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縣長,你說得輕巧,你是國家大幹部,我們咋能和你比?桂芬姐和我來這兒上班多不容易,鄉里多少姐妹們都羨慕得要死,你以為在縣裡找份工作這麼容易啊?”蕭牡丹顯然比常桂芬膽子要大一些,噘著嘴巴道:“再說這上班又不累,離家也不遠,不值班晚上還可以回去,每週還有一天休息,和縣裡幹部一樣,旱澇保收,誰不想來?”
“難道說.你們就非要在招待所上班才是出路?為甚麼不出去闖一闖呢?”
趙國棟皺起眉頭問道.,這也是他最搞不明白的,寧陵這邊經濟發展滯後,沒啥企業,富餘勞動力很多,但是像安原本省內如安都、建陽這些地方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相當發達,也很需要勞動力,還不用說諸如廣東和江浙沿海了。
“出去闖?”蕭牡.丹和常桂芬不約而同的搖頭,“外邊太複雜了,壞人太多,我們文化程度也不高,有沒有學過甚麼專業技術,出去能幹甚麼?真要有個事兒,我們啥也不懂,又沒有人照應,萬一被人賣到內蒙古、山西那邊荒天野地裡,那才叫慘。”
“是啊。我們.村裡就有一個去年才被公丨安丨解救回來。就是被賣到內蒙古去受了好幾年折磨。聽她說。那邊連乾淨水都喝不上。幾個月都洗不上一次澡。就住在土胚房子裡。冬天能把你手和臉凍裂。夏天太陽毒得能把人活生生曬死。語言又不通。生活也不習慣。她在那邊才五年就生了三個。一個都沒要就跑了回來。賭咒發誓再也不出門了。她就是想要出去找工作被別人騙出去地。”
見趙國棟挺和氣。常桂芬膽子也大了起來。也敢插話說兩句了。
趙國棟從公丨安丨上出來。自然知道前幾年正是拐賣婦女地高峰期。但是這幾年隨著公丨安丨機關打擊力度不斷加大。加上報紙電視地宣傳。外出務工人員地警覺性不斷提高。拐賣婦女現象已經大為減少。
倒是沿海一些地方容留、引誘和強迫婦女**現象在不斷增多。像眼前這兩個女孩子這般啥也不懂啥也不會地女孩子出去。很容易成為那些**窩點地獵食物件。尤其是在沿海就更容易被裹脅。
“家裡農活兒就拿麼一點。除了農忙時節。平時都沒啥事兒。呆在家裡也只有閒著。又不敢隨便出門。
”蕭牡丹嘆了一口氣。“我最遠也就只去過寧陵一次。連省城都沒有去過呢。”
“嗯,我連寧陵都沒有去過呢。”常桂芬也是一臉羨慕之色:“趙縣長,聽說省城裡有幾十層的高樓,那麼高,人在上邊都不會覺得發暈麼?”
趙國棟笑了起來,“會不會發暈,我也不知道,哪天你們去見識見識不就知道了?好了,再說一會兒,飯菜都涼了,把你們碗筷拿過來一起吃吧,老馬有意見讓他給我提,這浪費也是可恥的。”
見趙國棟是認真的,兩女猶豫了一下,也就壯著膽子去把自己碗筷拿來,斜坐在方桌一邊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趙國棟其實挺喜歡這種氣氛,一邊吃一邊談話瞭解情況,兩個女孩子都是來自花林鄉下,很多光靠走馬觀花一掠而過的下鄉調研是難以瞭解到最
東西的。
“你們那邊鄉下年輕人出去打工的多麼?”
