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公里路中巴車跑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才算到了新坪。當然這也和中巴車性質有關係。沿路上下客人。耽擱了不少時間。
站在新坪三岔路口。漫天飛揚地塵土滾滾而過。國道915從這裡一直向東前進進入湖南境內。而向西通往曹集縣和寧陵。
柏油路上破損地段太多,這些養護段的工人也圖省事兒,索性就拉來一車車黃土混合砂石直接填補,壓路機再一碾壓,也就像模像樣。
這種方式便宜簡便,但一般都是用於鄉道或者是臨時便道,省道縣道上都很少採用這種方式,更不用說國道上了。
趙國棟心中暗歎,這也難怪老百姓罵娘,用這種方式修補,老百姓意見咋不大?
見趙國棟目光老是盯著那些破損處,遊明富心中也有些不太自然:“趙縣長,這恐怕是臨時修補一下,國道915聽說今年要大修,咱們自己再要投錢進去好生修繕就不划算
“我知道,不過我看新坪到城關鎮這一截又是咋回事兒,為啥還是這麼多用這種方式來修補呢?”趙國棟反問,“老遊,你別在我面前裝蒙,你不說我也一樣問得到。”
“嘿嘿,我哪兒敢啊?”遊明富尷尬的一笑,“縣裡人大代表每年視察公路建設都是九月間,所以交通局一般都選擇七八月間來進行修補,那時候天氣也正好合適鋪柏油。可是你也知道冬春兩季才是建設高峰時間,這從新坪過來的重車就特別多,每天都是轟隆轟隆地,所以路也就壞得快,交通局也不可能每年都來修補兩次,所以這期間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臨時應急了。”
趙國棟也知道這是貧困地方交通上慣用伎倆,說實話也算不上啥大錯,臨時修補一下總比根本不管好吧,問題在於這路每年夏季的正式修補是不是就真的只能管一季?這中間有沒有貓膩?路壞得這樣快是不是都是所謂重車碾壓的結果,如果真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新坪這邊砂石出產這麼大,難道說縣裡就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每年這樣修修補補,錢投進去一年又打了水漂,就沒有想過一勞永逸地辦法?”趙國棟想了一想道。
“想過啊,怎麼會沒想過呢?年年縣裡人大代表都有無數關於改善花林出口通道的提案,縣裡也不是沒有動過修這條路地心思,討論調研作過無數,但最終都只有束置高閣。國道915雖然路況也不是很好,但是比起新坪到咱們花林縣城這一截來又不知道好了多少了,如果能夠把這條通道徹底打通,那花林縣就算是活出來了。”
“但光是從新坪道花林縣城這一段道路就有二十三公里,如果要想一勞永逸就只有改水泥路,而且還得按照二級水泥路面的標準來修建,這沒有個幾百萬不行,但是無論是縣交通局還是地區交通局,都根本無法承受得起這樣巨大地開支,縣裡財政去年才三千多萬,支出將近四千萬,缺口還得從其他路子想辦法,連吃飯飽肚子的事情都還顧不過來,縣裡哪還有心思來修路?”
趙國棟當然清楚遊明富所說地走起來路子大概就是指田玉和能從省裡扶貧辦和農業廳、林業廳那邊弄來一些資金,這也是田玉和敢於以一個副縣長身份在花林縣裡橫著走路的主要原因,難怪連牛德發這種牛人在田玉和麵前都得趴著,沒錢,你交通局長算個球?
有錢就是大爺這句話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自己能夠弄來專案資金,只怕那個牛德發一樣會屁顛屁顛跑到自己面前搖尾乞憐吧,趙國棟如是想。
“唔,這倒是個問題,一個財政收入只有三千來萬的窮縣要讓它拿出幾百萬來修路,而且是修一條路,顯然不現實,地區交通局那邊難道就不能爭取到一點資金麼?”趙國棟沉吟道,這是擺在他面前的第一局,他必須得破,否則他就在這花林樹立不起威信。
“我估計爭取肯定能爭取到一點,但是多少呢?三五十萬給你那也得是看著你真有這個修路計劃出來才能落實,而且多半是專戶,指名道姓必須用在那上邊,這年頭變著方式套上邊資金的手法多的是,地區各局行也都精了,非要看到你的配套資金都全數到位了,這才會跟進,咱們縣裡哪能湊得出那個數?”遊明富也對於縣裡機關這些把戲十分熟悉。
“三五十萬不過是杯水車薪,作用不大啊。”趙國棟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我的趙縣長,真要能給您三五十萬,那都得看您有多大面子了,三五十萬對於咱們縣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了?你沒看縣人大和縣政協那兩輛桑塔納破爛成啥樣了,想要換車,報告打了無數,縣裡也批了,就是沒錢,人大花主任在縣政府大院裡罵了兩天娘,罵得多難聽,還不就那樣?羅縣長也就只能厚著麵皮陪著笑臉應付,沒錢,你縣長也就只有當龜孫子。”遊明富苦笑道。
這事兒趙國棟也從馬本貴那裡聽說過,田玉和被停職的第二天縣人大花主任得到訊息忙不迭過來要求馬上兌現買車事宜,估計是覺得田玉和一旦垮臺,買車事宜就要黃,結果不出所料,縣財政沒錢,買車之事自然沒戲,批了的報告也就只有壓在檔案堆裡了,老花主任心裡不舒服,自然得出出氣,嘴裡也冒出了卸磨殺驢看今年咋過這一類的話語,聽得羅大海和其他幾個副縣長心裡都不是滋味。
