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難題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一趙國棟就意識到自己肩頭上已經擔起了一副沉甸甸的擔子。
信貸投資公司肯定是麻煩多多,呆賬死帳八千萬,這中間牽扯多少利益糾葛,還有四千萬屬於硬骨頭那種,你本事大脾氣大辦法多也許就能多收回一些,你畏首畏尾顧忌多些,弄不好一分錢也收不回來,這中間的貓膩多了去。
難怪這信貸投資公司的事情一拖就是半年沒有動靜,光是一個清產核資要得了多少時間?專業財會人員一個月就能搞得清清楚楚,分門別類的拿出一個東西來,可這半年裡,這個清產核資領導小組幹了多少有實際價值的事情?
信貸投資公司清算領導小組組長掛著是何照成的組長,但是何照成顯然沒有多少精力或者說不願意把心思放在這上邊,這一拖半年下來,眼見得這翻年二月就要過,距離六月兌付處理大限時間越來越緊,作為副組長的顧曉鵬自然有些著忙,到了六月沒錢兌付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到時候何照成能有多大責任,只怕最後焦點都得落在他顧曉鵬身上。
現在增設了一個常務副組長,也就意味著信貸投資公司後期最棘手的工作將由擔任常務副組長的趙國棟來負責,這讓顧曉鵬大大鬆了一口氣。
“顧局,你走我辦公室來一趟,另外把像們財政上主要負責信貸投資公司事情的車頭人也叫來,我讓秘書通知市政府這邊負責這項工作的人。”趙國棟一邊琢磨著這信貸投資公司的破事兒,一邊也在考慮怎樣應對懷慶財政目前這副爛攤子。
懷慶財政底子不差,至少在去年以前渾是過得去的,古耀華雖然在城市基礎設施建設上大手筆,但是那也是由懷慶財政底子擺在那裡,加上他主政那幾年,全國經濟處於高速發展時期,懷慶五朵金花效益也還行,稅源穩定,但是現在經濟緊縮,幾大企業效益都滑坡,像冶金機械廠更是步入破產的危險區域,稅收本來就有些滑坡,又遇上中央清理合金會這一出,市財政雖然不受合金會影響,但是下轄各區縣都被合金會留下的窟窿套牢,雖然省財政有專項貸款支援,但是那也一樣存在缺口,這種事關全域性穩定的大事市財政自然也只有頂上,不過頂上歸頂上,這信貸投資公司自己捅出來的窟窿就得由市財政自己來填補了。
何照成也不傻,貌似方正無私,但是遇上這種燙手山等也知道繞道走,這一放半年,屁事兒沒幹,清欠變現工作基本上就流於形式,除了最初清欠風頭正勁時藉著東風收了一些能收回來的款項,剩下的大概都是些像顧曉鵬所說的硬骨頭了,你牙齒鋼口不好,那就得崩掉幾顆也正常。
信貸投資公司目前情況屬於資不抵債,最主要問題在於每年高額的集資利息吞噬了一些原本積累下來的利潤,現在需要兌付的本息接近兩個億,按照當初制定的計戈”利息只按照國家利率支付,本金則要首先支付一半,而這就需要大概八千多萬,而現在餘留資金和收回的欠款也只有五千多萬,尚有一千多萬屬於能收到還未收回,另外就是要在剩餘這四千萬硬骨頭以及八千萬呆賬死帳裡想辦法了。
這大概也是陳英祿和何照成把這樁事情交給趙國棟的主要緣故,你趙國棟是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這信貸投資公司是掛在財政局下邊的單位,雖然前期事情與你無關,但是現在揩屁股的事兒你就跑不掉了,就像陳英祿說得很直白的話一樣,賊得手吃雞沒你份兒,賊失手捱打就該你了,但你就得扛著。
“顧局,也就是說現在要儘量在這四個月時間裡從這尚未收回的一億三千多萬里爭取收回三千萬來把這第一輪需要支付的錢給找齊,這就是我們這幫人的責任,我的理解就是這樣,是不是?”、趙國棟掂了掂手中這一大堆資料,然後撂在自己辦公桌上,斜靠在大班椅裡懶洋洋的道。
“嗯,就是這個意思。”顧曉鵬也不給趙國棟繞圈子”前期實際上我們也做了一些工作,說得難聽一點這上邊領導不紮起,我們也就,只能把能收的儘量給收了回來,稍稍有些難度的我們也做了做工作,一句話能收的都收到差不多了,剩下的那都得花些心思才行,當然趙市長,有你來牽頭,我們還是有信心的。”顧局,你少給我上這些套子,我不是三頭六臂,能變出啥新鮮法子來,該怎麼收還得按照原來訂下的那些規矩來,不過我大略翻閱了一下你們擬出來這些欠款大戶們,除了有部分國有企業外,相當大一部分都屬於私營企業,這些私營企業既然能在信貸投資公司裡拿到借款,我的理解就是要麼就是的確效益很好,收回借款不成問題,要麼就是有合理的抵押物,或者就應該有必要的擔保,就算其中有些問題,這一個多億的借款,難道就真的打了水漂沒有半點希望了?連一半都收不會來?”趙國棟目光如炬盯著顧曉鵬。
