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客氣得很,見了她就含笑點頭示意。易江南臉上的表情略顯僵硬,悶頭喝茶沒說話。
“二爺,三爺。”她主動打了個招呼,不打擾他們說話,自覺上樓回臥室。
高跟鞋的聲音妖嬈遠去,易江南一杯茶也見底,抬起頭,蹙眉盯著穆城道,“大哥,尚萌萌現在跟著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黎景就碰了他一下,聲音很沉,“老三。”
穆城表情紋絲不動,冷淡道,“她是我的女人,有甚麼問題?”
易江南眉頭皺得更緊,張口還想說甚麼,卻被黎景摁了下去。二爺一笑,“還是繼續說風投的事吧。”
走出穆宅,黎景將車鑰匙扔給了姜力,自己坐上了易江南那輛跑車。
三爺臉色yīn沉,車在公路上馳如利箭,半晌才道,“大哥怎麼能這樣!”
黎景蹙眉,“你打算怎麼辦?這麼多年的兄弟,你要因為一個女人和大哥翻臉?”
易江南狠狠砸了下方向盤,“我沒這個意思!大哥當然永遠是大哥,一個小丫頭而已。我就是想不通,尚萌萌是我先看上的,怎麼就被他下手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林嶽峰請我們在四時景吃飯。”
“記得啊。怎麼?”
“那天為甚麼你會把車開到華南路去?平時我們從來沒走過那條路。”
易江南想了下,“大哥說那條路不堵車,所以……”頓住,臉色微變,語氣極低,“你是說,那天是大哥故意的?”
知道她的住址,甚至知道,那天她也會去城南?
黎景仰頭靠在座椅上,面容平和而淡漠,“你真以為那次她出現在四時景,是林嶽峰的意思?”
“……”
“所以啊老三,”二爺勾起唇,“你現在明白了麼?”
世上哪兒那麼多機緣巧合,不過都是一個人的處心積慮罷了。
第16章
黎景和易江南離開穆宅時,尚萌萌正在找角度自拍——她已幾天沒有更新過微博,再不發張照片刷一下存在感,估計就要長草了。
窗外一輪夕陽懸在天邊,餘暉投入,chuáng上的女人懶懶倚著,一手托腮,黑色長髮瀑布般傾瀉,容顏豔麗,千嬌百媚。咔擦,拍幾張,又換上副搞怪的鬼臉,擦咔,拍幾張。
“不好看。”
低沉微啞的聲音突兀響起,語氣隨意。
尚萌萌嚇得手一抖,手機落進chuáng鋪。抬眼,看見穆城斜倚著門框,身上只穿著純色黑襯衣,沒系領帶,釦子鬆開三顆,領口半敞,布料下古銅色的胸肌若隱若現。
他靜靜看著她,臉色很淡,不知來了多久。
她知道,穆城這種狀態意味著他心情不差,所以略微放鬆,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機上,邊選照片濾鏡邊隨口問:“剛才你說甚麼?”
穆城沒做聲,走過去,一隻手把她拎起來,半樓半抱地扣在懷裡,自己再坐上chuáng沿,稜角分明的下頷抵著尚萌萌的頭頂。黑眸垂著,目光落在她手機螢幕上。
方正格子裡,關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角向下,眉毛高挑,是她剛才做的那個鬼臉。纖白的指頭撥過螢幕,畫面換成黑白色,有點滑稽,又有點荒涼。
尚萌萌乖乖由他抱著,窩在他懷裡也不掙扎,認認真真地繼續選濾鏡,神色專注,嘴裡繼續問,“說話啊,甚麼不好看?”
他淡淡道:“你。”
“……”她回頭,盯著那張冷峻奪目的臉挑了挑眉,手機扔開,兩隻胳膊蛇一樣地纏住他脖子,眼神放媚,嫣紅的唇微微靠近,聲音輕得撩人:“您再說一遍?”
穆城眼底的笑意滲出來,漫上嘴角,低頭去親她紅嫩的唇瓣。尚萌萌偏頭躲開,那個吻落在她臉頰,柔軟,溫熱。
箍在腰上的雙臂收緊,她不能動了,任他捏住下巴慢條斯理地親吻齧咬。未幾,他輕輕咬住她白嫩的耳垂,嗓音沉沉低啞,“你冷麼?”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無頭無尾。
尚萌萌怔了怔,很快便輕描淡寫地答道,“不冷。我是寒性體質,無論chūn夏秋冬都四肢冰涼,從小就這樣。”
話音落地後有須臾靜默。
穆城欺近,盯著她的眼睛,黑眸中的視線銳利而冷靜,像要看穿她所有掩藏的情緒。她表情紋絲不動,由他láng一般的目光審度,始終如常。
“那你治療過麼?”
