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地是一箇中年婦女。穿著很樸素。見趙國棟提著一個塑膠袋眉宇間就有些不大高興。但是還是禮貌地請趙國棟坐下。然後叫了一聲:“老蔣!”
蔣蘊華出來地時候。趙國棟正略顯拘束地打量著蔣蘊華地家居情況。應該說這家人地品味還是相當不錯地。雖然傢俱都顯得有些古舊了。但是趙國棟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來這些傢俱在十年前算得上是高檔貨了。
一具花瓶放在電視櫃一旁。引起了趙國棟地注意。
這是一具青花玉壺春瓶。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具青花纏枝蓮玉壺春瓶。看風格應該是康熙時代地風格。不過因為隔著有那麼遠。趙國棟也就不好走近細看。
蔣蘊華笑吟吟走出書房就看見趙國棟規規矩矩地坐在沙上。腳下還放著一個大塑膠袋。難怪老婆不大高興。卻見趙國棟目光注意在自己電視櫃旁地青花春瓶上。蔣蘊華精神就是一振。
“小趙。怎麼。你也對這玩意兒有些研究?”蔣蘊華見趙國棟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連連揮手示意對方坐下。“坐。坐。不要客氣。老柳也和我是老熟人了。來我這兒還客氣甚麼?坐!”
趙國棟站起身來。恭敬地道:“蔣書記。柳哥也是我地老大哥。知道我到寧陵工作。就專門告訴我要到這裡來拜訪一下蔣書記。”
“嗯。小趙你好像是省裡這批幹部中最年輕地一個吧。才二十五歲不到。前途無量啊。省委對於你們這一批幹部十分看重。省委辦公廳和組織部還專門聯合下了檔案。要求各地都要重視對你們這批下派掛職幹部地使用啊。”
“我年輕人不懂事。來寧陵工作也是兩眼一抹黑。啥也不懂。還要請蔣書記多多指點關照才是。”
趙國棟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上。顯得十分規矩。絲毫沒有甚麼出格。這讓蔣蘊華有些驚訝。柳道源前兩天就在電話中託他關照眼前這個傢伙。說這個傢伙頗有才華。但是性格卻有些狂放張揚。這讓蔣蘊華也有些擔心。這寧陵一畝三分地上。若是年輕人過於飛揚浮躁。只怕是個大麻煩。你要想在這寧陵安安穩穩混上三年都難。
沒想到在酒桌上這個趙國棟表現得中規中矩。反倒是那個水利廳來地袁建彬表現得鋒芒畢露。尤其是眼前這個傢伙不動聲色地去隔壁一桌敬了一圈讓蔣蘊華看在眼裡。很是滿意。
晚間柳道源又給自己打電話。蔣蘊華又談及自己觀感。柳道源卻在電話中笑著告訴自己不要被他表面假象所迷惑。說這個傢伙一旦張揚起來那就有得自己受地。不過蔣蘊華倒不以為然。年輕人有點性情脾氣也是正常。若是二十來歲就和自己這個年齡地人一樣像個小老頭一般。那這種人也沒啥展前途。收放自如那才是本事。
“呵呵。小趙你也別這麼拘束。我聽老柳說這可不像你地性格啊。太過於循規蹈矩那就沒有了一點年輕人地朝氣了。”蔣蘊華笑了起來。“年輕人太過於飛揚浮躁固然不好。但是也還得有點衝勁兒有點闖勁兒才行。按部就班墨守成規也不是我們黨對幹部地要求啊。”
