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剛握住車門門把,季如煙的聲音遙遙傳來:“萌萌,跟那位說一聲吧,這只是他一通電話一句話的事。”
尚萌萌眸光閃動,握住門板的纖細五指收攏,骨節泛白。
須臾,她回頭笑了笑,“我說了,我自己會處理。走啦!”
轎車在夜色中疾馳,速度很快,窗外的燈火煌煌jiāo織成燦爛光束朝後倒退。
尚萌萌安靜地看著窗外,右手五指捏著手機,螢幕上是通訊錄某個聯絡人的介面。纖白的指尖滑過姓名那一欄,冷冰冰的兩個字:金主。
不多時,她合上眸子捏了捏眉心,指尖滑動,鎖上了手機螢幕。
白色汽車絕塵而去剩下的三個女人相視一眼,神色焦灼。
“法克!”秦靜涵撥了把頭髮,抬腿狠狠揣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咬咬牙道,“不行,我不能gān等著。”
說著蹙緊眉頭,窸窸窣窣地在包裡翻手機。
季如煙劈手給她奪下來,眸色極沉,“你要做甚麼?”
“給我爸爸打電話。”
榮伊膽子小,早嚇得哭了起來,眼眶紅紅地哽咽道,“你想清楚了?你爸不是說,只要你進了家門或者給他打了電話,就必須答應和朱家的婚事麼?你不是不想和那個朱少爺結婚麼?”
“那不然怎麼辦?”秦靜涵喉嚨發緊,視線一轉看向季如煙,沉聲道:“孟家那個老妖婆我是見識過的,yīn陽怪氣,甚麼手段都能玩兒出來。萌萌和孟家本來就有恩怨,現在去了,還不被扒下一層皮?手機還我!”
季如煙面無表情,一巴掌把那隻手揮開。
秦靜涵氣急:“季如煙!你是不是朋友!”
“你有沒有腦子?孟家和你們秦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商場上頭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覺得你爸會為了你的一個朋友和孟家結仇?這還是孟家自己的私事,你以為你爸和你一樣是二百五麼?你要拿自己的婚姻玩兒,我沒意見,但是請你不要關鍵時候添亂。”
“是!我二百五,我笨,我沒你聰明沒你心思縝密,可是尚萌萌是我朋友,她有事我不能不管!”秦靜涵雙眸赤紅,吸了口氣聲音低下去,“當年尚萌萌在孟家受了甚麼委屈遭了甚麼罪,沒人比你季如煙清楚。她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好像甚麼都不怕不在乎,可是她真不在乎麼?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換成你和我哪一個都承受不住吧。可是尚萌萌她扛下來了,她他媽的居然扛下來了!”
空氣霎時死一般寂靜。
不多時,榮伊抬起手背將臉上的淚抹去,蹙眉,“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想想怎麼辦吧。”
“……”季如煙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別過頭看向別處,臉色冷淡如常,只是話音出口明顯帶了一絲顫音,“靜涵,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心疼她。”
秦靜涵笑了起來,“好,那你說吧,怎麼辦。”
夜風chuī過,涼意刺骨。季如煙合上眸子靜默,良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睜開眼,從包裡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啟通訊錄,翻出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摁下撥號鍵。
很快接通,兩方都是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另一頭的人終於開口說話,嗓音絲毫不復往日的清潤,聲帶摩擦幾乎沙啞,“有事麼?”
季如煙沉沉撥出一口氣,語調冰冷:“告訴你的大哥,尚萌萌被宋芝然帶到孟家去了。”說完便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黎景還想說甚麼,聽筒裡卻只餘陣陣盲音,空dòng而蒼涼。
深夜時分,孟家年生久遠的老宅在夜色中看起來有幾分森冷。車駛入庭院,尚萌萌哼著小曲兒下了車,臉上的表情好似自己只是個來觀光的遊客。
宋芝然心中對尚萌萌厭惡至極,兩人當然不會同乘一輛車。等候不過兩三分鐘,很快,跑車引擎聲劃破夜色,尚萌萌側目,看見宋大小姐的玫紅色跑車駛入。
她譏諷地勾起嘴角。
不愧是孟井然的心肝寶貝未婚妻,就連對車子的審美都如出一轍。
進了孟家大宅,宋芝然從始至終冷著臉,尚萌萌卻稀鬆平常自在得很,視線四下打量一番,這個豪宅和過去沒兩樣,仍舊是雕樑畫棟,氣派堂皇不可一世。
“尚小姐。”
突地,一道女性嗓音在偌大的客廳中響起,吳儂軟語,一口極是溫婉的江南腔調。尚萌萌勾起唇,看向沙發上坐著的優雅婦人,端莊雍容保養得當,十分美麗。
“孟夫人,好久不見。”她從容笑道。
“伯母……”宋芝然又成了尋常那副青chūn無辜的小白兔模樣,聲調甜軟,帶著濃濃撒嬌意味,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孟夫人。
孟夫人一笑,“芝然,時間不早了,你先上樓歇著。”而後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尚萌萌身上,續道,“井然跟他爸爸一道去了南非,還得三天才回來。”
宋芝然挑釁至極地掃了眼尚萌萌,甜甜點頭,“好的伯母。”輕盈的高跟鞋聲音噠噠遠去。
尚萌萌嘴角弧度譏諷上揚。
專門告訴她孟井然不在國內,是想告訴她求救無路麼?無風起làng,這對婆媳演豪門戲還真是演上癮了。
孟夫人身子後仰靠在沙發上,臉上仍是鬼畜無害的溫柔笑容,“聽芝然說,你現在和井然還有聯絡?”
