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呵,我還忘了何主任就是咸寧人呢,不過我看您喝的可是養生保健茶,從沒見過您喝老青茶呢?”愣怔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石德建大笑了起來,“真有意思,咱們今兒個發改委裡邊小聚一下,居然就有三個人和黑茶有些淵源,我是蒼梧人,何主任是咸寧人,國棟主任不是寧陵人卻是在寧陵擔任過多年市委書記,您說這是不是有緣分啊?”
“我不和老青茶並不代表石主任您就可以把我們咸寧老青茶至於黑茶名品之外,趙主任,您評評理,是不是這個說法?”,何麗芝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完全聽不出半點鄂省口音,不像石德建和趙國棟,兩天即便是說普通話也是夾雜著掛省和安原那邊的十音。何麗芝佯怒起來很有點徐娘半老的風韻,這女人四十好幾了,保養得挺好,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出頭的樣子,寬額大臉,面板倒是挺好,鄂省女人水色都挺好,千湖之省出來的女人,水色若是不好,那就有些名不符實了。
趙國棟還沒有來得及搭腔,笑嘻嘻的石德建已經接上話了“何主任,我說三足鼎立也是有道理的,事實上這老青茶和…邊茶雖然都屬於很有名氣的黑茶,但是這兩種茶您也知道那是主要滿足少數民族地區的需要,他們的飲食習慣必須要這種勁兒足的茶葉來作為飲品,但是真正在我們內陸漢族生活地區和海外市場,老青茶和川邊茶都並不時興,我是從這個角度來說三足鼎立的。”
三人關於黑茶上的爭論一平子就把其他幾個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石德建也趁機好好的賣弄了一下他在茶葉方面的“淵博知識”。
什剎海這件全聚德環境相當不錯,味道也很正宗,對於老京城人來說也許不覺得,但是像何麗芝、趙國棟這種半吊子京城人,甚至算不上是京城人的外地人來說,都是覺得無論是這餐飯的味道還是帶來了京韻風情,都很地道。
雖然趙國棟酒量相當好,但是在這第一次黨組成員聚會上,趙國棟還是表現得相當剋制,不過作為後晉,走一圈是最起碼的,趙國棟也是相當乾脆的一口氣走完,八杯茅臺幾乎在沒有間隙下就落肚,卻沒有多少反應,這讓一干人都是咋舌不已。
這頓飯的氛圍相當好,曾權軍和傅泉都表現出了很高的水準,這讓趙國棟也意識到在中央部委裡邊的風格和地方上的確有些不一樣,更多的東西都隱藏在淺笑低吟中,你很難透過表面現象和一些小道訊息來判斷情況的真偽。
就像之前聽說的石德建和童立國關係不太融洽一樣,至少在飯桌上給趙國棟的第一感覺是他們倆關係不錯,而何麗芝也絕非之前有些人所說只是來過渡一下,把價格這l塊相當考較人手藝的工作交給了她,也就證明這位發攻委班子裡邊唯一女性不簡單。
一頓飯,有時候你也能觀察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糯糯的驢打滾很符合趙國棟酒後胃口,靈芝燉花膠也很有特色,一家以做烤鴨出名的門店能有這樣高的水準,的確讓趙國棟這個鄉巴佬開了開眼,原來在能源部工作期間趙國棟雖然應酬也不少,但是真正能夠像這一次黨組成員聚會這樣雲淡風輕氣氛寬鬆的吃頓飯,卻不多,更多的時候都是灌一肚子酒。
到了某個層次,也許風格就要有一些不經意的變化。
清涼的晚風從窗外吹拂而來,讓趙國棟頭腦也為之一清,酒量雖豪,但是不間隙的連續八杯下去,一般人還真受不了,趙國棟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開喝了,第一次,印象很重要,有的人不太在意你喝酒的態度,但是有些人卻要從這些細節間來評判一個人,喝酒豪爽至少不至於留下一個壞印象,這是趙國棟的觀點。
坐在奧迪車後座,趙國棟默不作聲,汽車緩緩行駛,歐陽錦華從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後邊老闆的反應,當秘書最起碼的勤快,但這只是最基本的,要當一個好秘書就得要有悟性和靈性,這是一個哥們在酒醉後說的。
歐陽錦華這個大學時代足球隊的鐵哥們兒現在已經是某省的一個縣級市的副市長了,他只比歐陽錦華高一屆,無他,他給那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當了九年秘書,從市長到市委書記,在那位領導要離開該市的頭一年,他下去了,到下邊某縣級市擔任市長助理,然後一年後就是副市長了。
悟性和靈性”說文解字裡邊對這兩個詞兒都沒有多少有意義的解釋,這詞兒實在太深奧太飄渺了,就像武俠小說裡所說的武學秘笈中的最精華口訣”一法通萬法通,可你要是沒靈性沒悟性,也許你就只有級別上去了卻始終步入不了權力核心的份兒。
啥也不說,實誠碼字求票!