“趙市長,你說的沒錯,論理是該如此,但是實際上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古耀華掌握期間,不少款項都是他打招呼或者說當時的分管副市長點頭認可的,很多根本就沒有具備必要的擔保手續或者抵押物,可以說在財務手續上相當混亂,我清理了一下,光是幾個主要領導簽字或者打招呼批條子貨出去的款項就佔到了一小半,而且個個都是信用貸款,嘿嘿,這些人面子可真夠大,也幸好剎車剎得早,要不窟窿還要大。”很多問題都是前任書記市長遺留下來的問題,顧曉鵬當初也是靠邊站的角色,所以本來就不忿,這會兒在趙國棟面前抖落出來也就沒啥顧忌“也就是說,這相當一部款項都是落在有來頭的企業或者個人身上了?”趙國棟點點頭,,古耀華垮臺這些企業有沒有關係?”被趙國棟有些露骨的語言弄得一怔,顧曉鵬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趙國棟辦公室緊閉的大門,這才壓低聲音道,“有些肯定有牽連,但是紀,委查處問題的時候,並沒有過多牽扯企業上的問題,而且這些企業絕大多數也還在我們懷慶正常經營。”“噢?”起國棟目光一冷,,那為甚麼這些款項會收不回來?”“嗨,趙市長,一言難盡,古耀華他們這一幫人雖然垮了,但是也留下不少香火情緣,何況這些企業也不是隻傍著古耀華一個人,幸扯關係相當複雜,另外這些企業都是你盯著我,我盯著你,關係盤根錯節,你要讓他還錢,他就說他困難,某某企業比他情…更好,言外之意也就是你該去先收他欠的錢,這樣相互攀比,再加上這些人背後都有相當過硬的關係,前期剛開始清欠時還算客氣,到後來風頭過後,態度也就曖昧起來,陽奉陰違,我們清欠人員去找他們,經常連人都見不到,打電話,不是說在京城,就是在廣州,人都跑瘦了,也沒收到兩個,又沒有其他剛性的措施來對付這些人,上法院訴話,那不知道更是拖到猴年馬月。”顧曉鵬看樣子也是被這件事情逼得夠嗆,陳英祿最初直接把責任壓在他頭上,急得他連這個年都沒有過好,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逼近,如果真要找不出一個合適的法子來,他也只有吊井的命,也幸好趙國棟來了,一下子讓他找到一個主心骨,他知道趙國棟也不是簡單人物,二十八九歲的常務副市長,而且是省委書記欽點,沒有兩把刷子不行,最重要的是這事兒始終和財政脫不了關係,真要把這件事情解脫了,他這個財政局長也能睡個安穩覺,所以他對趙國棟的問話也是知無不言。
顧曉鵬說的也是實話,能在市裡的信託投資公司拿到錢,自然都是有些門路的,而這個信貸投資公司又不是像去年合金會清理時力度來得那樣大,勢頭那樣兇猛,說白了一點,你懷慶市這個信貸投資公司也就是一財務公司,別人在你這裡借錢和你就是一普通借貸關係,不還錢你就該透過法律渠道來解決,政府用行政權力出面來收款本來就不很合適,但是這事關整個懷慶市的穩定,到了六月份第一輪兌現款你就得比起,要不就要天下大亂,所有行政公權稍稍氾濫一下,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過火國棟也知道就陳英祿和何照成這樣輕描淡寫給自己撂下幾句話就,想要把這事兒辦成肯定不可能,要讓自己幹這件事情可以,但你得給我更大的授權。
趙國棟看著手巾這一排排企業名單,其中不少也是在懷慶有些名頭的角色,三五百萬借款對於他們來說也許不是還不起,是壓根兒就不想還,也不願意還。
第三十八節第一刀
在聽完顧曉鵬和財政局負責此項工作的副局長邵丹和市政府辦公室一位副主任彙報完他們掌握瞭解的所有情況之後,趙國棟也詢問了一下他們對這項工作的具體看法,感覺得到這幾個人都對這項工作表現出了一些悲觀情緒,覺得拖了大半年沒有啥結果的事情,要想在幾個月時間裡收回三千萬借款,難度太大,邯丹甚至提出應當提前做好向省財政借款或者透過銀行方面臨時借貸以解決這個現實難題的準備,避免時間鄰近措手不及,釀成禍端。
