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句句話都問及了核心問題,誰都看得出來現在縣城河邊這些貧民窟民眾的熱情和積極性有多高,而正如趙國棟所說,拆遷補償這一部分資金只要運作得好,完全可以透過土地增值來彌補。
韋飈也相信只要耐心細緻的作好工作,這些拆遷不是問題,而從這裡建橋橫越而過,河東正好是一片平原,宜於規劃,可以說正適合全面推開新區的建設,但是似乎所有人都看不到這一點。
“老韋,有甚麼難處你說出來,如果我們能夠克服解決,我們就想辦法解決,如果我們真的無法逾越,那也得讓我明白底細不是?”趙國棟也算是掏心窩子說話了。
“趙縣長。通不過地。你也看到了曹淵、苗月華還有汪明熹他們都反對。你就知道難度有多大了。唉。常委會更不可能過得了。就算是羅書記他們也不會同意。”韋飈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你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原委了。要改這線。比打通市裡邊立項那可難得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國棟也基本上能夠猜測得到中間究竟有甚麼貓膩了。連羅大海他們都不會同意。這樣一個明顯利大於弊甚至可以說利弊權衡根本沒有可比性地方案調整。居然會得不到同意。出了利益之外。趙國棟想象不出還能有甚麼會牽動這樣多人地心。
從國土局調來地資料顯示北線兩岸分別都由幾家建築公司和房地產公司拿下了。而且拿下地時間都是在兩年前。也就是北線方案出爐之前。
雖然當時縣裡還沒有能力拿出這樣大一筆資金來修橋。但是方案也是在縣委常委會和縣府辦公會上正式獲得了透過地。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沒有大地意外。花林縣城連線桂溪河兩岸地大橋就基本上敲定從城北橫跨而過了。
北線方案兩端地塊都紛紛被人拿下。而且看國土局送來地資料顯示尤以一家叫宏林公司與曼瑞房地產開發公司拿下土地最多。
國土局長向遠山是一個快五十歲地乾瘦男子。總是一副有氣無力地煙癟癟模樣。就像是從來睡覺沒有睡醒地樣子。牙齒稀黃。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呈現出一種煙燻黃。一看就知道是一個老煙鍋。
合上資料,趙國棟丟給向遠山一支中華,向遠山接過,熟練的點燃,吸了一口,即便是在縣長面前,向遠山也顯得很沉靜,和其他縣局行的一把手們比起來,向遠山要悠然自得許多。
“老向,現在咱們縣裡土地出讓主要採取甚麼方式?價格如何?”趙國棟也知道這個傢伙是個老狐狸,雖然是從鄒治長時代爬起來地,但是在羅大海擔任縣委書記之後一樣沒有動他,足以證明這個傢伙的“深厚功力”。
“協議轉讓為主,價格麼,不好說,情況迥異,各個地塊都不一樣,但總體來說咱
不能和寧陵那邊比,缺乏商業氣息,有沒有像樣的工人口少,所以地價比較低。”向遠山尋摸著這位新縣長突然間要自己把近兩年來的大宗土地出讓情況整理出來究竟是啥意思,不過縣長吩咐,他也只能照辦,何況這也不是啥秘密,也就羅列了一個明細表。
“協議出讓?現在縣裡土地出讓還沒有搞招拍掛麼?”趙國棟隨口問道。
“招拍掛?這倒是有這個說法出來了,但是一來招拍掛只是上邊提倡,但是並沒有正式檔案硬性要求,比起招拍掛來協議出讓可供縣裡邊操作地餘地要大得多,比如縣裡要引進一家企業工業用地,如果採取招拍掛方式,可能會被其他單位拿下,但是這些單位拿下可能就不能帶來令人滿意的就業和稅收,而能帶來的就業和稅收的企業又會覺得土地價格過高,所以現在普遍都沒有采取招拍掛的方式。”向遠山皺起眉頭。
“現在河東土地價格在多少一畝?我是指商業和居住用地。”趙國棟也顯得很恬淡。