“謝謝蔣書記地提醒。我在日後工作中一定注意把握尺度。”聽得柳道源把自己地老底都給蔣蘊華交待了。趙國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
“小趙。我看你剛才眼睛就盯著我這花瓶看。莫非你也對這方面有鑽研?”蔣蘊華隨口問道。
“蔣書記。鑽研談不上。不過我自小對這些東西就感興趣。只是工作後因為時間緣故才慢慢沒怎麼揣摩了。今天看到蔣書記這也擺了一具青花。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國棟老老實實地道。
“哦?你也認得我這具康熙青花?”蔣蘊華壓抑不住自己內心地得意。若說是別地蔣蘊華也沒啥興趣。但唯獨談及這玩意兒他卻興趣濃厚得緊。只可惜整個寧陵地委行署中也沒有誰對這玩意兒感興趣有鑽研。寧陵地方上懂這一行地他蔣蘊華又不敢隨意結交。
“康熙青花?”趙國棟心中暗自苦笑。嘴裡卻有些猶豫著沉吟起來。
第五卷第四節見微知著
“怎麼。有啥問題麼?”蔣蘊華也很敏感。立時就覺察到了趙國棟猶疑的神色。
“嗯。蔣書記。我先看看吧。”趙國棟小心靠近花瓶。仔細觀摩起來。而蔣蘊華也忙不迭的蔣周邊射燈開啟。
這是一具青花玉壺春瓶沒錯。但是不是康熙朝的青花。這就需要考究了。趙國棟小心翼翼的捧起春瓶仔細察看。不放過每一個細節末稍。蔣蘊華也耐心的蹲在一旁。兩人就這麼一蹲十分鐘。趙國棟一點一點蔣春瓶上下看透。又仔細的在燈下觀察了一下釉色。
“怎麼。小趙。你覺得這是贗品?”蔣蘊華真有些沉不住氣了。
“嗯。蔣書記。您這貨哪兒來的?”趙國棟點點頭。問道。
“有幾年了。一個朋友送的。那時候這玩意兒也不值錢。我也就是撿著這玩意兒才開始好這一口的。”蔣蘊華臉色有些難看。若真是贗品。丟臉不說。還在這擺放了多少年。雖然沒有人能認得出來。但也保不準有人識貨認出來卻不好說呢?
“蔣書記。這玩意兒全稱叫青花纏枝蓮玉壺春瓶。也是咱們中國瓷器最傳統的造型。撇口。舒頸。垂腹。圈足。青花繪蕉葉紋、如意雲紋、纏枝蓮紋。風格也是康熙朝風格。但不是真正的康熙青花。”“不是康熙青花?”蔣蘊華表情已經恢復了一些正常。點點頭。“那就是贗品嘍?”
“也不是。蔣書記。康熙一朝的青花瓷器是清青花瓷的鼎盛期。這個時代地青花瓷。胎體堅硬厚重。胎質細膩。胎釉結合緊密。釉色前期白中閃青。後期純白。整個物件色澤青翠瑩澈。正因為這個時代的青花瓷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地。所以康熙朝以後。尤其是在光緒和宣統朝時頗多仿造。這些貨色雖然是仿康熙青花。但是其中精品亦是不少。您這一具應該就是屬於光緒時期的仿康熙青花中的精品。一樣價值不菲。”
趙國棟一番話讓蔣蘊華心中大定。原來這也算不得贗品。也屬於康熙風格的青花。只不過年代要近了許多。但也算精品。
“呵呵。小趙。不錯嘛。我這東西擺在這兒都快有十年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一二三。懂一點都說是康熙青花。價值連城。我也不大相信。還好。今天你算是替我釋了疑了。”蔣蘊華臉色已經變得生動起來。“你是咋判斷這是光緒時期的青花呢?”
