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皺眉,“這話甚麼意思?”
她臉上再沒有半分天真戲謔。半眯起眸,眼底深沉不可見底,淡道,“我真正要打的那場仗,還沒開始呢。”
其後三日,風平làng靜。
尚萌萌依舊跟著江老先生學表演,
每天六小時課程,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五點,中間有專門的時間吃飯午睡。晚上則有專門的任務和作業。
這個作息規律,隱約讓她想起了學生時代。
這天午後,秋日微風chuī散天邊的霧靄,整個B市的上空一片開闊,甚至能看見大雁南飛的軌跡。
尚萌萌捧著熱茶坐在訓練室門口,伸出左手。陽光透過她手指間的縫隙,照在她臉上。
其實時至今日,過去的很多遺憾,好似都一點一滴地圓滿了回來。就像一條曲形的路,繞過很多彎,最終回到了正軌。
她靜靜地想。
忽然聽見人聲傳來,焦急的語氣:“萌萌,你怎麼還坐這兒?下午要拍官宣的定妝照,趕緊跟我過去。”
尚萌萌不耐,朝陳悅舉了舉茶杯,“知道啦。”
*
《大秦》是歷史題材電影,一堆挑大樑的歷史人物中,女性角色寥寥,除了飾演女一號的金像影后林楚惜外,就只剩下飾演和親公主的尚萌萌。
尚萌萌之前看過演員表——撇開她這個菜鳥不提,整部電影幾乎就是金馬金像的回顧史,一水的巨腕兒。
往影棚去的路上,她莫名有點小緊張。
“哎,陳姐,今天拍定妝照,那些影帝影后應該不會來吧?”
“都會來吧。”陳悅蹙眉,“今天是劇組統一拍定妝照,燈光攝影一共有四組,哪個組哪個時間段拍哪個人物都是有安排的。圈兒裡誰敢不給李導面子?”
聞言,尚萌萌認真思考了下,拍了拍坐在旁邊的白小藝,“你準備好紙和筆,等會兒看到言清朗,記得過去要簽名。”
白小藝瞪眼,“……不是吧萌萌姐,您還追星呢?鐵粉?”
尚萌萌說,“No no no,他長得好看。我純顏粉。”
言清朗是知名男演員,在許多影視劇中塑造過很多經典角色。演技與顏值並存,號稱內地娛樂圈“最美最標緻”的男明星。
陳悅聽得好笑,“每天對著穆城的臉,你居然還能粉其他男人的顏?”
尚萌萌gān笑幾聲,“他們倆不是一個款。”
“那這次你不是賺了?”陳悅挑起半邊眉毛,揶揄,“言影帝演的是敵國太子,你們在劇裡面是nüè戀CP,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好像還有一段吻戲。”
尚萌萌正在喝水,直接一口噴了出來,“噗……”
“這麼激動?”
尚萌萌一臉黑線,正要說話,目的地已經到了。她無語,只能一邊拿紙擦嘴一邊下了車。
進了影棚觀望一番,果然來了很多人,巨星雲集,星光璀璨。
場中忙碌異常,有幾個組已經開始進行拍攝了。
尚萌萌團隊被工作人員領進了一個獨立化妝間,化妝師髮型師齊齊上陣,助理們打下手,三下五除二地開始給她造型。
尚萌萌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由化妝師拿臉刷給她掃底霜,忽道,“誒,陳姐。”
“怎麼了?”
“……我真有吻戲?”
陳悅說,“對啊。”撐著椅背笑了下,戲謔道,“怎麼,你該不會拍個吻戲都要跟你男人打報告吧?”
尚萌萌沉默。
這不是打不打報告的問題。以穆城的性格,她覺得他會一槍崩了言影帝。那麼標緻帥氣的一個明星,就這麼死了好像也太可惜了= =。
正胡七八糟地想著事,化妝間外忽然一陣騷動。
“小姐,現在正是工作時間,您不能進去……”
“尚萌萌在哪兒?讓她馬上給我出來!”
尚萌萌眯了眯眼。
這個聲音很熟悉,是榮伊。
第55章
以前,尚萌萌一直覺得榮伊是個溫順柔婉的女孩子,事事謙讓,與世無爭。為此,她沒少嘲笑榮伊。
她常恨鐵不成鋼,“你這性子也太軟了,誰都能欺負你。”
榮伊也總是開她玩笑:“我好欺負,你不好惹啊。誰欺負我,不是都還有咱們萌女俠在麼?”