“唔,兩萬到五萬之間不等,要看地段。”向遠山想了一想,“這是指沒有拆遷的地塊,如果有拆遷,那拆遷費用就得打入地價中。”
“唔,我知道了。”趙國棟點點頭,“老向,咱們縣地價實在太便宜了一些。”
“趙縣長,咱們花林縣城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個鎮甸,你沒有成規模地企業,也不時甚麼交通樞紐,也不是地區中心城市,商業不發達,也是一個農村物資集散地,你能指望地價有多高?這麼些年來,除了行政佔地和一些機關修了些家屬樓外,花林縣轉讓土地並不多,尤其是工業用地數量更小,大華公司和三葉公司這兩家企業佔地數量就超過了前幾年工業用地的總合。”向遠山有些感慨,“咱們每年用地指標都從來沒有用夠過,除了去年。”
“那咱們花林縣房地產行業發展怎麼樣?”趙國棟想了一想問道。
“房地產?”向遠山噗哧一聲笑出聲來,“花林縣還有啥房地產行業?嗯,勉強算得上房地產開發公司地也就那麼兩三家吧,都是以建築為主,兼顧著也修那麼兩棟商品房,看看哪些在外地做生意掙了點錢,或者在外地工作替老家父母進城買套房子住用,咱們花林縣城裡本地人買房的可沒幾個。”
“唔,多少錢一平方?”趙國棟想了一想問道。
“趙縣長,莫不是你也想買套房子?或者是縣府打算修幹部宿舍?”
向遠山一下子來了興趣,眼睛中熱切神色也露了出來,這可是個新鮮訊息,花林縣裡幹部們可早就盼望著能修新宿舍了,原來縣裡許多機關地住宿樓破舊狹窄不說,而且分佈零散,數量又少,這幾年新進參加工作的年輕人更是隻有住機關裡舊房子改造出來地單身宿舍,想要分套舊房都不能,幹部們也是怨氣滿腹。
“老向,我看過我們縣委縣府機關幹部們的住宿條件,很差,而且我也聽得一些年輕幹部們都在抱怨說結婚沒房子,和老人擠在一塊兒,很不方便,工作時間長一點的幹部們家中小孩也大了,家中住房都很小,大多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所以我就在琢磨,既然要開發河東新區,那我們為甚麼不把辦公區和家屬樓都考慮過去呢?”趙國棟裝出一副臨時突發奇想的模樣,“這樣也可以帶動河東地區的發展嘛。”
向遠山吞了一口唾沫,眼巴巴的道:“趙縣長,我聽您的意思是咱們縣各大機關都要包攬進來?”
“為甚麼不可以,既然都是財政出錢,那完全可以規劃在一片嘛,這樣也可以集約用地,節約資源嘛。”趙國棟似乎真的來了興致,“老向,你看,如果大橋能夠從這裡橫跨過去,那麼這一片區域就完全可以規劃出來,這樣對於咱們縣裡發展也大有好處啊。”
向遠山臉上閃過一絲不為人覺察的慌亂,趙國棟指的正是中線方案所指的區域,桂溪河以東那一片相當寬泛的區域。
“趙縣長,不是說要從城北修橋麼?”向遠山只覺得自己口舌發乾,如果這個有些來頭的趙縣長真要固執己見,那可真有些麻煩了。
“誰說的?哪個方案更合適更符合目前的需要,就採用哪個。”趙國棟語氣很堅定,“一切都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定。”
第六卷你方唱罷我登場第三十節利益糾葛
他以為他是誰?他一個人就可以推翻常委會的稱量稱量自己,真還以為自己玩一手跳票危機上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一個有些低沉的女聲氣哼哼的道:“老汪,這一次咱們都得頂住,絕不能讓他得逞。”
“頂住?怎麼頂?他是縣長,他有決定權!縣政府辦公會上只要有兩人支援他就敢拍這個板!尤其是分管的韋飈那兒只要支援,這事兒就麻煩了,你沒看韋飈和辛存煥都沒有表態?若是他們倆也支援姓趙的,那就沒戲了,關鍵還是得在常委會上!他只有一票,你這一票也和他一樣分量相等,羅大海和萬朝陽那邊自然有人給他們打招呼,我就不信就這麼一件事情他們倆也敢縮頭!”
