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上上下下里裡外外都看了,我甚至還去看了別的幾家磚廠。監獄修建的窯質量的確不錯,比起其他幾家磚廠來要強許多,而且佈局也合理,曬場和窯房距離近,可以省不少力,最難得的是通往安藍公路的那段機耕道被監獄好生修整過,就是在雨季都不用擔心出不去。”
房子全比前段時間黑瘦了許多,看樣子也是被趙國棟一番話給激起了雄心,這段時間幾乎是不上班就往鄉下跑,除了看監獄那家磚廠外,還得去比較一下其他磚廠異同,累得他夠嗆,但是他覺得夠充實,值!
可面臨的難題一下子就把他給打趴下了,九萬塊錢承包費,外加啟動資金,沒有十一二萬塊錢動都動沒法動,他到哪兒去找這七八萬塊錢?
菸蒂被按在菸灰缸中,接著有點燃一支,趙國棟想了一想,他現在雖然拿得出來這筆錢,但是他有用,記憶中下半年上海股市就要捲起一股寶安狂飆,如果這份記憶屬實的話。
他想利用這個機會再好生操作一把,反正從牛王廟股票黑市上賺來的錢留在那裡也沒啥用。
“子全,我先問你,你有沒有信心把這個磚廠搞好?”趙國棟問道。
“有!那些技術工人我都談了談,他們也不願意重新去找工作,只要接手,幾天之內就能重新開動。”房子全眼睛一亮,“國棟,你要入股?”
“嗯,本來這筆錢下半年我另有用,但是既然監獄那邊堅持,那我們就索性一次到位,省得他們日後又反悔,我出十三萬塊,你出四萬,五年承包費一次付清,剩下兩萬你用來作為啟動資金,儘快讓磚廠運轉起來,再過兩個月進入雨季就得打折扣了。”趙國棟斷然道。
“好,你看這股份咋算?”房子全興奮地跳起來,隨即又有些擔心的問道:“不會影響你下半年用錢吧?”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的。”趙國棟微微一笑,本來借給房子全這十來萬也無不可,但是趙國棟不想讓自己這位好友養成萬事都可以依靠自己的習慣,的讓他明白,一切最終都得靠自己,世上從沒有免費午餐,“我們各佔一半,合同你去草擬,以你和德山的名義,然後再去和監獄籤承包合同。”
“那咋行?我最多佔四分之一,這次承包費說下來還全靠你,日後銷路你還得幫忙呢。”房子全堅決的搖搖頭。
“你我還說這些?銷路我會關心,但是經營主要還是靠你,就憑這一點,你佔一半也不為過,就這麼定了,別和我爭了,我也不缺你那點錢。日後你賺了大錢,多請我去瀟灑兩次就行了。”趙國棟言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淡定從容,連房子全都意識到自己這個老友的變化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呃,那好吧。”房子全也是直爽人,在趙國棟面前也不裝,點點頭,“那我就馬上去牽合同。”
“嗯,你抓緊時間去辦,廠裡那邊你就辭職吧,別三心二意的,破釜沉舟才能有出路。”趙國棟笑了起來,“需要錢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讓長川給你。”
全興磚廠終於開業了!
