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城靜默了會兒,淡聲:“不知道。”
話說完,在場眾人都懵了。
這個答案出人意料太多,尚萌萌瞪眼,直接驚得笑了一聲:“不知道?這算甚麼回答?你這也太敷衍了!”
穆城冷靜道,“我沒敷衍你。”
“……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不確定。”
尚萌萌捏眉心,耐著性子幫助他回憶:“你想想看,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不夜宮,第二次見面,是在三爺的車上,第三次見面,是在Fragrance,第四次見面,是在你家。後來我們一起去療養院看你奶奶,還一起去加德滿都。”頓了下,“總共選項就這幾個,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穆城雙唇裡逸出白煙,微垂了眸。
她嗓音悅耳,每說一句,就有清晰的畫面在他眼前浮現,每一幅都鮮活,每一幀都靈動。
良久,他笑,“或許,都不是。”
第74章
都不是?
尚萌萌怔住,有些不可思議,“那是甚麼意思?”
穆城一根菸抽完,菸頭戳熄在菸灰缸裡,淡淡的,“說不定我們很久之前見過呢。”
她覺得好笑,“不可能。”
他轉頭盯著他,眸似兩口深井,“這麼肯定?”
尚萌萌稍頓,視線專注在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上端詳,抿嘴染開一絲笑,“你這張臉,如果我見過,我絕對不可能忘記。”
穆城說,“為甚麼。”
邊兒上的克萊斯特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在旁邊說,“城哥長得帥啊,特別帥。”
穆城揚眉,仍看著尚萌萌,“是這個原因?”
她卻但笑不語了,別過頭,慢悠悠地吃桌上的零食,涼涼道,“先生,這一局我是‘King’,怎麼成了你問我問題了。”說完尖俏的下巴一抬,“喏,該你咯。”
穆城吊起一邊嘴角,看了眼那張轉盤。
這種小孩子的遊戲他從來不碰,可自從這姑娘出現,例外已多得不算例外。他冷黑的眸中有極淡笑意,端起洋酒杯喝了一口,大手伸出,旋動轉盤。
尖頭在空氣裡轉了兩圈,停下。
尚萌萌的視線順著那尖尖一腳看過去,兩截膝蓋雪白雪白,晶瑩得像兩塊羊脂玉,往上是白皙長腿,開叉的天水色旗袍,優雅復古又不失時尚。
是劉采薇。
易江南和克萊斯特嘴角一陣抽搐,沉默,然後不約而同地端起洋酒杯碰了下,喝酒——果然從來不玩兒遊戲的人都有童子手,大哥這手氣不得了。
一轉就引戰。
“……”
穆城靜默了一瞬,側目看向尚萌萌,她卻沒甚麼異樣,面上笑容依舊,弧度一分未增,也一分未減,淡淡的,“劉小姐要問誰問題呢。”
劉采薇也神色如常,說,“我一時半會兒也沒想好……”沉吟片刻,視線抬高看向那個面容冷淡的男人,又微轉,最後落在尚萌萌身上,說,“那我就隨便問萌萌一個問題吧。”
萌萌?稱呼可真親熱。
尚萌萌挑高眉毛,扯了扯唇,“好啊。”
劉采薇笑道,“你剛才問城哥第一次喜歡你是甚麼時候,我倒是有點好奇,你第一次喜歡城哥,又是甚麼時候?”