“蔣書記。康熙時代的青花全用礦物料。而光緒時代的青花則要用化學青料了。這表現在釉色上就顯得更加浮豔。如果您有興趣。可以多在。就可以大致有個瞭解
趙國棟笑意吟吟地道。“安都的葵花街古玩一條街上各種貨色也不少。如果蔣書記有興趣有時間。不妨去轉轉。弄不好還能揀點漏呢。”
“呵呵。我這眼力怕不敢去。去也是打眼吃藥的份兒。”蔣蘊華笑著搖搖頭。
“沒關係。若是蔣書記有興趣。把我叫上。我雖然也不怎麼精通。但是陪蔣書記看看也還可以。”趙國棟講得很謙虛。但是蔣蘊華卻知道對方既然敢這般誇口。肯定是有十足把握地。怪不得老柳說這個傢伙不簡單。沒有十成把握的事兒不說。
“那行啊。哪天我去省城咱們一塊兒去葵花街逛逛。我也早聽說那兒規模不小。可每次路過哪兒都只是走馬觀花一掠而過。沒敢仔細去看。”蔣蘊華還真有些意動。
“好。蔣書記只要有興趣召喚一聲。我保準兒到。”趙國棟一口應承道。
“嗯。小趙。省裡邊這一次把你們三個充實到我們寧陵。也是想要藉助你們人年輕有衝勁兒闖勁兒。工作積極性高。加上又在省裡邊工作過。眼界眼光都不一樣。這樣也有助於我們寧陵這種邊窮地區的發展。但是各地有各地的實際情況。我們本地幹部在這塊土地上工作生活幾十年。他們對況更熟悉。更清楚本地存在問題。所以你們來之後也要和本地幹部和睦相處。儘快融入到班子中去。儘快把工作開啟局面。如果有甚麼問題。及時和縣裡主要領導溝通。有啥問題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蔣蘊華把話題又轉移到了工作上來。趙國棟又恢復成了整襟危坐的模樣。
“謝謝蔣書記關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儘快融入集體。努力開展工作。”趙國棟也知道話也說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
“咦?小趙。這是啥東西?”蔣蘊華有些好奇的指了指趙國棟腳下地東西。“拿走。拿走!”
“蔣書記。這是柳哥託我帶給您的。也是我在北京潘家園雜貨市場上揀的漏。也不值兩個錢。只是蔣書記喜歡研究研究這方面的東西。倒是可以好好琢磨琢磨。”趙國棟站起身來。微微一笑。“蔣書記放心。柳哥是啥樣的人。以您對他的瞭解。難道說我還敢作啥違反黨紀國法的事兒?”
蔣蘊華想了一想也是。柳道源是甚麼樣的人他太清楚了。能讓柳道源入眼的人自然不會犯這一類低階錯誤。也就沒有再推辭。
直到趙國棟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蔣蘊華才饒有興致的開啟塑膠袋。揭開紙盒蓋子。一具古樸淡雅地小巧粉彩筆筒露了出來。華眼睛一亮。探手抬起筆筒小心的觀察起來。兩面開光。一面遠山近水。松石亭臺。意境幽雅;另一面持扇仕女。竊竊私語。看看內壁外底。都是松石綠釉。底篆書礬紅寬“乾隆年制”。
這具筆筒要說精美華麗說不上。但是卻有一種古樸悠遠的意境。尤其是松石亭臺這一面。彷佛能夠感受到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的意境。委實讓人心曠神怡。而另一面團扇仕女卻又是風格細膩。工筆點點。別有一番風姿。立時就讓蔣蘊華喜歡上了這具小玩藝兒。
“老蔣。這小夥子就是省裡邊下來掛職地?”掀開門簾出來的中年女人見老蔣拿著一具筆筒愛不釋手。奇怪地問道:“這些東西你收著幹啥?這些人找上門來難道還有啥好事不成?”
“你說哪兒去了。他是老柳介紹過來的。我還以為是老柳子侄輩呢。沒想到是老柳的忘年交。”蔣蘊華沒有理睬自己老婆。他也知道自己老婆是法院出身。對自己這方面管得很嚴格。
“柳道源的忘年交?那他為啥不到賓州去?”老蔣老婆也很奇怪。
“這次省委直接把經濟較為發達的五個地市劃出來。不列入下派鍛鍊幹部去的範圍。而且重要經濟部門出來的就專門分到貧困地區。”蔣蘊華笑道:“沒想到老柳連我這點愛好都告訴了這個趙國棟。這傢伙居然能找到一具乾隆粉彩來討好我。”
“這東西很值錢?”老蔣老婆很警惕。
“值錢說不上。不過要想淘到這種東西倒是不容易。得花點心思。”蔣蘊華對於古玩市場上這些行情一點也不生疏。“小夥子有點眼光。走進來一眼就能瞅出我這青花不是康熙青花。我就是想要考校一下他地心性。還算實誠。我把臉黑下來。他還是不管不顧的說了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