這是房子全起的名字,全是他的名字尾字,興字代表興旺興隆,俗是俗了點,但一個小磚廠,你總不能指望他取個萬科或者華為這樣富有文化氣息的名字吧。
鞭炮一響之後,機器就開始轉起來,趙國棟並沒有參加所謂的開業慶典,只是提醒房子全中午該辦酒席的還得辦一辦,鄉村兩級幹部雖然自己都打了招呼,但是畢竟那是房子全在經營,總不能啥事都找上自己,建立和睦的關係還得靠房子全自己。
兩座酒飯,人手一包阿詩瑪,鄉村組幹部個個都吃得興高采烈,盡心而歸,拍著胸脯保證有啥事情他們肯定幫忙,一個好兆頭是當天就有本地兩家要修房子的來買磚,雖然數量不大,區區幾千匹,但這還是讓房子全喜出望外。
房子全的辭職震驚了全廠,攪起驚天波瀾。
家裡人的激烈反對也沒有能夠挽回房子全的心,在他們看來鍋爐房雖然苦了點累了點,但那畢竟是鐵飯碗啊,而多少人還指望著能有一個鐵飯碗呢。
廠裡倒是挺痛快就同意了房子全辭職,在他們看來房子全純粹是想錢想瘋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啥本事,居然就敢去承包一個磚廠。
不過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了,重要的是全興磚廠已經運轉起來,趙國棟也去看過,雖然他也不太懂燒窯出磚這個行道,但是他也感覺得到第二監獄這家磚廠是要比本鄉其他磚廠勝過一籌,僅僅是在規模上就要大不少。
按照設計規模,每天如果正常運轉完全可以燒到六萬匹磚,這已經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數目了,當然事實上第二監獄經營期間也從沒有達到過這種水準,頂天也就是四萬出頭就是極限了。
一週之後全興磚廠終於開始出磚了,趙國棟和房子全先喜後憂,喜的是產量每天能夠穩到兩萬磚左右,憂的是,雖然對方火磚的場地很大,但是按照這個速度,要不了一個月,這樣大一片場地就會被源源不斷燒出來的磚堆滿,如果找不到銷路的話。
僅僅是本鄉的銷路是根本無法支撐起這樣大一個磚廠的,雖然鄉村幹部們都承諾要幫全興磚廠推銷磚,但是土陵鄉並不只有一個磚廠,而其他鄉鎮也一樣有自己的磚廠,而磚窯可不像砂石場,停下來就停下來了,那一停再重新點火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光是煤的消耗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第二卷鋒芒初露第十九節外放
“楊哥,怎麼愁眉苦臉的?”趙國棟踏進楊天培的辦公室隨意的打量了一圈,一隻陶製的雄鷹在辦公桌上振翅欲飛。
“國棟啊,來坐,不是又來化緣的吧?”楊天培愁眉稍展,上一次派出所買車購置傳呼,二建司也出了三千塊錢的血,不過趙國棟沒有出面,是廖昌盛來二建司化的緣,老廖和楊天培也很熟悉。
“呵呵,楊哥,怎麼老記著這件事情?三千塊錢還能把楊哥難死了?有啥困難找我來說說,看當兄弟的幫得上忙不?”趙國棟拍了拍胸脯。
“都是工作上的事情,這不,你也知道今年你楊哥承包了這二建司,可恰恰今年老古他們那邊沒有工程了,而花蓮這邊工程也快也結束了,其他活兒都還沒著落呢。”楊天培苦笑,“不過國棟放心,該給你那邊的,不會差你,那點小錢還難不倒你楊哥。”
“沒活兒幹?楊哥,承包了是好事兒,就像這隻雄鷹去脫了束縛,可以展翅高飛了。”趙國棟很隨便的道,“縣城那邊呢?”
