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無奈，只得收起相機和錄音筆，向尚萌萌告辭，離去。
原本喧鬧的會場逐漸趨於安靜。
尚萌萌剛才接受採訪說了不少話，加上燒沒退完，口gān舌燥得厲害。正要找後排的白小藝要水，不妨被人重重拍了下肩。
她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張英俊又熟悉的臉，咧著嘴，衝她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萊萊？”她驚呼了聲，笑起來，“你也在啊？你位置在哪兒？”
克萊斯特努嘴，掃了眼她旁邊的座椅。
尚萌萌側目。椅背上貼著張紙，上面寫著座位主人的名字：Crist Austin。
金髮碧眼的俊美青年神色從容，弓腰坐了上去。
她狐疑，“不是說只有設計師和高層才能坐這兒麼？”
克萊斯特翻她一個白眼，“我好歹也是Ramu董事會的人，怎麼不能坐這兒？”說著扯了她一下，道，“走，我帶你去跟一排的其它人打招呼。”
觸到她手腕上的面板，又道：“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尚萌萌咳嗽了一聲，無奈道，“我有點發燒，下午輸了液，還沒好完。”
克萊斯特皺眉，“發燒就在家待著啊，參加甚麼釋出會。”
“不好缺席嘛。你也知道，那些記者筆桿子都能壓死人。到時候肯定有人亂寫。”
“誰敢亂寫，我哥不弄死他？”
“……”尚萌萌扶額，半晌才道，“我說，你們幾個已經從良很久了好嗎？能不能別總這麼bào力？”
正說著話，釋出會在一支廣告片中拉開序幕。
會場正上方的巨大螢幕中，尼泊爾，加德滿都。古寺廟，苦行僧。人聲鼎沸的杜巴廣場，追逐信仰的虔誠姑娘。
是尚萌萌拍的廣告。
她靜靜地看著，鬼使神差，想起穆城在古廟後院抽菸的樣子。
滄桑，歷練，有過去，有故事……的老男人。
她抿嘴笑了下。
廣告片結束，接下的環節是主設計師裘德皮特致辭。
沒過多久，甜美悅耳的女主持人響起，道：“感謝設計師裘德皮特的致辭——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Ramu亞洲區品牌代言人，尚萌萌小姐！”
全場瞬間爆發掌聲。
尚萌萌做了個深呼吸。
克萊斯特低聲說，“大嫂，放輕鬆，只是上臺拍照。等會兒還有個記者提問環節，也就十分鐘，不用緊張。”
追光打亮，一束晃目的白色之中，尚萌萌qiáng忍著身體的不適，面含微笑從容起身，緩步上臺，走到舞臺中央，在巨大的Ramu標誌旁站定。
無數鏡頭對準了她，剎那之間，一顰一笑都被定格成永恆。
電視臺同步轉播釋出會現場的一切。B市市中心，全國最大的LED大螢幕上，那張豔麗的面容映入所有人眼中。
不多時，主持人笑盈盈地繼續走流程，“接下來是提問環節。”
有工作人員給尚萌萌遞來話筒，她雙手接過。
然後，“尚萌萌小姐，我是Colo雜誌的記者。”
“你好。”
“在您之前，Ramu從未啟用過新秀當代言人，您認為，自己吸引Ramu的點是甚麼呢？”
尚萌萌認真想了想，道，“Ramu在亞洲區代言人的選擇上，最重要的標準就是一定要有東方氣質。大概我較為符合。”
又有幾個記者舉手提問，都與本次代言相關，尚萌萌應對得從善如流。
主持人出聲提醒，“由於時間關係，還有最後一位記者朋友能對尚小姐進行提問。”
尚萌萌別過頭咳嗽了幾聲。
陳悅在底下看得擔心，低聲叮囑白小藝，“你萌萌姐還在發燒，等會兒她下來，你立刻把藥給她送過去。”
這時場下的話筒遞給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尚萌萌清了清嗓子，用話筒打招呼，“你好。”
那人沉聲道：“尚小姐你好。昨天B市的一起重大車禍鬧得沸沸揚揚，坊間傳聞，是你插足孟氏CEO和宋家千金的感情，才致使兩人解除婚約，宋小姐jīng神失常釀成慘禍，請問有沒有這回事？”