“……”
話音落地,屋子裡的其它人都暗暗舒了一口氣。還好,不是甚麼令人難堪的問題。
尚萌萌的眸光忽然就安靜了下去,良久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沉浸在回憶中,“第一次喜歡穆城……”
她閉上眼。
她看見尼泊爾的古寺廟,後院悽清,簡陋,如水月色在夜幕中流淌。
他蹲在地上抽菸,白色煙霧模糊面容,帶著絲痞味兒,又帶著絲不羈的酷勁兒。他說,“尚萌萌,我以前也是個混混。”
她那時摸不清他的用意,後來一想卻又甚麼都明白了。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好,沒有人的過去完美無缺。我能向你jiāo底,你也可以對我卸下防備,勇敢地愛我。
我愛你,愛你的過去,現在,未來。
尚萌萌笑了,繼續說,“第一次喜歡穆城,是在加德滿都。”
話剛說完,老三和奧斯汀就開始起鬨,直嚷著要尚萌萌詳述當晚細節。她一陣gān咳,挨個瞪了他們一眼,佯怒:“吃飽了撐的是吧。”
她一副生氣的樣子,眼底卻有掩飾不住的甜蜜幸福,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穆城臉色平靜,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柔和得能教人溺斃。
劉采薇沉默地喝了一口洋酒,沒有兌軟飲,濃烈的灼燒感一路從口腔燒到肺腑,痛楚火辣。
十年,終究比不過一眼。
*
這夜玩到很晚,回酒店時已是凌晨。
尚萌萌喝了點酒,全身無力得像團泥,一路都軟在穆城懷裡。她是寒性體質,身上常年都是涼的,酒jīng刺激下卻溫度灼人,碰到他的面板,兩種截然不同的滾燙觸到一起。
滑膩和粗糙。
奶白和古銅。
反差鮮明又和諧至極。
穆城單手拎著她進房間,門剛合上,香軟滑膩的身子就從背後纏了上來。她的雙手箍在他jīng壯的窄腰上,臉頰隔著黑色襯衣蹭他的背。
男人的背肌賁張,背心位置凹陷,漂亮得像匹野豹。隔著衣服,她能清晰聞到他帶著雄性荷爾蒙的體味,誘人,抓心撓肺,又讓她安定。
穆城撥出一口氣,反身,把她抱起來抵在牆上。
動作顯得粗魯,尚萌萌有點疼,卻莫名地更加興奮。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她癢得直笑,大手擰著她的下巴往上抬,他的唇近乎急切地落下。
她仰頭迎上去,雙手纏住他的脖子,用力吮吻。
這回比他更加野蠻。
他的味道侵佔她的全部感官,尚萌萌喉嚨深處溢位滿足的嘆息。她的穆城,她的男人。
穆城的吻落在她的下巴上,一路要往下。
她低低地笑,軟白的手阻止他,筍芽似的指尖摸他稜角分明的下頷,胡茬扎手。她輕聲說,“想不想知道,為甚麼這張臉,我見過就一定不會忘記。”
穆城黑眸有些渾濁了,咬她的耳垂,“為甚麼。”
尚萌萌腦子是暈的,身體是燒的,意識卻是清醒的。
“因為你的眉眼,”指腹撫過深邃眉眼,“是這樣。”
“因為你的鼻樑,”手指往下,從高挺的鼻樑骨滑下去,“是這樣。”
“你的唇……”她摩挲他兩片漂亮性感的唇,“是這樣。”然後晶亮的眼盯著他,一字一句,“這張臉,這個人,註定就是我的。我一定能過目不忘。”
穆城盯著她,聲音微啞,“可能,只是我見過你。”
尚萌萌的頭更暈了,臉靠在他緊碩的胸肌上,悶笑出聲,“月老給你託的夢麼?”
他彎了彎唇,“也許。”
須臾,她又說,“穆城。”
“嗯。”
“記不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甚麼。”
“甚麼?”
她微微地笑,“等拍攝結束,我帶你回臨水。那兒和你們B市不一樣,南方的一座小城市,氣候宜人,適合養老。”眼皮越來越沉,合上眸,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中的囈語,“。那兒有我的媽媽,我的家人,我的小時候。跟我回家……”
“好,我跟你回家。”
無人回應,尚萌萌睡著了。
穆城吻她的額頭,聲音很低,“我第一次喜歡你,或許是在兩年前。”
*
尚萌萌一夜好夢,次日醒得很早。
身旁是男人安靜的睡顏,大半張臉陷在枕頭裡,黑色短髮微垂,擋住眼睛,只露出格外高挺的鼻樑。側躺的睡姿,一隻手橫在枕上,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小臂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
少了眼神的威懾,看上去年輕幾歲,柔和無害。
尚萌萌臉上和身上都一片清慡,不用想也知道,昨晚,是穆城給她卸的妝洗的澡。她想象了這個硬朗的男人拿著纖細的棉籤擠卸妝油,覺得好笑又心疼。
難怪睡得沉。
昨晚他們回酒店就已經很晚,她倒是睡得心安理得,他給她拾掇全身不知道忙到多晚。
不多時,尚萌萌輕輕拿開穆城的手臂,翻身下chuáng,安安靜靜洗漱完就推門出去了。
《大秦》是歷史劇,偏向於群像電影,尚萌萌的角色雖是四番,但戲份並不算特別多,20天就能殺青。拍攝已接近尾聲。
早上的戲剛好就是尚萌萌試鏡的那段——公主在萬千將士面前,縱身跳下城樓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