“現在找活兒不容易,縣城那邊今年看樣子也沒啥大工程,小打小鬧也撐不起這個攤子,好幾十號人呢。”楊天培想起就有些頭疼,運氣不太好,剛嘗試承包,就遇上行情不好。
二建司是個集體企業,正式職工就是五六十人,加上合同工,足足有百十人。
“不是說安藍公路改建工程馬上就要動工了麼?楊哥沒去試試?”趙國棟琢磨著道。
“那是要改擴建二級水泥路面,一百三十公里,這麼大一個工程,就江口縣境內這一段就有五十多公里,光這一段江口縣就沒哪家公司能拿得下來,多半都是省裡市裡幾家建築公司包下這種大活兒。”楊天培搖搖頭,“二建司才三級資質,更不行。”
“那至少可以去這些大公司手上包一段啊,這不是你們建築行業的慣例麼?”趙國棟不以為然的道。
“是慣例,但你能包到麼?不說多了,能包上三五公里,二建司今年也吃不完用不完了。”楊天培嘆了一口氣,“可惜這種好事兒輪不到我們,就是一建司怕也沒戲。”
“這個工程已經發包下來了麼?”趙國棟想了一想問道。
“發包已經結束了吧,我沒在意,反正這種好事輪不到我們,我們能接點邊角活兒都滿足了。”楊天培聳聳肩道。
“那二建司要真能接下一段,能幹下來不?”趙國棟追問。
“那有啥幹不下來,我們是正經八百三級民工建和交通建築企業,十二樓以下的高樓我們都能建,公路算甚麼?而且我們只是分包,掛靠在那些一級或者二級公路建築企業下,只要心不太黑,不過分偷工減料,再簡單不過了。”
楊天培微微笑道,“很多一二級企業其實就是全靠那塊牌子掙錢,拿到工程然後就分包給下邊三四級企業,從中收取管理費,再把一些他們的裝置租賃這些企業從中牟利,名以上有幾個所謂管理監督人員,實際上並沒有起甚麼作用。說起來他們並沒有真正作兩個像樣的工程,這種情況很普遍。”
趙國棟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幫楊天培一把。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砂石場和全興磚廠,而是楊天培這個人的確值得一幫,有這一次機會,楊天培和他的二建司說不定還能走出一個更美好的前景。
“楊哥,借你電話打一打。”趙國棟指了指桌上電話。
“客氣甚麼,別打電話就行。”楊天培開著玩笑。
趙國棟撥的是蔡正陽的辦公室電話。
蔡正陽拿起電話聽到趙國棟的聲音便下意識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國棟,你小子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我正找你呢。”
“蔡哥有事兒可以打我傳呼。”趙國棟報了自己傳呼號,“蔡哥找我啥事?”
“長城公司事情翻了,中央對它動手了。”蔡正陽聲音中透著一絲興奮。
“正常,不對它動手,那才不正常。動手越晚,造成的麻煩越多,損失越大。”趙國棟淡淡一笑,預料之中,這一案也該發作了。
“聽說牽扯到上邊有人。”蔡正陽聲音越發低了。
“那麼多人幫他搖旗吶喊,難免有人會在中間出雜症,看政法部門怎麼認定吧。”趙國棟反問道:“蔡哥,你緊張個啥,關你啥事?”
“嘿嘿,我們不是弄了一篇反應金融系統體制外民間非法集資存在高風險的文章麼?怎麼看也像是我們戳破了這個氣球似的。”蔡正陽聲音在聽筒裡有些變聲。
“氣球遲早要爆,你的提醒對於高層和民眾都是好事,對蔡哥一樣也是好事啊,要不高層怎麼會知道安都市還有你蔡哥呢?”
趙國棟笑著道,在春節期間,趙國棟就與蔡正陽就長城公司的高息集資問題進行過探討,探討的結果是這種方式將會危及國內正常金融秩序,更危險的是在缺乏有效監督下,這種泡沫一旦破滅,受傷的將是廣大集資者,將會影響到社會穩定,不可不防。
所以這才有蔡正陽的那篇文章新鮮出爐,也才有蔡助理變蔡市長。
“好了,你小子別挖苦我了,這周有沒有空,來安都坐一坐,我把兆國、老柳和老熊也叫到,弄不好老柳和老熊的位置可能都要動了。”
“啊?柳哥和熊哥也要動了?去哪兒?”趙國棟大感驚訝,熊正林還好說一些,正處級,升一格能到副廳,就算不升也能去縣上坐個實權位置,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要動,就不一樣了,如果真要下去,這位置不太好安啊。
“現在還不明朗,不過動是必然的,老柳在這個位置上也有幾年了,要想上進,怕得在地方上去呆一呆,拿出點政績來。老熊還得看他造化,能不能去其他地市州當個常委還在未定之數,要不就只有到郊縣當個縣委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