“……”
全場死寂了瞬間，又如炸開鍋般沸騰一片。
尚萌萌皺眉，舉起話筒正要說話，又被那人打斷：“據知情人士透露，您的父親嗜毒成癮，並在不久前死於吸毒過量。您為了償還鉅額毒債，不得不給B市的一位巨賈做情婦。並且，您也是透過這位巨賈拿到了本次代言。請問是事實麼？”
吸毒犯，吸毒過量，毒債，情婦。
字眼尖銳又清晰。
姚未好整以暇地看著，笑容漸大。
臺下議論紛紛。
“甚麼情況？”
“她是吸毒犯的女兒？”
“……”尚萌萌的頭更暈了，眼前甚至有剎那模糊。她往後退了一步，咬緊唇，努力支撐著不倒下。
記者們舉起相機繼續拍照。
場面幾近失控，陳悅用力皺眉，立刻衝到臺下朝主持人嘶聲喊道：“為甚麼會有娛記在這裡！打斷，打斷！快點打斷！”
現場轉播持續中。
市中心的大螢幕中，年輕女人的睫毛顫動著，臉色慘白一片。
克萊斯特從震驚中回過神，咬牙罵了句“shit”，起身就要往T臺上衝。
驀地，會場門口爆發一陣qiáng烈的騷動驚呼。
尚萌萌抬眼。
保全們硬是從層層人牆中隔出一條通道，一人從盡頭走來，黑色西裝筆挺如畫，面容冷漠，步伐沉穩。
她眼底浮起詫異。視線中，周圍一切都有些模糊，唯有那人，清晰且深刻。
是穆城。
全場鴉雀無聲。
她靜靜地等待，他終於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臉，勾唇，“抱歉。來遲了。”
這一刻，白光閃耀，閃光燈亮起的頻率瞬間瘋狂。
第64章
T臺之上，男人的手指觸到尚萌萌的臉頰，四目相對，那雙冷黑的眼沉毅而堅定，映出唯一一個她。
畫面定格，會場內相機狂閃，白光幾乎晃花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處於震驚之中，所有人都回不過神。
有女記者捂住嘴驚呼，“是穆城？”
“穆氏集團的穆城。”
“對，我看過嘉賓名單，他是釋出會的貴賓。”
“他認識尚萌萌？”
“難道他就是剛才那個記者說的……”
臺下人聲嘈雜，記者們jiāo頭接耳竊竊私語。
越來越多的攝像鏡頭對準了燈光絢爛的T臺，對準尚萌萌和穆城。
她終於回過神，皺眉，聲音壓得極低“你怎麼來了？”邊說邊伸手扯他的袖子，語氣焦急，“你瘋了麼？Ramu新品釋出會是全球同步轉播，你為甚麼要來？”
穆城臉色很淡，看了她一會兒，手掌摸她的額頭，語氣帶著點無奈，“是不是忘記吃藥了。”
她拂開他的手，咬著壓根說：“你沒聽懂麼？穆城，現在在全球轉播，你這麼一來，想過明天報道上會怎麼寫麼！”
他語氣平靜，“我想得很清楚。”
尚萌萌快被急瘋，“你這人……”
偌大的世紀中心T臺會場，一片騷動混亂。
白小藝慌得六神無主，死命揪著陳悅的手，顫聲道：“天哪陳姐，怎麼辦，現在怎麼辦？穆總為甚麼會來，這不是讓萌萌姐不打自招嗎？”
陳悅煩躁，用力捏了把眉心，“別吵！”說完沉吟了會兒，側目，大步走向T臺樓梯。
姜力伸手將她攔下，面無表情。
“……”陳悅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儘量讓自己的態度客氣，“或許穆總認為，今天晚上他來把尚萌萌帶走，就是在幫她，在保護她，但我不能自己的藝人接受這種‘保護’。娛記說的那些話一旦坐實，尚萌萌就毀了。”
阿力紋絲不動，“先生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陳悅bào怒：“現在需要的是當事人澄清，而不是‘金主’來莫名其妙地救場你明白麼！給我讓開！”
臺上。
穆城冷靜道，“話筒給我。”
尚萌萌眉心擰成個結，“你到底要做甚麼？”稍頓，語氣軟得幾乎哀求了，“你先出去好不好？這裡的事我會處理，你出去等我，嗯？”
他看著她，眸色比外面的夜更深，長臂伸出，繞過去，握住她背在身後的手。柔軟，冰涼，指尖在發顫。
穆城笑了下，另一隻手捏她的臉，帶著淡淡寵溺：“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