“男的多一些,女的很少,都覺得出去不太安全方便。”
“那不出去呆在家裡幹啥呢?”趙國棟問道。
“男的一般就是打打零工短工,要不就是呆在家裡玩唄,鄉下茶館多的是,五角錢一碗的茶就能喝一天,要不就是打撲克和麻將賭博,把風氣都帶壞了,現在不少人輸了錢就要起壞心眼兒,夜裡就出去偷東西。”蕭牡丹憤憤的道:“我家裡養的雞鴨都被人偷了兩次了。”
趙國棟又是一.陣慨然,鄉鎮企業發展滯後,私營企業還沒與在這些地方興起,使得大量本地農民在農閒時節無事可做,再加上文化娛樂生活的匱乏,使得老百姓只能以賭博這種最古老而原始的方式來消遣,而這又極其引起社會治安狀況的不穩定。
所以偉人說得好,中國.問題終歸到底是農民問題,佔百分之十的農民的生計問題始終是擺在一級地方政府的最大問題,而發展工業和推進城市化和城鎮化建設似乎是目前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途徑。
如此.多的剩餘勞動力只能透過發展本地工商業來解決,那種寄希望於剩餘勞動力輸出到發達地區只是一種治標不治本的臨時性策略,最終會帶來很多難以解決的後遺症,諸如大都市難以承載、留守兒童、內陸地區經濟更加滯後、空心化等等。
正思索間.,卻聽得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響,還沒等臉色煞白的兩個女孩子站起身來,馬本貴已經一陣風的衝了進來,怪叫起來:“咦,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怎麼就和趙縣長一起吃起飯來了?”
蕭牡丹和常桂芬二人.趕緊站起來,趙國棟卻揮手製止了馬本貴的發作:“好了,老馬,你就別在那兒一驚一乍的了,是我讓她們和我一起吃的,你覺得我和她們一起吃飯有啥問題麼?”
馬本貴被趙國棟一.句話給噎了回去,滿臉尷尬的道:“趙縣長,這樣會壞了規矩,她們是服務人員,怎麼能夠和服務物件一起吃飯呢?”
“規矩也是人.定的,我又不是天天都和她們一塊兒吃飯,今天在政府那邊耽擱久了,她們也沒有吃飯,我就叫上她們一起吃了,怎麼,是不是還得和你先請示一下?”
“那哪兒能呢?”馬本貴忙陪上笑臉,“趙縣長在省裡邊忙大事兒這麼久才回來,一定很辛苦吧,鄒書記和羅縣長肯定要和你商量事兒,她們倆等等那也是應該的。”
“好了,好了,老馬,你也別在我面前唱讚歌了,我也沒有那麼大本事忙大事兒,都是些份內工作而已,咦,老馬,你咋知道我和鄒書記和羅縣長商量事情了?”趙國棟還真有些佩服這個傢伙耳朵長,就這麼一會兒時間就能知曉自己到羅大海和鄒治長那兒去了。
“嘿嘿,這花林縣委縣政府還能有啥瞞得過我老馬的耳朵?”瞅了一眼兩個丫頭,見趙國棟沒有表示,馬本貴也不好趕二人走,只得含含糊糊的道:“趙縣長你去省裡邊幾天就弄了一臺小轎車回來,縣委縣府都鬧得沸沸揚揚呢。”
“這事兒有啥值得大驚小怪的,車不是已經給人大了麼?”趙國棟漫不經心的道。
“嘿嘿,你不知道,農業局孫局長那天在政府院裡鬧騰了好久才走呢,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說領導屁股就是要大一些。”馬本貴神色詭秘的道:“聽說廖縣長也很不高興,說這本來是縣政府這邊的車,就算是給了人大,那人大那臺車也該還給政府才對。”
“行了,行了,老馬,別去傳這些小話,我不愛聽,你大小也是個領導不是,講點覺悟行不行?”趙國棟揮手製止了對方,然後和顏悅色的對兩個手足無措的女孩子道:“你們把菜帶出去吃吧,我吃飽了。”
直到二女出去之後,趙國棟才正色道:“老馬,以後說話注意一點場合,小蕭和小常雖然不會亂傳話,但是這些領導們之間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別弄得領導不高興。”
“嘿嘿,趙縣長,這幾天家裡邊可熱鬧了,農業局、交通局、政府辦這邊,一幫人心思都活泛起來了,都聽說你在省裡邊弄了幾個大專案回來,一個個都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在政府院裡竄來竄去,都等著你回來呢。”
馬本貴顯然很有八卦的潛質,趙國棟很奇怪這種人怎麼能在縣委招待所主任位置上呆這麼久。
第五卷第二十七節匪氣
“等我回來?”趙國棟有些驚訝的反問道,“等我回來幹甚麼?”
