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一個群純粹是愛好之外,第二個群則是偶然機會外加需要了,這個滇大88級校友群中相當一部分人都是在滇南省市縣等行政部門和事業單位或者就是銀行國企等單位工作的幹部職工,這個群相當活躍,尤其是總有一部分活躍分子喜歡在上邊高談闊論探討滇南的時局變化,這讓趙國棟也總算是獲得了一個可以用旁觀者的角度來深度瞭解社情民意的渠道。
雖然這些群友們未必都能真實反應情況,但是趙國棟卻總能憑藉自己掌握的資源資訊與他們在一些言論中所談及的話題相映證,這樣兩相結合,很多東西也能瞭解到一個大概,這也讓趙國棟相當高興,至少這也算是一個佐證渠道。
比如吳元濟擔任昆州市委書記和張國富擔任昭達地委書記之後的反響,幹部群眾對這兩位新任書記的印象,滇桂鐵路新路線的反響,總理到滇南考察之後怒江開發之爭的新動向,都能或多或少的獲得一些平常單靠官方渠道無法瞭解的東西來,當然這些訊息也一樣存在片面性,但是至少能夠透過不一樣的渠道來了解,尤其是像這種虛擬空間中,很多東西更具客觀性,也更直觀,對於想要儘快更深入的瞭解滇南社情民意的趙國棟來說,的確頗有裨益。
只要有時間,趙國棟都會上網到QQ群裡呆一會兒,然後就到幾個本地論壇上去看看瞅瞅,他覺得這種瞭解民情民意的方式如果和日常工作中來自下邊官方渠道的東西結合起來,自己掌握的東西就要客觀和豐富許多。
那個頭像一直在不停的跳動,看得趙國棟有些心煩。
這個傢伙這兩天一直在QQ上發牢騷,說這個世道的暗無天日,翻來覆去的詛咒著,聽得趙國棟也有些不爽,問及對方究竟是誰招惹了她,對方又不願意多說,只是一個勁兒悲嘆世道不公,社會沒有公理,趙國棟後來也就懶得理她了。
但是今兒個這個頭像似乎很刺眼,一直不停的在閃耀著,趙國棟實在忍不住隨手點選了對方,對話方塊跳出來,對方一連串的質問躍然於上。
“你為甚麼上線不說話?”
“為甚麼不理我?”
“潛水不語者,拉出去斬了!”
趙國棟啼笑皆非,這些個被網路語言教壞了人們現在說話也是越來越不負責任,反正是虛擬世界,也不需要承擔甚麼法律後果,所以這也就顯得格外放鬆,隨便怎麼發洩吆喝都行。
趙國棟隨手打出幹啥兩個字,對方接到趙國棟的回話,卻變得愛理不理,半晌沒有迴音,好一陣之後才回了一句沒事兒,都過去了。
趙國棟覺得很奇怪,先前連續不斷的招呼自己,這會兒卻沒有了聲音,不過這女孩子都是這種情緒化動物,趙國棟也不在意,所以也就沒有多管,只是在幾個論壇上隨意點選,尋找著各種新鮮資訊。
一個叫曲州風月的地方論壇上的一則訊息引起了趙國棟的興趣。
訊息是一個叫曲州釣翁發的帖子,主要是說曲州市曲溪區官*商*勾*結,境內著名的天寶溫泉及所在天寶大酒店被外來商人無償獲得,造成巨大國有資產流失,當地領導欺上瞞下,酒店原有職工反應問題無門,群情激憤。
雖然主貼言語很隱晦,但是後邊跟帖的言語卻是相當犀利,東一句西一句也是捅出了不少內情,目標也是直指曲溪區當地主要領導在這個問題上有貓膩。
趙國棟對曲溪區區委書記周應寶也有些印象,這位區委書記是這一次曲州市委上報的曲州市副市長人選,趙國棟到曲溪考察時,也和這位曲溪區委書記有過接觸,很精明能幹的一個區委書記,在曲溪區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趙國棟對其印象還不錯。
在基層幹部中,當縣區委書記強勢一些不應該算是缺點,如果能夠把握住一個度,甚至應該算是一個優點,這是他的看法,他在擔任花林縣委書記和西江區委書記也就有這種風格,所以也對這樣的區縣委書記有一些天然好感。
