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這淡淡的水氣真是令人著心曠神怡,國棟,你是怎麼知曉這兒的?對了,你好像在這個旮旯裡當了一兩個月的丨黨丨委副書記吧?”熊正林突然醒悟過來,“這樣的人間仙境,你都捨得調到交通廳那破地方去?神仙生活你都不知道享受,人啊,總是追求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卻不知道往往身畔的才是最令人回味的。”
“熊哥,你來吧,你如果是想要在這裡當神仙,不妨把你們省紀委的療養中心修在這裡來,嶺東鄉可是幾年都難得拉來一個專案,你若是能來,他們保證能提供最優厚的條件。”趙國棟笑吟吟的道:“你可以每天陣著鷗鷺的叫聲入眠,然後在雲淡風輕中高臥不起,呼吸山林綠肺給你帶來的清新空氣,當一個真正的神仙。”
“得了,讓老熊在這裡呆上三個月,保管他寧肯呆在安都城裡那個牆角下過夜也不願意在這兒呆下去了。”柳道源也笑著插言:“遠香近臭,古今一也,我第一次遊覽滄浪湖,也是覺得天波浩淼,水天一色,只覺得能在這裡生活那簡直就是勝似仙境,可在賓州呆了幾年,經常陪著喜歡探幽攬勝的領導去逛逛,也就覺得就那麼一回事兒,越到後邊越不想去了。”
“嗯,男人喜新厭舊是不是也源自這個理由?就是仙女,整天呆在你身邊,你也會覺得她神情呆滯,面目可憎了。”趙國棟瞅了一眼背後幾個漸漸被拉在後面的女人們,壓低聲音道。
“你小子!”幾個大男人臉上都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一邊搖頭,一邊狠狠瞪了趙國棟一眼。
“年輕就是好啊,老柳,老熊,兆國,相當初咱們在一起當兵時何曾有過這樣張狂無羈消遙自在?那時候除了強化政治思想覺悟,就是軍事訓練,似乎除了這兩者就再也沒有其他了,哪像他們這個時代,瞧瞧他這份滋潤勁兒,只有唏噓羨慕的份兒啊。”蔡正陽瞅了一眼身形矯健前行的趙國棟,喟然嘆道。
柳道源、熊正林以及劉兆國眼神都是一陣恍然如夢的飄忽,回想當初,一干戰友們在北方高原上盯著粗的風沙,冒著寒冷乾渴,夜行軍,武裝越野,戰術訓練,一幕幕就像是電影一般一掠而過,而彈指一揮間,二十多年就過去了,昔日龍精虎猛的棒小夥兒卻已經是腳步安穩但是卻少了幾分血氣的中年大叔了。
“媽的,國棟這小子就會勾起咱們的浮想,看見他現在的樣兒,總能從他身上找到咱們那時候的一絲風采,不是麼?”
熊正林嘆息一聲,他這一句話直入一行四人心中。
當初劉兆國將趙國棟帶入圈子,最初也只是當作劉兆國欣賞的年輕後輩同鄉,卻沒有想到這之後這個傢伙卻一步一步走入這個圈子,雖然還只是一個小角色,但是卻讓這個圈子一下子變得熱鬧鮮活起來,就像是一瓶潤滑油一般傾入了這個圈子中。圈子已經不是簡單的圈子,個各人能走到現在這個份上都已經有了自己體系圈子,但是正是趙國棟的加入似乎就讓本來已經有些僵硬氛圍變得溫潤柔和起來,而這正是所有人所希望的。
而僅僅是潤滑油似乎還不足以形容趙國棟這個傢伙,他總是能給這個圈子裡各人帶來一些新鮮而富有啟迪性的東西,無論是蔡正陽還是柳道源,亦或是熊正林和劉兆國,總是或多或少能有一些感悟從與這個傢伙的對話交流碰撞中產生,當然對方也會是如此,但是這樣的感悟對於這些已經飽經滄桑歷練豁達的仕途老馬們來說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第六卷你方唱罷我登場第六十節體系與角色(2)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柳道源輕輕嘆了一口氣,<的笑道“昔日咱們一個連隊多少戰友,安原本省的又有多少?也有二三十吧?現在能經常聚在一起的也就只有咱幾個了。”
劉兆國也是嘆息不已,“是啊,環境的改變造就了人的思想和意識也一樣潛移默化,誰能說當初從部隊回來時候的思想和現在一樣?我才回來多久,心境也和剛回來時大相庭了,不是我們在蛻變,而是社會在改變我們。”
蔡正陽輕輕搖搖頭,“咱們能恰好踩在這個變革時代的洪流中也算是幸運,至少咱們可以作一些自己想作而又有機會去拼搏一番的事業,不是麼?”