第五卷第十六節海口
從新坪返回縣城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過了,趙國棟和遊明富也就沒回招待所,隨便在街邊上找了一個小飯館吃了一頓。
遊明富對於這位生活習慣很隨便的副縣長也是很感興趣,不抽菸,也不咋喝酒,隨便來兩樣下飯菜也就能填下去兩碗乾飯,吃完飯就拉著自己徑直上了去南邊的中巴車,讓遊明富不得不佩服這個傢伙的精力真是旺盛。
從河口鎮回來的路上趙國棟臉色就沒有好看過。
雖然名義上從河口再往南就可以到蓬山縣,但是從河口往南就不是一般的汽車可以通行的了,除了拖拉機或者一些狀況好的大貨車,一般車輛根本就不敢走這條路,狹窄不說,而且道路狀況極差,說是碎石路面那都是往好裡說,坑坑窪窪的路面讓趙國棟從河口租了一輛火三輪再往南走了三公里就沒敢再走下去。
也就是說花林實際上也就只有一條路可供進出,就是通往915國道的這條北線,往南可以算得上是一條斷頭路,估計蓬山縣境內也差不多,兩邊交通局估計心思也都沒有放在徹底打通這條路上來,使得這條本來是最近便連通賓州和寧陵的道路卻成了一條擺設路。
向北過新坪還有一條路可以通達通城地區的西河縣,但是這條路狀況也和河口這邊差不多,破爛不堪,汽車一般都不走這條路。而西河經濟狀況和花林也一樣,都是國家級貧困縣。這條路也就成了可有可無地雞肋。
遊明富也看出了這位年輕的趙縣長心情很是不好,不過想想也是,你分管交通這一行,看見這樣一個攤子心裡也是泛涼,就算你是交通廳裡下來地。那又怎樣?不說全省,就是整個寧陵地區的交通狀況都這樣,誰也沒有辦法來解決這種困局,唯有透過時間來一點一點來解決,只是對於這個只有三年任期的趙縣長來說就有些艱難了。
回到招待所的趙國棟幾乎是一宿未眠,他很難得的有些失眠了。看著花林縣地交通圖發呆。新坪到花林縣城這條路必須要修。不但要修而且還得修成一條像樣的路,從河口到花林縣城這段路也要修!
從花林縣城往南走到河口,越往南路兩旁能見到的建築物就越破爛,到了河口鎮時,周邊大量房屋都還是土胚茅草房,這已經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了,如果你去過上海看看那些宏偉壯觀的高樓大廈你再來看看這邊的房屋。你會覺得這是兩個星球。
由此你也可以知曉正是由於道路交通的不暢,也才使得老百姓困居於丘區中難以瞭解外界地變化和時代的進步,也使得他們找不到更好改變自己生活的辦法。
一夜伏案疾書,趙國棟草草寫成了一個關於加強花林縣公路建設的粗略草案。其中重點將新坪到花林縣城關鎮這條公路列為一號工程,而將城關鎮到河口鎮這條三十五公里的公路列為二號工程。
趙國棟沒有其他想法。三年之內自己能夠推進完成這兩條公路地建設他就心滿意足。也算是不枉在這花林縣城裡來“鍍金”三年了。
羅大海仔細地看了看趙國棟沉靜無波地神色。如果是一其他人恐怕他早將這份草案放在一邊再也不想搭理對方。五十八公里地道路建設。而且預計為二級水泥路面。三年規劃。如果不是這個傢伙是交通廳來地。他真要質疑對方究竟知不知道這個計劃將會耗資多少!
沉吟良久。羅大海才慢悠悠地道:“國棟。我知道你地心情和想法。我在花林已經生活了二十四年。可以說花林就是我地第二故鄉。我內心想要改變這個地方面貌地心情不比任何人少一點。花林交通狀況地確很差。但這需要時間。花林財政狀況我也通報過給你。去年財政收入三千二百八十多萬。財政支出三千七百多萬。缺口四百多將近五百萬。”
“羅縣長。我知道你地意思。你地意思是花林財政根本就承受不起交通上地投入?”趙國棟顯得很平靜。
“國棟。去年我們縣財政收入三千二百多萬。其中教育支出就要一千八百萬。剩下這一千四百萬。全縣還有一千好幾吃財政飯地幹部和事業人員以及離退休人員。這又得一千萬。你說這機關單位總得要點辦公經費吧。離退休人員地醫藥費總得考慮點吧。這麼一算下來。你說如果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上。咋弄?”羅大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臉苦笑。“這還得全靠原來田縣長四處張羅每年找來不少應急堵漏地錢。才算熬過一年算一年。”
對於羅大海最後一句話趙國棟還是怔了一怔。能夠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不管咋說至少也能說明羅大海不是一個沒有擔待地人。雖然聽說他和田玉和之間地關係並不好。
“羅縣長,我昨天沿著新坪到河口鎮一線跑了一圈,說實話,道路狀況很糟糕,可以說如果從新坪到縣城這段道路如果不改善的話,我想我們縣招商引資工作要想突破很難!而且我也看到從縣城往南各鄉鎮的條件很差,老百姓生活條件很苦,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飯,靠土地刨食,這樣想要讓農民收入增加實在太困難處,趙國棟也就更坦率:“我也對我們縣的工業狀況作了一個初步瞭解,雖然我們是農業縣,但是農業縣也應該要有一定工業經濟作為後盾,否則我們財政永遠無法得到改善,只能靠羅縣長您說的那樣每年靠四處東磨西湊來過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