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法同志,東流同志,這一次突如其來的暴雨引發的洪災對我們國家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不僅僅是安原一省,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目前情勢都相當嚴峻,四省幹部群眾都在與洪水作鬥爭,我下一站將趕往湖北,這邊就要拜託你們兩位了。”
文副總理滿面憂色,喟然道:“我到安原看了看,覺得除了天災帶給我們危難之外,也在某種程度上和我們一地黨政主要官員的組織領導力有關。有些地方領導有方,組織有力,處置得當,情況就相當好,比如說那個寧陵市的西江區,那個年輕的區委書記很有朝氣和幹勁,面對如此嚴重的洪澇災情,提前預警進行轉移,沒有死一個人,沒有失蹤一個人,這很難得啊。”
“......那位年輕的書記還提出面對洪災帶來的巨大損失,應對的最好辦法就是以最飽滿的熱情投入到災後恢復生產建設中去,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將經濟搞上去,我很贊同他的這個觀點,也很欣賞他的漏*點,希望下一次我來安原可以看到一個嶄新的寧陵。......”
直到文副總理的專機消失在空中,寧法才收回目光與應東流投射過來的目光碰撞了一下,“東流,看來文副總理對於我們安原省的抗洪救災工作還是給予了一定肯定啊,我們一些地方取得成績文副總理還是看在眼裡的,看樣子也是相當滿意。”
“有些地方在這次抗洪救災中也暴露出來一些問題,一些領導思想麻痺大意,工作作風虛浮,反應遲緩,寧書記,我覺得在抗洪救災工作告一段落之後,這些取得成績經驗和出現的問題都應該加以調查總結,有功則獎,有過則罰。”應東流面無表情,語氣清冷平靜。
寧法眉頭不為人覺察的微微一動,隨即展顏首肯:“這是必須的,在這次搶險救災中暴露出來的種種問題都必須要嚴肅查清,該問責要問責,該追究甚麼樣責任就要追究責任,該獎勵的也要獎勵。但是我們安原洪水之後面臨更嚴峻的問題是災後恢復生產,這樣巨大的損失我們只能也必須要透過發展經濟才能把損失奪回來,東流,這方面你要恐怕多琢磨考慮一下。”
經過這幾個月的磨合,寧法和應東流都漸漸摸到了各自思維觀點的主脈。
寧法是鄧公的發展才是硬道理的堅定不移奉行者,認為目前一切都需要讓位於發展經濟這個大方向,認為發展經濟和民眾增收這兩點是相輔相成的,經濟發展搞上去了才談得上民眾增收,也是產業國退民進的支持者。
應東流則對寧法的觀點有一定異議,在他看來經濟發展固然是主導,但是也不能偏廢,諸如社會保障、環保、精神文明、法制建設等社會民生事業一樣需要政府給予高度關注,也能夠做到,認為丨黨丨委政府精力過度向經濟發展傾斜有失偏頗,而且也反對國退民進戰略走得太遠。
但是寧法並不同意應東流的觀點,他認為應東流出發點是好的,設想也是美好的,但是並不符合當前安原乃至整個中國實際情況,認為只有把經濟發展起來政府才有能力搞好其他社會民生事業,丨黨丨委政府不是不想搞好社會民生工程,而是手中欠缺足夠的財力物力來幹好這些事情,所以必須將精力放到集中發展經濟上,當然應東流提出的意見也值得深思,有助於在工作中防止過右傾向。
兩個人的觀點在省委常委會上已經有過幾度交鋒,雖然都是謙和有禮的翩翩風度下進行,但是骨子裡誰都清楚,兩人誰都沒有說服誰,但是二人也都清楚兩人同樣是抱著一個目的,那就是把安原建設得更美好,只是在方式手段和步驟上的不一致,所以無論是寧法和應東流都還是保持著相對剋制的態度,只是在一些具體事件上出現過一些爭議,但這都是以一種相對平和的態度來達成了默契和妥協。
政治本來就是妥協的藝術,這是寧法和應東流都認可的觀點。
[第九捲揚首奮蹄]第七十四節一飛沖天
豐田考斯特緩緩啟動駛出機場。此時天空一片湛藍,萬里晴空中熾熱的陽光投射在大地上,你很難相信前兩天時這裡還是一片昏天黑地大雨傾盆,老天爺就是這樣隨意的戲耍著芸芸眾生。
“東流,這一次我們省損失很大,總書記和總理都和我通了電話,中央估計要有一些政策支援我們省恢復生產,當然這要等到洪水徹底退去,我想我們還是應當抓住這個機遇爭取中央的支援,省裡邊也在配套跟進,力爭上幾個大專案。我打算和你在合適時候去京裡一趟,一方面向中央彙報我們安原的災後工作情況,求得中央支援,另一方面也要具體找一找幾個部門,比如鐵道部、交通部以及農業部、水利部幾個部門,把中央的一些意圖儘早落實到實處。”
寧法對於文副總理在提及寧陵市西江區區委書記稱面對洪災造成的損失最好的辦法就是加快發展奪回損失這個觀點時頗有觸動,連一個區委書記都能夠想到面對災情之後解決辦法就是恢復生產和加快發展,尤其是後一點更為重要,但是有地市主要領導卻絲毫意識不到,完全是那種被動的以事論事,大談特談恢復生產的困難。根本意識不到這同樣也是一個發展契機,這是他在唐江和寧陵兩地感觸到的,甚至這種現象在省級領導中也一定程度的存在。
文副總理作風相當樸實敬業,最厭煩那種虛架子,所以乘專機抵達安原的時候,寧法和應東流都沒有去迎接,甚至到寧陵之後也沒有去迎接,而是直接到災情現場會合,直接進入正題,這樣反而能贏得文副總理的好感。