柳道源和熊正林聽得蔡正陽這般一說,一怔之後都是笑了起來,“還是正陽看得開,說得也是,這樣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總得舒展心中所想方才不負一生。
”
趙國棟並沒有插言,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他的資格插言,人與人境遇不同,性格不同,也就造就了每個人不可能走一樣的道路作一樣的事情,四個昔日的戰友各自走到目前這種位置上還能保持著這樣寬鬆和諧的心情已經很難得了,尤其是四人在某種程度上都還若隱若現的有著某些忌諱。
事實上從劉兆國謀求安都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時趙國棟就隱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只不過他站不到那個高度,無法窺覷全貌而已。
蔡正陽或許內心真的想幫劉兆國一把,但是如果他貿然出面只會適得其反,當時的蔡正陽還並沒有真正成為寧法核心中的角色,而很顯然劉兆國與楊天明之間的關係瞞不過寧法,蔡正陽貿然出力只會讓事情更糟糕,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合適地時機。
私人交情和群體情誼在一般情況下似乎很難完全分開,但是上升到某個層次高度上時那卻絕對不可能混淆。
寧法是個相當強勢的角色,他進入安原擔任省委副書記兼安都市委書記就標誌著中央高層中改革激進派的進一步得勢,已經逐漸將影響力推進到內陸地區,而這一次蘇覺華調任省省委書記,實際上也就是改革派中溫和系勢力與激進系勢力聯手與穩健派勢力的一次交鋒,中納入溫和系手中,作為交換,激進派則逐漸控制安原,這也意味著在安原乃至整個內陸腹地,改革開放的步伐將會邁得更大更快。
季成功和楊天明的聯手成功地遏制了蘇覺華在安原的影響力,但是寧法出人意料的在十五大之前就上位,顯然有些令人意外,或許是高層覺得中西部內陸地區地改革開放速度還不夠快,或許是覺得中西部地區需要一個率先垂範的改革先鋒,安原就當之無愧的成了首選。
而寧法雖然強勢,但是卻並不莽撞,在政治手腕上也是相當高明,讓劉兆國上位這一招顯得十分高明,既緩和了與楊天明之間的關係,同時也搶在蘇覺華走後作為溫和派在安原代表人物張廣瀾徹底控制安都之前替穩健派打入了一枚楔子,可謂一石二鳥。
趙國棟從來就不相信寧法會因為你劉兆國搞上一兩個行動,或者破一兩起案件就將市委常委這種位置送到你屁股下,頂多也就是在一些私人觀感上有所改善罷了,而真正讓劉兆國坐上這把交椅,除了省裡邊錯綜複雜的關係調整所至外,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這其間運遮霧掩的糾葛趙國棟一直也是雲裡霧裡,直到蔡正陽離開安都前往首都國家經貿委任職時,才算是朦朦朧朧知曉個大概。
國家高層在改革開放地大方針上沒有變化,但是改革開放對於國家來說也畢竟是新生事物第一遭,很多東西都只能憑著感覺摸著石頭過河,在許多政治經濟政策層面上自然也有著不同的看法和意見,而體現在下邊顯得更加錯綜複雜,而一些若有若無的溝壑也就這麼形成。
好在撲面而來的水天一色化解了一干人間有些微妙的氣氛,早已經準備好的伸縮釣竿和餌料一拿出來讓柳道源和蔡正陽也喜笑顏開,熊正林和劉兆國不太喜歡釣魚,倒是喜歡四處溜達,感受一些湖畔林間的生機與活力。
“正陽,在北京感受怎麼樣?”柳道源喜歡安靜,釣魚是他最喜歡的一種休閒方式。
“還行,就是太忙,每天的工作排得太滿,從一起床開始腦袋裡幾乎就是塞得滿滿地,上班下班幾乎沒有甚麼時間觀念了,還是回來好。”蔡正陽舒展了一下身體,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樣的生活究竟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痛苦?”
