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總,不用這麼客氣,中(國)亞(洲)化工我也早就有過接觸了,當初我在能源部時就和現在已經調到東方化工集團擔任總裁的王學洲王總有過接觸,他那時候還在你們亞洲化工擔任副總裁,一晃就是四年多時間了,王總已經到東化去了,現在你們劉總最早也是從我們能源部旗下的中石化出來的,也算是有些淵源吧。”
趙國棟很隨意的把談話氣氛弄得輕鬆一些,這個時候魯文柏來訪肯定不是因為齊魯肥業的生產情況,堂堂中國亞洲化工集團肥業公司的老總,具體生產自然有分管副總來過問,他這個時候來肯定是有更重要的話題。
“趙主任,上一次在全國化肥生產供應的電視電話會議上您的講話就很讓我受觸動,你所提及的一些觀點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也像我們劉總彙報過,他也覺得趙主任您的意見很中肯,值得我們這些國有大型化工企業認真思考。”魯文柏是個四十出頭的精悍男子,典型的燕趙男兒架子,一米八幾的個頭,方面寬額,板兒寸頭,粗壯厚實的身軀往哪裡一坐,和趙國棟兩人有一比,很有點兩尊門神的味道。
“別,魯總,你要這麼一說我可真有點汗顏了,那天會議上我的觀點僅代表我自己的一些想法,準確的說都有些唐突了,回去之後權軍主任都批評了我,我也覺得我自己有些輕率了。”趙國棟一邊“自我批評”,一邊笑著道:“各個企業都有自己的難處,國有企業有自己的弱點,民營企業有自己的短板,但是我覺得作為一個企業負責人,在目光的前瞻性上必須要有,警覺性和敏銳性不能缺,更要有著眼全域性的胸襟眼光,只顧著眼下天下太平,小富即安,得過且過,真的到了小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那就晚了。”
這哪是啥唐突輕率,那是甚麼捱了批評的模樣?
魯文柏微微一笑,這位趙主任還真是一個有趣人,一邊“自我檢討”,一邊毫不客氣的繼續推銷著所謂“他自己的個人觀點”,劉總來電話就是要摸清楚這是他本人的觀點還是真的秉承了上意,抑或是其他一些領導的觀點,劉總說這很關鍵。
但是魯文柏卻不這樣認為。
趙國棟的觀點其實是很符合魯文柏的胃口的。
早在兩年前魯文柏就提出了隨著國內化肥需求不斷增長,集團在原料需求上日益依賴於進口,國內資源短缺,尤其是鉀肥資源更主要集中在西海、西藏和新疆,如果要在加大原料保障,要麼投入巨資開發國內資源,要麼就要及早綢繆佈局海外,尋找穩定資源進行開發。
但是前期亞洲化工一起投資失敗受損,影響了集團向海外邁步的積極性,使得近期集團一直遲遲不願在這個政策上有所變化,雖然魯文柏也看到了國內資源的短缺,但是集團內部求穩的心態還是壓制了他的觀點。
趙國棟在電視電話會議上的“個人觀點”激起了魯文柏的極大興趣,如果高層在這方面的態度如果能夠從模糊變得明朗化甚至是積極化,那麼這對於集團的政策調整將會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這正是魯文柏希望見到的,所以他才會不顧有些冒昧而來拜訪趙國棟。
像亞洲化工這樣事關國家命脈行業的龍頭企業集團,其中長期發展規劃和重大投資專案都是需要報經國家發改委稽核批准的,國家發改委態度明朗化對於亞洲化工的政策變化可以說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是向內還是向外,這一個方向調整走勢很關鍵。
“趙主任您說得對,我們集團近期也在反思我們這幾年的發展路徑,資源原料的結構性短缺和價格的不穩定對於我們集團的健康發展和盈利都有很大影響,尤其是在鉀肥原料上,雖然國內也陸續在上三個百萬噸級大專案,但是在我看來,鉀肥原料的短缺還將是一個長期性的,價格繼續攀升也可以預期,而我國依賴進口鉀肥的局面不會得到根本性的改變,所以我個人很贊同您在這方面的看法,如果我們不作出一些改變和動作,那我們國家在這方面付出更為沉重的代價。”