“怎麼治?”她笑起來,目光好奇,“有些東西,藥可不管用。”柔弱無骨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喉結,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說。
穆城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根本沒想過治。”
尚萌萌換上副疑惑的眼神看他,是真的疑惑,笑了,“對啊,是沒想過。我早就習慣了。”語氣甚至帶著點好笑的味道。
最自然平和的口吻,把一切可能或不可能都硬生生截斷,毫無餘地。
穆城臉色冷漠,鬆開她,她把手抽回來,垂眸,被他捏過地方微紅一片,可見剛才多用力。他目光看向別處,淡道,“南山那邊來過電話,老夫人的情況不太好。”
“……”尚萌萌看向他,沒做聲。
“明天跟我過去一趟。”他說完就起身離去,頭也不回。
窗外,夕陽完全沉下山頭,暮色之下一切都模糊。
房門合上,腳步聲漸遠。她沉默地坐在chuáng上發呆,忽然閉上眼皺起眉,仰頭躺下去,莫名煩躁。
她實在不喜歡那個男人。尤其是他的眼睛,盯著你,像野láng鎖定獵物,能把所有隱私和秘密看穿,好似萬箭穿心。
重重撥出一口氣,尚萌萌調整思緒睜開眼,拿起手機,開啟微博,把剛才那張黑白鬼臉照發了出去,又想起他問的那句話,你冷麼。
尚萌萌託著下巴,給微博配字:寒冬未盡。
她的微博粉絲70萬,不多,卻勝在大部分是活粉。圖片剛一PO出就有贊有轉有評論,幾個粉頭引領風向,言語無非就是好美好漂亮求娶求嫁。
突地,眾多溢美之詞中,一句話闖入視野:不好看。底下回復裡立刻有狂熱粉絲一邊倒地開罵。
點進那人的主頁,頭像,微博,甚至暱稱,一片空白。
尚萌萌眯了眯眼。
穆城晚上沒來她房間,破天荒。
說來諷刺,身旁沒有那個男人的存在,她竟又一次失眠至凌晨,入睡後也噩夢翻攪,痛不欲生。
次日清晨同上回一樣,仍是霍姨送來衣物,化妝師替尚萌萌上妝。拾掇妥帖後,她頂著一張是自己又非自己的臉出門,與穆城一道往南山療養院去。
她一夜未得好眠,上車後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美豔的面容之上jīng神不佳,臉比往日更顯蒼白。
穆城修長的十指在膝上jiāo疊,臉色平靜,“你好像很累。”
“……”尚萌萌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了下來,側目,直了直身,視線定定落在他臉上,直勾勾的,眨也不眨。
不多時,他蹙眉瞥她一眼,“為甚麼看著我。”
“穆總,您有微博號麼?”
“沒有。”
尚萌萌挑眉,身子前傾往他靠近幾分,低聲道:“你確定沒有?”
他神色冷漠,語氣平緩波瀾不驚,“你到底想說甚麼。”
“昨晚有個黑粉在我微博底下說我醜。”她頓住,勾起唇,緊盯著那雙黑眸一字一句,“應該,不會是您吧?”
穆城轉頭看向她,面無表情地反問:“你說呢?”
“……”好吧。
她朝他微微一笑,坐正身子不再說話了。
穆城沒有騙她,穆老夫人的病情果然比之前更重。
剛走到梅廬附近尚萌萌便聽見吵鬧聲,聲嘶力竭,間或間雜瓷器落地摔碎的聲響。
尚萌萌蹙眉,腳下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一進廂房的門便震驚了。
紅珊瑚盆栽碎了一地,純中式風格的古色古香中滿室láng藉。她抬眼,看見穆老夫人倒在chuáng上掙扎,旁邊圍滿了穿白褂子的人,醫生模樣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注she器,另有幾個護士摁住她手腳。
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站在旁邊不住抹淚。
尚萌萌認得這婦人。上次見過,她是專門伺候老夫人的傭人,姓林。
“林婆婆。”說話的是姜力,眉目焦灼,壓著嗓子道,“老祖宗這是怎麼了?”
“是我多嘴。”林氏哽咽,“大概又讓她想起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注she完鎮定劑,醫生jiāo代了幾句便開門離去,尚萌萌轉頭,看向chuáng上臉色難看的清瘦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