()後視鏡裡的老闆似乎是對他自己的手掌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微微舉高他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了伸開來的五指上細細的觀察著,就像是一個算命先生正在琢磨著手指上有多少箕籮一般,這讓歐陽錦華很是疑惑,難道老闆還信這個?
一上車老闆就開始在琢磨著自己的手,歐陽錦華看不出老闆的神色表情,黨組會議一直開到七點過,甚至沒有散會就去吃飯,誰都知道黨組會議是研究工作分工,但誰都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是甚麼。趙國棟目光的確落在了手指上,只不過心思卻早已飛了出去。
毫無疑問今天傅泉的突然提議打亂了很多預定好的東西,預定好的一些想法未必就不好,但是對於趙國棟本人來說卻未必最合適。
委裡邊定下來自己分管經濟貿易司、外資使用和境外投資司以及高技術產業司,這基本上確定下來的,原來都是陳錦才分管的,價格這一塊拿開也正常,的確這一塊有些考孵,趙國棟並無意見。
但是突然把經濟執行局和產業協調司叫到自己手上,只怕曾權軍先前也未必有這份打算。
輕輕嘆了一口氣,劉巖昨天給自己打了電話,提醒了自己,委裡邊的水並不渾,但是也絕不清,堂堂一個共和國最為重要的經濟職能部門涉及千家萬戶和無數利益群體,豈能簡單如一張白紙?只怕是一副《清明上河圖》也未必能真正描繪出其中深入淺出的意境。相較於前面確定下來的三個司工作,後邊最後定下來的兩個司局的工作分量就顯得不一樣了。
經濟執行調節局掌控具體執行和調節大局,與能源部、交仧通部、鐵道部以及民航總局的工作有著相當緊密的聯絡,肩負有對整個國民經濟尤其是第二產業的發展有著微觀調控職責,而經濟協調司就更不一般,僅僅舉一個簡單例子,對任何重大工業專案、夾型企業發展規劃、外商投資重大專案、對外投資重大專案都需要經過協調司這道審批關,這僅僅是經濟協調司諸多職能中的一小部分,對於整個二三產業體系的判斷評估和規劃了發展,經濟協調司都有權提出自己的觀點看法,並做出具體的規劃和約束。
和自己分管的另外三個司工作相比,這兩個司局的工作涵蓋的範圍要寬泛得多,涉及的部門和單位也要龐雜得多,那俗氣的一點的話來說,權力資源要大許多,同樣,責任和風險也要大得多。
傅泉為甚麼會在這個骨節眼兒上把這幾項工作交出來,而且一下子就把最為重要的兩項工作壓在了自己的肩頭上,趙國棟一時間還看不清楚,這世界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和愛,傅泉決不可能是因為他主動把環保和氣候以及資源節約這一塊工作接下了,所以就要把這幾項工作交出來,這其中的緣由趙國棟只能慢慢琢磨。如果說經濟執行調節局和產業協調司這兩項工作是自己手上的大拇指和食指的話,那麼經濟貿易司的工作就是中指,大拇指和食指乃至中指的配合都能輕而易舉的完成相當複雜的工作,但是如果能夠把代表無名指的高技術產業司和尾指的外資使用和境外投資司也有機融合起來,那麼這個拳頭就真的可以做出世界上任何一個複雜的動作來了。
但願自己可以在這個位置上做出更為完美和複雜的動作來。
劉若彤一直在客廳裡看著電視,畫面上翻動的人影對於她來說似乎就像是皮影戲一般影影幢幢,她的目光雖然落在畫面上,但是卻沒有半點看了進去。
門外終於響起了鑰匙的響動聲,劉若彤疾步走到門邊扭開門鎖,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劉若彤皺皺眉,但是看了看趙國棟的目光和麵部表情,劉若彤稍稍放了心,眼神很清明,面部也沒有甚麼異樣,只是還殘留著一絲思考的表情。
接過趙國棟手中的包,劉若彤輕聲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黨組會議,研究工作分工都討論到七點半了,大家聚了個餐,晚了點。”