一個優柔寡斷畏首畏尾缺少擔待的區縣委書記只會喪失發展機遇,不利於引導一地社會經濟事業發展,在一些複雜地區更是如此。
趙國棟記得他到曲州調研時,曲州方面還將天寶大酒店的出售作為一件招商引資的大功績來宣傳,認為盤活了存量資產,解決了一個長期虧損的國有企業生存問題,企業職工也得到了妥善安置,社會反映良好,而接手者也承諾要加大投入對天寶大酒店進行改造,將天寶大酒店建成一座四星級酒店,同時充分利用天寶溫泉的優勢資源進行開發,要把那一片建成省內著名的溫泉療養區。
趙國棟記得自己當時還專門會見了幾個天寶大酒店的原有職工,幾個職工都是對天寶大酒店的未來充滿信心,當時申請模樣也不像作假,而自己和他們攀談時他們也對天寶大酒店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不像是外人來作秀,自己還真覺得曲州市在處置破產企業下崗職工問題上工作做得相當紮實,是一個典型範例,值得大書特書呢。
沒想到會在網上卻傳出了這樣的訊息,這讓趙國棟也是相當困惑。
不能說網上的訊息就一定是真實的,但是趙國棟的直覺告訴他自己,這個天寶大酒店的轉讓上有問題,按照現行程式一般說來都應該是採取拍賣程式,但是天寶大酒店的轉讓據說因為考慮到負債資產過重,而解決職工問題負擔過大,幾次準備拍賣都無人報名,但是最終處理出去卻能引來這樣一位投資商來大手筆投入,的確有些蹊蹺。
而當初對天寶溫泉的處理在介紹中也比較含糊,由於當時趙國棟調研主要是地方基層組織,天寶大酒店作為一家已經轉製為民營企業的企業趙國棟並不太關心,所以也沒有放太多心思在其上,結合著這些網上透露出來的一點一滴,趙國棟倒是覺得這個天寶大酒店的確存在一些問題,也許自己該把這個問題給紀委那邊說一說,只不過這種事情自己也要過問插手,是不是顯得手伸得太長了一些?
如果沒有問題,沒準兒就會有人在背後戳自己的脊樑骨說小話了。
趙國棟心中微微一動,那個叫人生幾何的丫頭不就是曲州人麼?不知道她對這個情況是否知曉一些?
第七十四節蛛絲
順手一點人生幾何的人頭像,趙國棟假作很隨意的打字問道:“曲州丫頭,聽說曲州天寶溫泉很有名?啥時候請咱去享受一下?”
“滾!天寶溫泉能輪得到你享受?那是達官貴人們的天堂,窮人只能仰望之。”對話方塊裡飛快的浮出一行字,“這年頭,啥好東西都被一幫狗官給折騰敗家送人了。”
“怎麼,溫泉賣了?”趙國棟一聽覺得有點戲,小心的引對方入彀。
“哼,豈止是賣了,那是半賣半送了,不對,連半賣都是高抬了,哼,一幫狼狽為奸的齷齪官,也不知道省裡邊這些睜眼瞎在幹啥,還讓曲州這幫當官的一直霸著這些位置,任他們在那裡敲骨吸髓的往自己腰包裡裝!”
字速很快,顯然對方也是有些激憤,一連串的敲打出來,甚至還有一兩個錯別字,這很少見,至少在趙國棟印象中和對方QQ聊天時很少見到這種現象。
“不是吧?我聽說曲州那邊經濟發展很快啊,說明你們曲州這幫當官的還是有些能力本事吧?”趙國棟也不慌不忙的打出一行字:“我接了一個經濟案子,聽當事人說曲州經濟很活躍,社會治安也很好,在那裡做生意挺不錯。”
“哼,那你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要不這傢伙就是和政府裡邊有瓜葛關聯的,幫著說好話呢,那天寶大酒店多少錢賣了,你知道麼?原來的老職工怎麼處理的?掃地出門便不再管,找政府無數次,都推給了買天寶大酒店的開發商,開發商收買了幾個牽頭的,再找人拾掇一下,都是些有家有口的半老爺們兒大嬸們,誰還敢在唧唧歪歪?一大幫人的聲音就再也沒有人聽得見了,老百姓要和勾結了當官的黑心商人鬥,那是真沒轍!”