“難說,羅大海都是等著進人大的人了,他有啥怕的?萬朝陽也差不多,弄不好這兩個傢伙就是當縮頭烏龜不表態!”女聲嘆了一口氣,“羅大海這縣委書記當得窩囊,就被姓趙的給扛著頂著,也沒見他拿出縣委書記的脾氣來,哪像老鄒那個時代?!”
汪明熹在心中冷笑,你以為還是鄒治長掌權時代你還可以耀武揚威?羅大海沒有刻意打壓你都算是手下留情了,真要拿出縣委書記脾氣來,你這常委副縣長保不準連自己這排名最後一位的副縣長都不如。
“姓趙的這一手陰險著呢,這個訊息一旦傳開來,你看吧,保管縣裡各機關地幹部們都得叫著嚷著搞那個中線方案,那可得方便多了,一座橋就能把兩邊新舊城都徹底溝通起來,幹啥都方便,這些人還不得把姓趙的當作他們再生父母?”
汪明熹也嘆了一口氣,趙國棟這個傢伙新鮮花樣層出不窮,又善於捕捉時機,把不利變成有利簡直成了他的拿手好戲,只是這一遭他可是犯了大忌,這官場上都講求個官官相護,至少也不能斬盡殺絕,要知道這計劃真要被推翻,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得傾家蕩產捶胸頓足。
“哼,他能拉攏人心,也只是下邊人的人心,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上邊的壓力,宏林公司那邊如果真的能忍下這口氣,吞下這顆苦果,咱們又有甚麼好說的?”苗月華輕輕整理了一下套裙,冷冷的道:“你以為這個傢伙真像他表現那樣大公無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他能扛得住錢的誘惑,但他能無視他自己的烏紗帽和前程?我就不信麥家輝給他打招呼他就能不賣這個帳!”
“老向,把這個訊息趕快透給宏林公司那邊,儘早!要不這傢伙說起風就是雨,真要把聲勢造大了,那還真有些麻煩。”汪明熹嘆了一口氣,“還是多做兩手準備吧,現在祁書記和麥市長很不對路,保不準姓趙的要抱祁書記的粗腿就專門要唱這一出黑臉包公戲,六親不認呢?”
“苗縣長,汪縣長,我看趙縣長這一遭是鐵定心思要掀起大風雨啊,我瞅著他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那是真要下狠手啊,咱們可得琢磨透咋糊弄過去才行。”向遠山有點子虛火,趙國棟能量他清楚,牛德發被一腳從交通局長位置上踹下來,那會兒趙國棟還只是一個副縣長,連鄒治長和方持國都保不了他,你說這趙國棟有多逆天?
“糊弄?你咋糊弄?這事兒根本就沒有迴旋餘地,我告訴你老向,那計劃改了路線,那咱們投進去的錢就都只有打水漂了!這事兒沒得選擇,只有見真章!”汪明熹幾乎是咬牙切齒了,當初被苗月華拉下水,所有身家都壓在了這曼瑞房產上,這片地若是一下子給撂荒了,那可真是血本無歸啊。
苗月華沉吟了一下,“常委會上羅大海的態度很難說,萬朝陽那邊還得使把勁兒,老萬頭就真的能做到秉公無私不問不聞?曼瑞房地產可是他侄兒媳婦也摻了不少股子的。”
“要不讓鄒書記給姓趙地打個電話說說?”向遠山猶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