒,不要玩,要把狗扔出去。女兒急得哇哇大哭,妻子也阻止了他,說這條狗是剛剛路邊撿來的,只有幾個月大,大概被車撞了,站不起來,所以先抱回家。從來沒近距離接觸過小動物的女兒顯然對小狗非常喜歡,一定要把狗留下來。駱聞只好無奈答應,又發揮了他醫生的本職,幫小狗治好了傷。
可是幾個月後的妻女失蹤時,連那條狗也一併消失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條狗也是黃色的毛,眼睛中間有一撮白毛,像極了這條狗。
對視著小狗的眼神,駱聞不禁心中一顫,夾起碗裡的一片肉,彎下腰遞到小狗嘴前,小狗猶豫了一下,馬上把肉吃了。
駱聞笑了一下,轉頭對朱慧如道:“能把小狗給我嗎?”
朱慧如認得他是店裡的常客,只是向來只吃面,從沒說過話,她猶豫地道:“你要養著它嗎?”
駱聞點點頭:“我會把它治好傷,養起來的。”
還沒等朱慧如回答,裡頭的朱福來連忙答應:“那好啊,慧如,你給找個箱子,方便這位老闆帶回去。”
朱慧如想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畢竟店裡確實不適合養狗。
做完這個決定後,駱聞突然又開始後悔剛剛的舉動了,現在應該專注做自己的事,哪有精力管狗呢?可是低頭看到縮在角落的小狗的眼神,他又笑了笑,如果女兒在旁邊,她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結賬後,駱聞正要抱起紙盒子離開,店裡闖進了那兩個小流氓,帶頭的黃毛瞪著朱慧如道:“喂,你把我的狗拿哪去了?”隨即他看到了地上紙盒子裡的狗,冷笑,“原來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