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涉及到的四家化工企業都無一例外的拿出了相當完備而先進的一套治汙防汙方案,並信誓旦旦的表示從德國和日本購買的最先進汙水處理以及空氣淨化裝置的訂單已經發出,並且會在企業投產之前安裝完畢,完全沒有必要對此有任何疑慮。
調查組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完成了對四家企業的專案和資質複查,向市政府交出了一份調查報告。
“這就是你們環保局得出的調查報告?”康一鳴揮舞著手中的調查報告,臉色通紅,“我不知道你們得出的依據是甚麼?不錯,企業還沒有建起來,我們無法對他們作出客觀詳細的判斷,但這就是理由?他們為甚麼從江蘇內遷過來?他們在江蘇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你們作過調查沒有?”
市環保局局長顧明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對於康一鳴的質問只是有一筆沒一筆的作著記錄,市政府專門就這件事情進行專題會議在他看來純粹就是小題大做,幾個尚未真正建起來的企業憑甚麼就斷定對方肯定會對周圍環境造成汙染?或許別人已經具備了相當先進的治汙能力了呢?
見顧明生的態度,康一鳴更是火大,“這四家企業其中有兩家都是國家環保局多次點名的汙染企業,另外兩家也是江蘇省環保局重點監控物件,他們是在江蘇站不住腳才會想到內遷,沒想到到了我們安都反而成了香餑餑了,難道說為了一點可憐的GDP就可以無視安都市民的生命健康安全?”
“康市長。發展是先在各地的主旋律,我們不能在沒有依據地情況下就斷然認定對方肯定會造成汙染,他們已經向歐美定購了相當先進的治汙裝置,難道說這也不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如果說我們因為這個莫須有的原因拒絕對方到我們安都市落戶?我想其他地方只會拍手稱快然後迫不及待的把他們請進去,難道我們願意見到這種現象的發生?”
顧明生也是老油子了,在市級機關打滾十多年,好容易才混到一個環保局長,當然也不願意得罪分管領導,但是這件事情他作為環保局長在這個專題研究會上自然也要有一個明確的說法。辯解話語也就是綿裡藏針。
“哼,顧局長,我看過那幾家企業提出的要夠買的幾套治汙裝置,而且也透過各種渠道諮詢過這些裝置地價格,先不說這些裝置能不能達到治汙標準,僅僅是一套完備的治汙裝置就價值五六百萬美元。而這幾家企業有哪一家投資超過三千萬?真是笑話,投資不超過三千萬,但是治汙裝置就會超過三千萬?你覺得這種蹊蹺的事情會發生麼?”康一鳴冷笑著道。
“康市長。你說這一套裝置就要五六百萬美元是否有依據?”蔡正陽插話了,雖然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輕易表態是不成熟的表現,但是寧記也要求他對這件事情給予關注。而招商引資又屬於他分管範疇,他過問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當然有!我有同學在國家經貿委工作。我透過他幫忙查閱了這一類裝置地國外報價。都在五百萬美元以上。無論是產自德國還是日本。價格都相差不大。”康一鳴掃了蔡正陽一眼。沉聲道:“這一類裝置必須成套才能發揮作用。而且即便是充分發揮作用也只能說最大限度減少汙染。無法完全杜絕。這一類企業根本就不適合建設在郊區。尤其是像安都這樣地大城市。而且龍潭區還處於安都市區上風區。這就危害更大!”
“嗯。我也就這個問題和幾家企業負責人探討過。他們說進口全新裝置地確價格昂貴。他們準備進口二手裝置。但是他們保證這些二手裝置都是能夠正常發揮作用地。”顧明生沒有想到康一鳴居然如此認真。在這些治汙裝置價格都能作文章。一時間措手不及。只能勉強用買二手裝置來作解釋。
“二手裝置?先不說國家對進口二手裝置有嚴格限制。而且這一類治汙裝置都是國外在近幾年才開發出來地。國際市場上哪裡來甚麼二手裝置?難道是國外企業正在使用地因為我們要夠買就主動撤下來賣給我們?如果是那樣。要麼就是國外企業瘋了。要麼就是我們國內出地價格比新裝置價格更高?顧局長。你覺得這兩種可能性哪一種更大?”
康一鳴冷冷地挖苦道。他一直對這個環保局長沒有一點好感。純粹就是一官油子。本職工作半點不會。但是奉迎巴結領導腦袋瓜子比誰都還要好用。典型為官而做官者。
顧明生面不改色。“或許國外科技發展更快。國外對於環保也更加重視。他們裝置更新也更快也不一定。畢竟我們也沒有去過國外。如果我們有機會去考察一下。我想應該得出一個比較明確地結論。”
康一鳴只能無語以對。對付這種官油子。要想在嘴巴上折服對方純屬痴心妄想。這種人唯一看重地就是權勢。誰能掌握他地烏紗帽。他就對誰俯首帖耳。像康一鳴這樣地民主黨派副市長。雖然名義上分管環保局。但是對於他這個環保局長地烏紗帽卻沒有多少發言權。何況顧明生自認為自己也算是市政府地老人了。能夠走到這一步自然有其理由。
蔡正陽雖然並不認同康一鳴的工作方式,但是對康一鳴還是相當敬重,畢竟這個時代這個位置能夠一心一意為工作不惜得罪人,僅這份精神就值得欽佩。
“老顧,別扯那麼遠,我覺得康市長說的有一定道理,這些化工企業大多都是從鄉鎮企業發展壯大起來的,沿海尤其是江浙那邊產權改革走在了前列,這也就是說這些企業已經改制成為純粹地私營企業,這也使得這些企業主們在很大程度上更看重經濟利益而缺乏社會責任,也就是說他們是否會斥巨資投入到環保治汙上來值得懷疑,這也就需要我們地職能監管部門要加強對這些企業跟蹤監管。”
“蔡市長說得是。我們環保局和具有規模的高汙染行業都建立了定期聯絡機制,除了聽取他們關於環保治汙方面地報告外,我們也定時不定時的採取抽查監測地方式來了解這些企業的排汙情況,但是這幾家企業都剛剛進入立項建設階段,對方提出了他們環保治汙方案,從理論上來說都符合國家環保政策,我們環保局總不能無事生非的去幹預企業的正常投資建設吧?”