“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莫不是你家裡也是被收買了?”趙國棟越發疑惑了,先前在曲州風月論壇裡,談論這件事情的人雖然也不少,但是大多語焉不詳,也只是半猜測半懷疑的鼓搗一番,卻不像這個人生幾何說得如此詳細。
“滾!”這個詞兒是這個曲州丫頭用得最多的一個詞兒,趙國棟也習慣了,不過他還是靜靜的等待後續話語。
但是等了很久,都在沒有後續話語,趙國棟也有些發怔,在點選詢問,對方已經下線了。
趙國棟重新回到曲州風月論壇那個帖子上跟進有意識的去撩撥了幾句話,雖然也有人跟進吵吵嚷嚷,但是透露出來的東西卻沒有多少新意,還是侷限於天寶大酒店被賤賣,天寶大酒店是優質資產,被作成虧損企業,然後間賣掉,而開發商無疑有這樣那樣的背景,無外乎就這些話題。
趙國棟不是初出道的毛頭小子,也不是聽見風就是雨的熱血憤青,多年的官場沉浮見慣了遊走在灰暗和黑色之間種種。
他對於這些事情並不陌生,懷慶三大聞人的發跡點滴,孔敬原的妙手偷天,黃凌的層層假手,他都很有興趣的做過專門瞭解,雖然未必能像專門辦案人員那樣纖毫畢現的瞭如指掌,但是那基本上的策略手段倒是瞞不過他。
當然他也不會帶著先入為主的有色眼鏡來看人,曲州經濟發展的速度一直保持著前列,可以說民營經濟活躍程度也並不亞於昆州,只不過昆州作為省會城市有著曲州無法企及的優勢,所以曲州的經濟才會略遜於昆州,但是很多人都要承認曲州在經濟發展上是的確有著獨自的發展方略和軌跡,尤其是民營經濟實力更是在滇南省也首屈一指,這也是為甚麼明知道這是陶張系的最大堡壘,但是蔡正陽卻從沒有考慮過要動這一塊的緣故。
站在政治家的角度上,一切私人恩怨和感情都必須要服從政治利益,一個無能或者會給自己政治利益帶來損害的人,無論是自己的至親還是密友,那都會毫不猶豫的被捨棄,而一個能夠給自己政治利益帶來好處的人,無論感情上有多麼的膩味,或者觀感上如何惡劣,都不會影響到他的任用。
但是現在看來曲州並不像很多人看到的那樣光鮮。
曲州社會治安複雜在滇南也是掛上號的,它的社會治安狀況複雜並不僅僅侷限於邊境地市主要存在的問題——吸販毒問題,還在於黑惡勢力的潛性膨脹,這一點連省委政法委書記孫進也在一次常委會上輕描淡寫的提出來過,不知道陶和謙和張保國注意到這一點沒有,但是孫進也僅僅是輕描淡寫的提了提,並沒有不依不饒或者大鳴大放,所以趙國棟當時也只是聽著,只不過公丨安丨出身的他出於對這方面的敏感性而有較深印象罷了。
他到曲州考察期間並沒有機會接觸到這方面的東西,作為組織部長考察調研他也不好給人感覺伸手太長,觸及到社會治安方面的問題,這很容易引起誤會,但是現在看來曲州經濟發展的光鮮一面遮掩了很多躲藏在陰暗處的魅魑魍魎,而這甚至可能當政者有關,這就不能不讓趙國棟感到一絲擔心了。
僅憑現有的這些東西當然不足以說明甚麼,但是既然知曉了點滴,趙國棟還是打算做一點甚麼,他始終無法做到泰然自若的面對發生在自己眼皮子的一切,有這個能力而不為,那就有些愧對自己的良心了。
當趙國棟向方夜白交代了這個任務時,方夜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趙部長,這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我們組織部門的工作才對,沒錯,我在曲州那邊熟人朋友是比較多,但是這活兒輪不到我們來幹啊。紀委,檢察院,甚至公丨安丨廳,只要您把這些線索或者說情況反應過去,他們都完全可以接手查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