“嘿嘿,趙縣長,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真要有專案回來,不管啥專案肯定就有資金劃撥到縣上,誰不想沾點腥氣?”馬本貴理直氣壯的道:“莫不是一個專案你趙縣長一個人就能把它作下來?你總得要一幫人來幹事兒吧?”
“沒那麼誇張吧,這八字剛一,這些人就知道了?”趙國棟擾了撓腦袋。
“趙縣長,你別不信,我敢和你打賭,一會兒就得有人找上門來。”馬本貴笑容越發詭秘猥瑣,“無利不起早啊,聰明人都知道先下手為強。”
正說間,門外走廊裡就傳來一陣粗重的聲音:“咦,這不是二柳村常老三家的閨女麼?咋一兩年不見就長得這麼水靈靈的了,找物件沒?還沒有啊,你在這兒幹嘛呢?”
馬本貴豎起耳朵聽著走廊裡的對話,小聲道:“瞧,我說的沒錯吧,這是麒麒鄉的丨黨丨委書記王二凱,保準是衝著趙縣長您來的。”
趙國棟還沒料到馬本貴有這本事,側耳一聽就能聽出這是誰來,看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得出來的,“麒麒鄉好像屬於馬首區吧?”
“嗯,是屬於馬首區,就著馬首鎮不遠,從城關過去也就十來裡地,正好就在到河口那邊大路邊上。”馬本貴如數家珍般的小聲道:“這王二凱當兵回來的,有些匪氣,在麒麒鄉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物,就是在馬首區也是連區委書記的帳都不咋買。”。
“哼,這麼牛總的有點資本吧?”趙國棟輕輕哼了一聲。
“嘿嘿,他是方書記的戰友,和牛德發他們都是一起當兵回來的,不過也有點本事,他當鎮長時,計劃生育工作曾經拿過全地區第一,農業稅雙提款收取也是年年先進。”馬本貴聲音更小了,“他和原來田縣長關係也密切。”
原來如此,這兩項工作歷來都是農村工作中的難點和重點,也難怪能得領導看重了。
“老馬,老馬!你個老兔子跑哪兒去了?又栽在那個女人裙子下邊出不來了?”那聲音顯得更加放肆,“嘿嘿,一兩年不見,老馬這兒盡養些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也不怕別人說嫌話?”
馬本貴早已經溜了出去,早不早在走廊裡迎上了進來的幾人,“王書,您老可別亂說,咱們這是縣委招待所,你這麼說不是打書記和方書他們的臉麼?”
“嘿嘿,打他們臉又咋的?他們要沒做那些事兒怕啥?”那個放肆的聲音越發高調,“媽的,啥好事都想不到我們南邊,咱們馬首河口這邊就是二孃養的不成?”
趙國棟坐在沙發裡似乎聽出一些味兒來了,看來這個王二凱還真有些匪氣,這種話都敢當著馬本貴說,一來說明馬本貴口風信得過,二來只能說明這個傢伙不怕事兒。
“誰在那兒胡說八道?”趙國棟提高聲音道。
“這位就是趙縣長?!”一個粗壯塊頭漢子鑽了過來,滿臉堆笑:“趙縣長,別生氣,我就這張嘴管不住,愛說些老實話,可領導又不愛聽。”
“趙縣長,這位是麒麒鄉的王二凱王書記,嗯,這一位是桂鄉長。”馬本貴也是笑容撲面,一邊介紹,一邊道:“趙縣長,你們談,我讓她們過來泡茶。”
趙國棟有些警惕,這個王二凱別看貌似粗豪,但是骨子裡卻精細得很,自己一發話馬上就能見風轉,而且臉也放得下來,尤其是聽馬本貴的介紹這傢伙既然在麒麒鄉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能軟能硬,這種角色最是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