魯文柏的話讓趙國棟眼睛一亮,這個魯文柏的觀點也很精準啊,和自己相似,不知道究竟是來逢迎自己呢還是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魯總,既然你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難道你們集團就沒有考慮過更主動的提前佈局來化解可能到來的危機?”趙國棟斜睨了對方一眼反問道。
第五十二節齊魯
送走了魯文柏趙國棟就陷入了沉思,魯文柏的表現很讓他有些意外,沒想到亞洲化工集團裡還有一個這樣思維敏銳目光深遠的角色,兩人的探詩到後來也很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亞洲化工集團老總劉善德為人清正廉明,人也比較正直,但是唯一缺點就是年齡大了以至於在一些經營策略上變得有些保守,當然趙國棟也能夠理解對方,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亞洲化工在前幾年對外擴張時曾經出現過一次失誤,導致損失不小,一位高階副總裁也為此落馬。
但這不是因噎廢食的理由,企業要發展,國內市場需求越來越大,而國外資源呈現出壟斷化趨勢越來越明顯,尤其是在鉀肥行業,這種緊迫性越來越嚴峻,在趙國棟看來無論是國資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在這一點上都應該有所警覺,尤其是國資企業,享受了國家給予的各種優惠政策,更是理所應當要承擔起責任來。
產業協調司提供的各種資料都顯示化肥產業呈現出!種不協調的狀態,氮肥產能出現明顯過剩勢頭,但是幾大國企依然在進行技改和擴能,磷肥生產限於原料和技術因素,也在進行技改,鉀肥生產幾大專案也進入實施階段,但鉀肥依然是三大肥中面臨最大困境的。
讓趙國棟最為擔心的是產業內中人對於這一點的短視,或者說看到了這一點但是卻無動於衷,也許還有另外一些因素制約,總之至少到現在沒有看到任何行動。
反倒是這個行業之外的一些民營企業已經開始有所行動,而這也讓趙國棟心生無限感慨,資本的逐利性在這個時候成為了動力,當國內這些企業庸庸碌碌無所作為時,隨時需求為利潤而動的民營資本已經看到了投資鉀肥資源今後可能帶來的巨大回報,開始主動闖入海外資源市場,而他們天生的敏銳性和靈活性,使得他們在海外的行動比起反應遲緩的國企來效率要高不知多少倍。
如果不是今天魯文柏給趙國棟帶來了一縷安慰的話,趙國棟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是不是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民營企業上,還好,國企中也非全是庸碌無能之輩,總還是有些能夠看到面臨的危機。
不虛此行,但願這個魯文柏能夠給自己一些驚喜。
…………”………………”………………”,……”…………”“………………,從趙國棟會客室裡出來的魯文柏絲毫沒有感受到泉城春夜還有些凜冽的寒風帶來的冷意,此時他的心熱乎乎的,而先前趙國棟相當尖刻的言語至今也還讓魯文柏臉上有些發燒。
“你們亞州化工號稱國內第一流的大型化肥生產企業,執掌國內化肥生產龍頭,那麼你們的原料來源的穩定供應有多大的把握?作為國內第一大化肥生產企業,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自己作為國家脊樑的責任?怕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吧?”
“你們和加拿大鉀肥結成了戰略合作伙伴,你們亞化化肥為了上市引進戰略投資者而讓加拿大鉀肥入股你們亞化化肥,這一點我不好評價,但我個人對所謂以引進戰略投資者為名而引來外資入股不太感冒,也許我這個人思想有些保守,或者說民族主義情緒有些濃厚吧。那麼既然加拿大鉀肥成為你們的股東,為甚麼你們不能入股加拿大鉀肥,實現交叉持股,成為他們股東呢?或者成立合資公司進行新的開發?”
