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枳點頭,然後跟著白芙出去。
白芙的工作依舊很忙,她的新電影要在過年的時候上映,最近是跑宣傳的日子,家裡只剩下白枳跟川行止。川行止偶爾也要透過電腦給學生指導學業,偶爾空下來,他就帶白枳出去走走。
北方的冬天跟南方的冬天是不一樣的冷。
白枳穿著厚厚實實的衣服,圍著圍巾,帶著手套。
他一身衣服都很貴,除了脖子上那一條簡單的圍巾。那條圍巾是李輕舟之前給他的,白枳洗gān淨後,繼續在城北用。
“快要過年了。”川行止帶他去商場逛,“買新衣服吧。”
白枳對於衣食住行沒有太多的追求,川行止要買給他,他也沒有甚麼意見。如果不買,他也可以這樣過日子。
川行止推著白枳,在商場挑了幾套衣服,給他買了一些好吃的。
本來今天該平常地結束,在川行止稍微離開白枳,去取小票的時候,一道驚訝的聲音傳來。
“那是白枳嗎?”
白枳聽到喊自己名字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
店鋪的對面,站了幾個高中生。
白枳的動作略顯著急,他立刻轉頭,不讓那些人看到他。
“白枳,白枳,是白枳。”
“不是說他離開城北了嗎?我沒有聽說他在城北的其他學校。”
白枳的手抓在輪椅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用力刮在金屬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後面的人漸漸消失在原地,但是白枳卻依舊覺得他們在議論自己。
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是蟬鳴,無處不在的煩人蟬鳴。
空間一下子變成黑色,聲音化作沉重的實體文字,砸在白枳瘦弱的身軀上。
他開始呼吸困難。
“小柑橘!”川行止走回來,發現原本坐在輪椅上的白枳摔在了地板上,他像是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著身體,小小的手揪著胸口上的衣服,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川行止嚇了一大跳,立刻跑過去,抱住他。
jī飛狗跳。
回來城北沒有幾天,白枳又被送回了蘇南。
李輕舟是在過年前夕知道這件事情的。
白枳回到蘇南後,沒有出過一次門。李輕舟在自己的房間開啟窗門,他看見白枳的窗戶緊閉,窗簾被拉得緊緊實實。像是童話中的城堡,被黑魔咒侵襲後,拒絕一切生物的靠近。那麼寂寥、那麼可悲、那麼使人好奇。
李輕舟也試過去看看是甚麼情況,他去了以後,只看到了白枳的叔叔跟嬸嬸,而且按照他們所說,白枳回來以後立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沒有出來過一步。
“那他怎麼吃飯?”李輕舟擔心。
“我們每天把飯菜放在他房間門口,他會拿進去,然後第二天空了的碟子會放在門口。”川思之也很無奈。
“洗澡呢?”
“他的房間有浴室。”川思之這麼說。
李輕舟皺眉。
他可以懷疑,白枳到現在都沒有洗過一次澡嗎?雖然現在是冬天,但是那麼久沒有洗澡還是不行的吧。
“白枳的爸媽呢?”李輕舟在活動手腳。
“白芙在忙,行止昨天前都在這裡,今天有事跑回城北了,明天會再過來。”川思之嘆氣,這都是甚麼事啊,本來他們以為麻煩小鬼終於走了,結果沒有幾天又跑過來了。
李輕舟給建議,“他一個人在裡面太危險了,拿鑰匙開門吧。”
“門從裡面被反鎖了。”
“那麼趁他出來拿飯的時候闖進去。”李輕舟繼續提意見。
明芝坐在沙發上,意味深長地看著李輕舟,“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
到了午飯的時間,川思之把飯菜放在白枳的門口。李輕舟蹲在門的旁邊,靜等白枳開門。他等了許久,那扇門依舊沒有一絲動靜,就像是經過了長久的歲月,門生鏽了,卡死了,不會再動了。長久的歲月帶來的就是令人沉默的寂寞。
李輕舟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沿著牆壁慢慢站起來,他想去上個廁所。
當李輕舟從豪華別墅的洗手間提著褲子出來的時候,白枳門口的飯菜不見了。
李輕舟:“……”他怎麼知道自己守在那裡,又怎麼知道自己臨時走開了的?
李輕舟跑來別墅好幾天,有撞上過川行止,但是白枳依舊沒有出來。
後來,川行止有事情,不得不跑回城北。
情況依舊。
李輕舟將自己的手放在手邊,在室外慢慢呵氣。
白枳確實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他的病是心理疾病,當他覺得自己沒有事的時候,腳就沒有事了。他的頭髮毛毛躁躁,穿著寬大的睡衣,像是幽靈一樣在房間裡面飄著。
他甚麼都沒有想,腦袋空空。人只是存在著,並不是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