“我在路上和天明部長也說起過汛情,他也說估計八月間汛情還會又一次反覆,要求我們進一步加強防汛抗洪的工作領導,避免再造成更大的損失。”應東流知曉寧法的言外之意,他也同樣聽出了文副總理話語中的意思,恢復生產,加快發展,這兩點其實並不矛盾,恢復生產也就是加快發展,是加快發展的基礎,但是也需要注意汛情反覆帶來的危險。
“嗯,我的意思是在汛情過去之後,我們省要利用這一次危機帶來的契機,藉助中央政策可能帶來的機遇,加快我們省在鐵路道路交通、通訊設施、水利基礎設施以及其他一些基礎建設上的投入,進一步提升我們省各項基礎設施和硬體環境的競爭力,為下一步催動經濟發展提速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寧法瞟了應東流一眼,加重了語氣。
“對。這是一個機會,利用中央政策傾斜,適時抓住機會啟動事關國計民生的基礎設施建設,這不僅對於我們省經濟快速發展有極大推動作用,一樣會惠及廣大普通百姓的生活,省裡邊應該在這方面拿出配套政策和資金,鼓勵地方上也積極投入。”應東流贊同的點點頭。
寧法有些好笑,這個傢伙即便是在附和自己觀點的同時也忘不了加入他自己的觀點,難道說發展基礎設施建設就不是惠及民生的工程了?還用得著專門在其中強調一句惠及廣大普通百姓的生活?
寧法也不多說,應東流雖然和自己在側重上略有出入,但是這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每一個省委書記和省長之間觀點都完全一致那才是奇聞怪談,至少兩人只是在發展認知上的不一樣,沒有甚麼根本觀點上的衝突,在日常具體工作中應該可以協調處理好,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寧法就滿意了,他也相信他和應東流之間應該可以做到這一步。
“寧陵災情相當嚴重,黃凌剛到寧陵就遇上這樣一場洪災,我看從某個角度來看也是一件好事,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越是艱難越是危險的關鍵時刻越能夠體現出我們一級丨黨丨委政府的組織領導能力和執行力,作為市委書記如何把班子思想凝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怎樣在大災之後帶領五百四十萬寧陵百姓奮發圖強重建家園,振奮精神加快發展,我覺得這也是對以黃凌同志為首的這個班子的一個磨礪和考驗。”
寧法看似對寧陵市委市府班子的期待落在應東流耳朵中卻是另有含義,在陪同文副總理視察災情指導抗洪救災時他和寧法以及燕然天就碰過頭,對於寧陵市委市府班子在這一次抗洪救災工作中是否存在問題和不足,是何種程度上的問題,三人看法都不盡一致。
應東流和燕然天都傾向於要查清楚實際情況,對存在問題中的責任也要分清性質和大小,要給予當事人以黨紀政紀處分,但是寧法不太同意二人的觀點,在寧法看來,這一次洪水造成巨大損失,主要還是由於天災造成,人為責任有沒有,肯定有,但是不像應東流和燕然天認為的那樣嚴重,而且在目前抗洪救災以及涉及到後續的恢復生產和發展的工作中任務還相當繁重,他認為調查應當選擇合適時機進行。
三人觀點上的不一致,使得在如何看待寧陵市委市府在這一次抗洪救災工作中的表現上也就各有各的看法,也就沒能形成一致意見,不過有一點上三人觀點倒是驚人的一致,那就是寧陵市委常委、西江區委書記兼開發區管委會黨工委書記趙國棟在這一次抗擊洪水災害襲擊中表現相當優異,前期思想高度重視,準備工作充分。後期組織領導有力,處置應對得當,最大限度的避免了人民生命財產的損失,成為這一次安原全省抗洪救災工作中一個閃光點。
寧法回到辦公室之後,就接到宣傳部長韓度的電話。
韓度在電話裡稱省電視臺和央視兩名記者在寧陵採訪時碰巧拍攝到一起奮不顧身搶救被捲入江中洪水的兩名群眾的感人事蹟,其中率先垂範躍入水流湍急的越秀河中的是寧陵市委常委、西江區委書記趙國棟,也正是由於趙國棟帶頭才使得群眾競相效仿下水見義勇為,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落水母女救起,這個事蹟被江岸上千群眾現場親眼目睹,在寧陵引發了極大轟動,宣傳部門認為這是一個展現***人捨己救人無私風采的絕佳素材,但是趙國棟本人卻一直不願意接受採訪。
寧法也萬萬沒有想到那個趙國棟居然還會碰上這樣一出事兒,他可真是不飛則已,一飛沖天,文副總理在機場送行時就對他的表現和思路讚不絕口,現在文副總理剛走,他又來了這一出,讓他這個省委書記都有些吃味了。
“老韓,你們宣傳部門的意見?”寧法沉吟了一下,才問道。
“我做過了解,現場除了省電視臺的兩名記者外,還有兩名中央電視臺和一名《光明日報》記者,他們也是在碰巧不知情的情況下拍攝下了這一段錄影。央視方面和《光明日報》方面都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素材,表示一定要大張旗鼓的宣傳這樣鮮活真實的典型事蹟,省臺方面也是這個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