顧明生對於蔡正陽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不但語氣恭敬,就是臉色也要鄭重得多。
蔡正陽能夠擊敗黃市長的得力干將尹肇基副市長成為市委常委,也就是說進入了安都市的決策機構,雖然不是常務副市長,但是他和省委副記兼市委記寧法關係密切,某種意義上他就是寧法在市政府中的代言人,他的話分量自然大不一樣。
蔡正陽沒有理睬對方的推諉之詞,徑直道:“黃市長,我個人看法要高度重視這件事情,龍潭區位於我們安都市上風區,這幾家企業落戶龍潭還屬於立項階段,並沒進入實質性的建設階段,一旦真的投入建設,如果再有變化,那不但會影響政府形象,而且後期也會帶來許多負效應,比如經濟賠償問題。”
“我的意見是能不能暫停這幾家企業的專案進度審批,由政府組織一個調研組,從環保以及一些學術單位邀請一些有關專家對這幾個專案來一個環保會診,看看這項專案是否會對我們安都市的環境造成影響,如果有,那就要果斷的停下來,如果沒有,那專家組就要對此拿出一個意見,專家們都要簽字,負責任!”
“蔡市長,這樣做是否穩妥恐怕需要研究一下,現在各地都在全心全意發展經濟,這四個企業對於龍潭區今年的經濟發展可是一個莫大的助力,這樣不明不白的停下來,會不會影響投資者的積極性?如果投資者因此離開去其他地區投資,這會不會挫傷下邊招商引資的積極性呢?”喬波不動聲色的插言道。
“但是如果放任這幾個專案開建,最後調研下來又會對安都市區環境造成危害不得不停止,可能帶來的損失和影響只會更大。”蔡正陽淡淡的道。
專題會最後仍然是無果而終,黃元盛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明確表態,只是要求環保局重新對幾家企業進行環保評審,但是專案是否終止卻沒有一個說法。
就在黃元盛、蔡正陽以及康一鳴離開會議室之後,喬波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輕輕哼了一聲道:“杞人憂天!顧局長,該幹啥就幹啥去,黃市長不是說了麼?重新進行環評,抓緊時間,提高工作效率,這年頭時間不等人,人家投資者很講求時間觀念的。”
第三捲開發區風雲第七十一節高明
杜潤勝這兩天怕是最難熬的時候了。兩天下來。覺得自己頭髮都快要白了一撮。省政府辦公廳轉來了關於反應安都市龍潭區高汙染化工企業專案進入環保部門形同虛設的反映信。常務副省長張廣瀾在上面簽了意見。
杜潤勝當然清楚這幾家企業進入龍潭開發區的情況。事實上省環保局也早就接到了反映。也作了一些調查。但是很快就偃旗息鼓了。秦省長對於這幾家企業十分關注。僅僅這一條就足以讓省環保局三思而後行了。所以查處情況也就順理成章的轉給了市環保局。就等市環保局報一個調查恢復報告就行了。
誰曾想到現在省政府辦公廳又會轉來這樣一封信。本來這也沒啥。但是張省長親自簽署意見要求省環保局直接調查。
杜潤勝嘆了一口氣。龍飛鳳舞的一行字如張牙舞爪的魔鬼一般撲面而來。“請省環保局潤勝副局長派人徹查。並將情況報我。張廣瀾”
調查簡單。問題就在於後面這句話。並將情況報我?
也就意味著張省長隨時關注著這件事情。想要敷衍了事肯定是不行的。杜潤勝在心裡哀怨著。賀平倒是舒爽。去歐洲考察。卻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自己。神仙打仗。凡人遭殃。誰都知道張省長和秦省長之間不大對路。誰知道這一次是不是又一次激烈的開端?
真是倒黴。就主持這麼一個多月工作。可千萬別主持出甚麼禍事兒來才冤枉。杜潤勝心中雖然忐忑不安。但是還是得裝出一副小事一樁的模樣。
“小賈。你帶人去查一查。這件事情既然張省長都已經簽了意見。肯定得有一個結果。”
“杜局長。安都市環保局不是已經有了一個結論麼?不能用?”小賈也覺得這中間恐怕有些蹊蹺。但一時間還琢磨不透。
杜潤勝沉吟了一下。怎樣兩邊抹平又不得罪人。這還真考手藝。他知道秦省長在主持全省開發區裁撤工作。安都市龍潭區一下子拉進這麼多化工企業怕也與此有關。但是張省長既然簽了字。那也必須要有一個結果。怎麼才能做到兩全齊美?
思索良久。還是隻有一個字。拖!
這開發區裁撤既然已經到了關鍵時段。也就是說裁撤不裁撤也就是一兩週時間裡就要定板。秦省長既然花了力氣讓幾家企業落戶龍潭。自然有其道理。待開發區裁撤事宜塵埃落定。到那時候這幾家化工企業便是入不入龍潭開發區也無關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