“也是。誰欺負你,老子懟死誰。”
……
腦海中的兩道嗓音,青澀稚嫩,迴繞不休。尚萌萌眼眸低垂,似乎有些出神。
直到陳悅俯身,皺緊了眉頭在她耳旁道,“真是出門兒忘了翻huáng歷,那個女人怎麼找到這兒來了?”說著頓了下,“你先化妝,我出去把她弄走。”
周圍的喧鬧嘈雜又回來了。
尚萌萌回過神,“不用了陳姐。她找的是我,見不到我,就肯定不會走。”
“那你打算怎麼辦?”
“出去見見唄。”她輕描淡寫,笑盈盈的,“也有些日子沒見了。”
一聽這話,陳悅頓時愣住,瞪大了眼睛說,“你要出去?萌萌,你跟我開玩笑呢?外面全是人,那麼多藝人和團隊都在,真鬧起來可不是小事。”
尚萌萌扶額,幽幽地嘆息,“陳姐啊,您平時那麼聰明,今天怎麼這麼傻白甜?”
陳悅表情頓時微變。
她做出個十分無奈的表情,“今天在這個影棚裡出現的人,都不是甚麼小角色,從他們嘴巴里說出去的每個字,不到晚上就能在圈子裡傳遍。榮伊這個時候來,擺明了就是想黑我搶她角色,黑我人品爛,你以為我不出去,她就不鬧了?”
陳悅眉頭越皺越緊,轉身往外走,“叫保安把她趕出去。”
背後涼涼一道嗓音,“保安在門口都沒能把她攔下來,現在就能趕得走麼?”
陳悅回頭。
尚萌萌伸手在包裡翻著,不多時,她翻出一顆棒棒糖,拆開糖紙放進嘴裡,一雙眼笑成月牙,“我還有多的,吃嗎?”
白小藝在旁邊都快急哭了,“萌萌姐,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吃糖?”
她舔了舔棒棒糖,答得很隨意,“不然呢?哭成狗麼?”
白小藝:“……”
陳悅道,“保安沒敢攔,李導也沒敢管……難道榮伊這次來,是宋家的意思?”
尚萌萌說,“難得,您總算睡醒了。”
化妝間內安靜了幾秒。
驀地,陳悅抿了抿唇,邁開大步走到化妝臺前,視線看向鏡子裡那張美豔的臉,嗓音壓低,“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和那賤人撕一場嗎?”
尚萌萌挑眉,“總比在這兒當縮頭烏guī,任人潑髒水得好。”
說完,她看了眼鏡子,發現化妝師只給自己抹了一半口紅。她笑道,“不好意思,口紅給我用一下。”
女化妝師被那鬧場的陣仗驚呆了,木訥訥地把口紅遞過去。
尚萌萌接過,塗上,然後咬著棒棒糖轉過身,拉開化妝間的門,提起戲服下襬,慢悠悠地走出去了。房門重新關上。
沉寂須臾後,白小藝gān咳一聲,從尚萌萌的包裡摸出其它水果糖果散給化妝師和助理們,悻悻道,“吃糖,吃糖。”
出了化妝間,偌大的影棚外場已經圍滿了人,眾目睽睽之下,中間演著一出好戲。
尚萌萌沒出聲,懶懶靠著門板吃糖,似笑非笑。
果然是一出極jīng彩的好戲——榮伊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竭力把自己擺在完全弱勢一方的位置上。
“李導,和親公主這個角色,我們雙方都已經接洽過很久了,就差最後的一紙合約。你今天早上才突然說我被換掉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榮伊容貌清麗秀雅,氣質溫柔,最喜歡穿白色衣物。
這種純潔得不染纖塵的顏色,也的確與她的臉相稱。此時一襲白色長裙,再配上哀婉語調和瑩瑩含淚的眼,誰看了都要動幾分惻隱之心。
李南平煩悶地抽菸,不知該答些甚麼。
那些話其實也是事實。不久之前,劇組連投資合同都跟宋氏簽好了,這個宋氏帶進門的榮伊,自然也就成了和親公主的不二人選。
可是之後,穆氏介入,qiáng行作廢劇組與宋氏簽訂的合約,三倍款項一次到位不說,還替劇組向宋氏支付了天價違約金。
手腕之硬行動力之qiáng,在整個電影投資史上都是奇談。
李南平眉心擰著個結,似乎也有些為難,“榮小姐,你是新人,可能不太瞭解我們這個行業的一些情況。每部影視都會存在角色調整,我們希望呈現給觀眾最好的作品,自然會選擇最適合那個角色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