“痛並快樂著。”趙國棟冷幽默似的插了一句話,臉上神色卻是十分詭異。
蔡正陽和柳道源都是一怔,然後就是搖頭,“國棟,你好歹也是一縣之長了,不要再說這些庸俗的話語,好不好?”
“二位兄長,這話相當精闢啊,往往痛都能帶來快樂,沒有痛楚的感覺,何來快樂的感受?這本來就是一個相對論嘛。”趙國棟詭辯道。
“哼,我看你好像還沒有汲取教訓啊,怎麼這一趟黨校學習沒讓你清醒一點?”蔡正陽沒好氣的斥道:“做事可以高調,做人要低調,我看你卻恰恰反過來了。”
“蔡哥,我知錯了還不行麼?”趙國棟正色道:“這一次也算是給了我一次深刻的教訓,任何時候都不可以小覷你的對手。
”
“哼,你明白就好,這條路上潛伏著無數陷阱和暗箭,稍不留意就要付出代價,還好這一次你自己身上穿得盔甲夠厚,否則這一跤就要你傷筋動骨。”蔡正陽哼了一聲道。
“正陽,今年我看國家又在醞釀著一些大動作啊,怎麼,有甚麼新動向,給咱們傳達傳達?”柳道源一邊掛餌,一邊隨口問道。
“總書記五月在滬、蘇、浙、魯四省市企業改革和發展座談會上提出要進一步深化國企改革,建立現代企業制度,鼓勵探索,允許試驗,堅持三個有利於,但是在具體政策上中央高層還有些搖擺。中央內部從去年開始就有一些看法就是要打造一批能夠進入世界五百強的明星企業,中央和地方政府以及金融部門都要積極給予支援,促成這些企業迅速壯大,肩負起中興國企地重任。”
“五百強企業?”趙國棟微微蹙眉,蔡正陽話語中的語氣已經明顯流露出了一些不太贊同地態度,寧法和蔡正陽這一系的態度素來主張進一步放開市場經濟,鼓勵國有企業進入市場經濟中與外資企業和私營企業一起搏擊,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建立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並不贊同政府給予國企太多地扶持和支援,在他們看來原來國企之所以生存能力低,難以在市場經濟中生存下來,就是因為政府束縛太多,包辦太多,如果繼續回到原來的老路上去,那就是再走回頭路。
“上邊沒有明確在那些產業麼?還是在各個產業都要打造國企龍頭?”柳道源也皺起眉頭。
“現在上邊思路就是由些混亂矛盾,一方面主張要從競爭性領域逐步退出,但是另一方面又表示要給予其中一些已經有了一定國際競爭力地龍頭企業以大力支援,促使他們成為本行業的鉅艦,扛起中興國企的重任,比如像現在的海爾、長虹、華北製藥、江南造船廠,國家看樣子都有意要給予政策扶持。”蔡正陽臉色沉鬱,目光凝重。
“蔡哥,是不是受到了日韓財團模式的影響,所以希望這些企業也能做大做強,率先突出重圍闖進世界五百強?”趙國棟連連搖頭,“蔡哥,別以為眼前日韓這些大財團風光一時就令人眼花繚亂了,順風順水是見不出深淺的,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大浪淘沙,他們這種由政府扶持起來的財團模式一樣存在很大的系統性風險,尤其是這些財團式的機構多元化走得太遠,而且還獲得了金融融資權力,這相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