“資金問題?可笑,亞洲化工真的是因為資本問題而圓於一隅麼?這話有人信麼?我看是思維問題眼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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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文柏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犀利而又尖刻的談話風格,但是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憤怒和氣惱,反而是說不出的暢快和輕鬆,就像是被人突然釋掉了一直壓在自給心間的包袱,讓他有一種熱血沸騰的衝動。
能走到這個位置的確有其不凡之處,魯文柏默默的思索著,從與趙國棟的談話中魯文柏能夠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憂慮,他不能說對方就是真的憂國憂民,但是至少對方是真正為這個行業面臨的危機擔心。
連魯文柏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一直到趙國棟秘書出現,魯文柏才意識到自給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但是他感覺得到,趙國棟很願意和他談話,甚至沒有理睬秘書的提醒。
也許真如趙國棟所說的,集團應該考慮一下下一步的行動了。
只是劉那邊會認同自己的想法麼?魯文柏深深的吸了一口與,無論行不行,自己也要嘗試一下。
“這麼晚才談完?談得怎麼樣?”張廣瀾饒有興致的看著走進來的李博明。
“廣瀾省長,安原出人才吶,不簡單,為人行事不說了,談吐不俗,觀點鮮明,思維敏捷,看問題也很深,嗯,怎麼說呢,我覺得他的談吐都很有個性,包括一些觀點,呃,在他這個層次的幹部裡,尤其是像他這種敏感位置上,我很少或者說沒有遇見過敢於像他這樣旗幟鮮明的闡明自給觀點態度的。”
李博明一邊思索,一邊嘖嘖的吧嗒著嘴巴。
“哦?你對他評價這麼高?”張廣瀾微笑了起來,雖然趙國棟並不是在他手上起來的幹部,但是畢竟也是安原人,也在自給手下幹過,多多少少也給自己臉上添了光彩口“嗯,他原來是滇南組織部長,才去發改委幾天?三月份才到位吧?但是我感覺他對很多業務工作上的瞭解相當透徹深刻,談起其中許多話題都是信手拈來,而且都能說出幾分道理來,不像是才接觸到這一行的啊。”李博明有些好奇的道:“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才擔任這個職位的副主任,你真的會覺得他在這個行道里浸淫了多年。”
張廣瀾回憶著多年前自己到花林視察那一幕,當時他就感覺到那個年輕人的機變和睿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相反,當時的縣委書記還是縣長,他已經記不清了,可以說完全沒有甚麼印象了,這就是不一樣的表現。
“博明,所以說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趙國棟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就絕非偶然或者運氣那麼簡單。”張廣瀾略一沉吟道:“他今天和你談有甚麼新的東西?”
“嗯”有點新東西,我正打算向您彙報,他今天看了幾家民營企業,和我也談到了民營化肥企業在現今化肥生產供應體系中的地位,覺得民營企業可以在這方面有所作為,我也介紹了我們齊魯民營化肥企業現狀,問題還是規模小,原料受限,天生底子不足,他建議民營企業可以抱團組隊,應該利用我們齊魯港口眾多,交通運輸優勢,積極拓展原料進口渠道,尤其是可以主動走出去,發改委可以在政策上和給予大力支援,我感覺他的思路很寬。
“哦?”張廣瀾凝神沉思,略一琢磨,緩緩道:“他所指的這個民營企業僅僅是指化肥生產行業麼?”
“不,我也就是覺得他的話語中含義不僅限於化肥企業,所以也就有意識的敞開談,他反應很快,但是言語很謹慎”,”李博明言語中也很是謹慎,似乎是在回憶當時談話中的精義,“我感覺他言有所指。”,“言有所指?”張廣瀾反問了一句,神色嚴肅起來,“指甚麼?”
“嗯,怕是指笤州鋼鐵吧。”李博明淡淡的道。
售州鋼鐵?張廣瀾心中微微一顫,苔州鋼鐵是省內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經營效益一直在全國十大鋼鐵集團中排名前列,也是與沙城鋼鐵並稱的民營鋼鐵企業中的兩顆明珠,但是隨著省裡邊確定要推進全省鋼鐵產業重組的規劃哼正在緊鑼密鼓的制定中,菩州鋼鐵的尷尬身份也就使得目前的局面有些微妙起來了。
有傳言稱省裡邊要推動省內幾大鋼鐵集團的兼併重組,論規模,齊魯鋼鐵自然規模最大,其次則是菩州鋼鐵,緊隨其後的濟州鋼鐵、萊山鋼鐵,論效益”則是營州鋼鐵遙遙領先。
眼下盧森堡的安賽樂集團正在積極謀求兼併萊山鋼鐵,正在加緊與萊山鋼鐵進行談判,這也引起了省裡邊的高度重視,希望更進一步加快重組兼併步伐”實現以省內鋼鐵企業為主導的大型鋼鐵集團建成。
省政丵府在這個問題上已經在辦公會上多次研究,希望實現以齊魯鋼鐵為主導兼併省內其他幾家鋼鐵企業,打造國內第一大鋼鐵集團的夢想,但是在齊魯鋼鐵效益不佳,遠遜於苔州鋼鐵,要想實現全面兼併問題很多,而售州鋼鐵效益雖好,但是卻是民營企業,如果讓菩州鋼鐵來主導兼併,在感情上又很難讓省裡邊接受。
收藏寡淡,收藏寥寥,無言的傷心淚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