趙國棟心中雖然有些不悅,但是也能理解對方几個人的心情,畢竟連書記市長都不願意碰的燙手山芋這一下子就交到自己手上,還得要在這麼幾個月時間裡要擠出這樣大一筆錢來,自己這個新來的毛頭小子就能力挽狂懈?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信貸投資公司裡牽扯的物件個個都堪稱地頭蛇,你趙國棟就真是一條強龍,畢竟時間太短,有沒有合適幫手,這事兒哪有那麼容易就拿下的?而拿不下,後果可想而知。
趙國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但是機會也並不意味著你就可以抓住,如果掉以輕心,有些時候機會甚至可能會變成絆腳石,讓你跌個大筋斗也未可知。
不過趙國棟已經決心要好好把這項工作來琢磨一下,也就是說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幹這件事情,這也算是他就小任常務副市長以來第一個具體而現實的艱難任務。
趙國棟花了半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好好的研究了一下顧曉鵬提供給他的這一份清單,應該說這份清單表面上看起來很詳細,法人代表,企業基本情況,貸款事宜,貸款批准人以及透過何種方式取得貸款,用途,所有一切都羅列其上,但是這都是表面文章,光憑這東西你就想要把這件事情做成不可能,他需要比這個更詳實更細緻更深刻的東西,而這顧曉鵬無法提供給他。
除了需要更詳實的資料外,趙國棟知刻還有一點不可或缺,那就是權力,沒有市委市府賦予自己的特殊權力,自己一個初來乍到的副市長想要在懷慶這潭渾水中攪起一番波浪來,那還欠缺了一點火候。
“請我吃飯?”陳英祿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搖搖頭道,“國棟,我知道你要來找我,也大撈知道是為了啥事兒,吃飯就免了,你我現在的處境相差不了多少,說句不好聽的話,同病相憐也不為過,何須要用吃飯這樣俗氣的方式來拉攏我們之間的距離?”
“不,陳書記,我們同病相憐這句話六勉強同意,但是要說吃飯就是為了拉攏我們之間感情,太過俗氣,這話我不認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是也得吃飯,我覺得有些時候在飯桌上的確能夠有一種更好的談話氛圍,甚至能夠啟發一些平素想不到的靈感,呃,這是我的理解。既然陳書記都知道我所為何事,反正也是公事,也不怕別人說啥嫌話,就著今晚沒啥事兒,也想和陳書記彙報一下工作,順便交交心啊。”
旋趙國棟顯得很坦然而隨意,坐在陳英祿辦公室裡的沙發上,意態閒適,絲毫看不到上午交給他的那個任務可能給他帶來的壓力。
說就,實話,陳英祿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趙國棟會不會畏難,即便是當時沒有料到問題的複雜性和艱難程度,但是現在一下午過去了,估摸著顧曉鵬也把該交的底也交了,相信他也應該知道這事兒的艱鉅和重要性,是不是想要來撂挑子,或者找藉口推杯?不過現在看起來自己的擔心似乎有些多餘,這位寧書記欽點的大將看樣子還真是有些衝勁兒闖勁兒,系少這副初生牛犢樂附虎的氣勢讓人頗感欣慰。
在趙國棟正式出任懷慶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之前,寧書記曾經專門和陳英祿談過話,其中主要就是為了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問題徵求陳英祿的意見。
陳英祿甚至也知道趙國棟原本是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戈靜推薦的通城市常務副市長人選,估計也應該和戈靜以及現在已經調任通城市委書記的原宣傳部常務副部長蔣拖華有相當深厚的淵源,但是寧法最後卻拍板到懷慶擔任常務副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