劉若彤注意到趙國棟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心中也微微一緊,難道他才去,委裡邊就排擠他給他穿小鞋?似乎不大可能,而且丹趙國棟的脾性,如果真是委裡邊有意為難他,只怕更能激起他的鬥志和興趣,可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夾在這一絲困惑在其中,其他卻看不出來甚麼。“分工定下來了?”劉若彤覺得自己現在似乎真的有點子越來越進入角色的味道了,如果是原來,她是完全沒有興趣知道趙國棟的事情,尤其是他工作上的事情她更是懶得多問一句,而現在內心卻總有一種想要多瞭解早了解的期待。
“定下來了。”趙國棟也意識到劉若彤的變化“嘻,你不會也對我分管甚麼工作感興趣吧?”。
劉若彤臉頰微微一燙,曾幾何時自己真的變了,連對方都感覺到自己變了,那就說明自己變化太大了一些。
“你不是好容易才回來麼?利巖給我打電話提醒我,委裡邊水深而不渾,我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劉若彤掩飾斌
“深而不渾?”趙國棟接過劉若彤遞過來的熱毛巾,京城春日裡風沙很大,總感覺臉上有些不太乾淨,擦拭了一下臉,點點頭:“百度弄潮吧文字.嗯,這句話說得很準確。”
“是不是有甚麼感覺?”劉若彤相當敏銳的意識到一些甚麼。
“還說不上,不過委裡邊的工作情況的確有些出乎我的預料就是了,嗯,從這一次工作分工上就能感覺到一些。”趙國棟坐進沙發要,若有所思的道。
“不太愉快?還是不太滿意?”劉若彤微微皺起眉頭。
“都不是,愉快不愉快在工作分工上是體現不出來的,那需要你自己日後在工作中去揣摩掂量,滿意度呢?怎麼說呢?和我設想的有些不一樣,我原本以為委裡邊會安排我管地方經濟和農村經濟這一塊,沒想到卻讓我管了責任更重的兩塊。”趙國棟苦笑道:“如果換了外人來看,肯定是委裡邊對我重視,所以給我加擔子了,但是對於我來說,擔子對我越重就意味著責任、風險和義務都在增加,而你也應該瞭解我這個人,做一件事情就要做好,可多了,我未必就能讓自己滿意啊。”
劉若彤吐出一口氣來,聽趙國棟話語中的意思,似乎是委裡邊給他加了很大的擔子,甚至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這讓素來自信的他都有些擔心,這倒是劉若彤第一次看到趙國棟有這樣不太自信的表情。
“國棟,我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對自己不太自信呢,我覺得你能行。”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劉若彤語氣裡卻是充滿了絕對的信任。
對趙國棟的信任源於從結婚之前趙國棟的屢屢表現。
縱貫趙國棟從花林縣到西江區擔任區委書記開始,幾乎每一次趙國棟的工作調整都是有點背水一戰的味道,花林縣搞起來了,就把你安排到要死不活的西江區,上任書記留下這個腐仧敗和保守的基業,趙國棟只用了一年時間就能逆轉乾坤,雖然不能說實現了脫胎換骨,但至少在結構上已經得到了根本性的調整:到懷慶,一個大亂後蘊待大治的地區,擺在他這個常務副市長面前的那一項工作都是硬骨頭,清理合金會的欠賬,產業結構調整,打造新興城仧市工業經濟,每一項工作都需要付出巨大心血。
也許只有到能源部這一段過渡期相對平緩,而從能源部到寧陵市,幾乎是白手起家,三年時間完成魚躍龍門的蛻變,硬生生打造出內陸第一個GDP的千億級地級市;到滇南,一年組織部長時間就能攪蕩得滇南格局風雲變幻,甭管外界評價好壞,就憑這點本事,那就要些人來比。
趙國棟看著劉若彤平靜而又堅定的神色,不由得溫和的笑了一笑:“你就對我那麼有信心?”
“對你都沒有信心,那我還對誰有信心?”劉若彤歪著頭反問。
被劉若彤的反問弄得一怔之後,趙國棟展顏無聲的笑了起來,搖搖頭:“我有自知之明,這一次到委裡邊怕是對我這十多年來仕途工作的最大一次考驗,地方上的工作經驗拿到中央宏觀層次上來未必就正確合理了,先前深怕領導不信任給自己分派工作少了,真正給你壓擔子了,自己心裡反倒是有些不踏實了。”
劉若彤直視趙國棟雙目,似乎要看出趙國棟話語裡真實性,趙國棟顯得很沉靜,既沒有迴避,也沒有躲閃,只是安靜的回視,良久,劉若毋才咬著嘴唇道:“你行,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力和判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