尚萌萌垂眸,餘光掃過桌上擺著的幾張照片。
畫面中一對男女前後走著,男的孟井然,女的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應該是偷拍。她挑眉,發現照片裡的女人身高體型都和自己十分相似。
她覺得好笑,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自己坐到了孟母對面的沙發上。抬起眼,明眸晶亮:“孟夫人,咱們姑且不論這個女人是不是我。我就單純好奇,您這次又準備了哪些花樣?”
孟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斂盡,盯著她,沒有說話。
尚萌萌翹起二郎腿,摸著下巴疑惑地看她,“讓我想想,上次我來這兒,您都gān了些甚麼……唔,擺了個鴻門宴,把我和我媽媽騙過來,扔了我一臉錢,甩了我兩個耳光,還把我媽媽從頭到腳羞rǔ了一番。怎麼,這次有沒有更好玩兒的?”
孟母冷笑,又幽幽感嘆,“可見尚小姐臉皮有多厚,這樣都還賴著我們井然,我真是小看你了。”
“您過獎了喔。”尚萌萌笑容更燦爛,烏亮明眸成了彎彎兩道月牙,微傾身,聲音很輕:“夫人,我悄悄提醒您一句話,宋小姐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隨便把鍋往別人身上甩,您選的兒媳可真夠給您丟人的。”
“兩年不見,你嘴皮子功夫長進不少。”
話音剛落,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卻走了過來,遞過來一隻手機,沉聲恭敬道,“夫人,您的電話。”
孟夫人面露不悅,“沒眼色。下去。”
管家為難,頓了下後朝她附耳,低低說了幾個字。孟夫人臉色驟然一變,視線掃過尚萌萌,目光驚疑不定,隨後才伸手接過電話,“喂。”
聽筒裡傳出一個聲音,冷漠至極,“孟夫人。”
孟母蹙眉,起身走遠幾步,笑道,“請問您有甚麼事麼?”
尚萌萌疑惑地挑眉,纖白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自己下巴。幾分鐘後,孟母去而復返,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深吸了一口氣道,“管家,夜裡路黑,你親自送尚小姐出門。”
一直在二樓觀望的宋芝然目瞪口呆,急道:“伯母!她……”
“閉嘴。”
孟夫人涼聲斥道,而後看向別處沉聲又重複了一遍,“沒聽見麼?管家,送尚小姐出門,立刻。”
“……”宋芝然氣得跺腳,狠狠瞪了眼尚萌萌,轉身氣急敗壞走回房間,“砰”的一聲重重摔上門。
管家這才回過神來,連連應是,上前朝尚萌萌恭敬比了個請的手勢,“尚小姐,跟我來吧。”
尚萌萌不知發生了甚麼,一頭霧水,眯了眯眼,視線從孟母鐵青的面容上收回,無暇深思,只轉身面無表情地出了孟宅。
孟母甚至還給她安排了司機。
孟家的車駛出林蔭道,開到公路邊上卻停下了,副駕駛的管家下車替她拉開後座車門,神色間極是恭敬,笑道,“尚小姐,請。”
“……”她蹙眉,側目,這才注意到路邊安靜地停著一輛黑色賓利,若非那輛車開著雙閃,幾乎便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尚萌萌瞪大了眼,眸中驚詫一閃而過。
下了車走到黑色賓利旁,她拉開車門,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看見了一個男人。一身筆挺冷硬的黑色西裝,側顏線條冷峻無比,黑眸直視著前方,面容極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