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榊監督和忍足憂一率先離開了,跡部景吾抖了下浴衣寬大的袖擺,優雅地起身,樺地崇弘跟在後頭。其他的少年見狀,聳聳肩,決定拋下心頭那種微秒的想法,不糾結甚麼,也跟著走了。
“呃……啊喏,向日前輩,您……”鳳長太郎弱弱地開口,“夜深了,您可否先放開我?”從那隻白烏鴉出現後,怕鬼的向日嶽人一雙手緊緊的扯著他,簡直將他當成了浮木,讓鳳長太郎沒法跟眾人一起離開。
向日嶽人木愣愣的將視線從忍足侑士三人離開的渡廊方向收回,見自己仍扒著鳳長太郎的手臂,不怎麼高興地放開,奴了奴嘴說道:“鳳,那個……女生,真的是小慼慼的媽媽,侑士未來的老婆麼?”
向日嶽人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他介意的先是小戚微“媽媽”的身份,然後才是忍足侑士未來老婆的身份,相處了幾年的搭檔還不如才相處了幾個月的小包子,忍足侑士若是知曉搭檔的意思,不知道會不會哭。
“應該是吧,孩子一般不全認錯母親的。”鳳長太郎撓撓腦袋,溫柔地給出這個答案。
但是,向日嶽人很不高興。他才不管以後會有哪個女人傻缺的嫁給侑士那個花心的láng,只是小慼慼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是那個能招喚白烏鴉、在夜裡突然出現像幽靈一樣的女生?他想像中的包子娘可不是這樣子的,能生出小慼慼那麼可愛的孩子的女性怎麼可能是這種不愛笑的幽靈女生呢?
向日嶽人表示幻想破滅很想哭有木有!
——只能說,化身包子控的向日少年對不夠可愛不夠溫柔不夠美麗不夠善良不夠開朗不夠大方不夠活潑不夠友善不夠……的包子娘很不滿。
其實此時更想哭的是忍足少年。
自己的女兒喊困了,作爸爸的當然要帶她回他在民宿下榻的房間了。可是,身旁這個只有兩面之緣的女生算神馬啊啊啊啊?!腫麼看這個被小包子qiáng拉來的女生都像那種不識趣的第三者嗷嗷嗷!!(=。=)
一進到房間,忍足侑士便將小包子認回的包子娘晾在一旁,很熟練地從櫃子裡找出衣服,給小包子換上一套小láng圖案的睡衣,然後帶她進衛生間刷牙洗臉解決民生問題,方抱著一臉睡意的小包子出來,將她放到地板上鋪好的chuáng位上。
至始至終,黑髮少女在房裡選擇了一個位置跪坐下來後,便一直安靜沉默地看著,聽著小傢伙軟綿綿的聲音,和少年隨意說著話。還有少年溫柔的回應,偶爾在小傢伙童言童語中輕笑出聲。
小傢伙一沾上chuáng,便像只可愛的小貓一樣在chuáng上滾了幾圈,方樂呵呵呵地拍拍身邊的位置,一臉天真地看著沉默的黑髮少女。
“媽媽、爸爸睡覺覺~~”
黑髮少女只是看著她,沒有動。
忍足侑士朝瞅著她的小傢伙微微一笑,性感的關西腔壓得極底沉,像雲的絮語,“慼慼乖,爸爸媽媽還有話要說,就在這裡陪你,慼慼先睡好麼?”相處了一段時間,忍足侑士還是比較瞭解自家小包子的脾性的,一般只要講道理給了她保證,即便不懂,她也會很乖巧聽話地按著大人的希望行事,不吵不鬧。忍足侑士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是怎麼樣的,但小戚微的乖巧無疑讓他輕鬆許多,也莫名心疼。
小戚微由著少年給她蓋上被子,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眼地瞅著坐得有些距離的兩人,軟軟地問,“那……慼慼醒來後還能見到爸爸媽媽麼?”許久沒有見到母親,小傢伙對媽媽的思念很qiáng烈,若不是小孩子的生物鐘準時,根本捨不得就這麼睡去。
“當然!”忍足侑士點頭。
小戚微扭頭看向沒答腔的黑髮少女。
忍足侑士也轉頭看她。
在一大一小兩張極相似的臉一起看過來時,一直沉默的黑髮少女扯扯唇角,輕輕地“嗯”了聲。扯唇算是笑,雖然笑得很僵硬,甚至在忍足侑士眼裡根本只是臉皮抽搐了一下的樣子,但小包子不介意,那就算了。
得到保證,困極的小包子終於安心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輕緩勻稱,很快便睡著了。
兩人一起看著小傢伙入睡,沒有話題。
也不知道說甚麼。
半晌,忍足侑士終於將視線從chuáng上的小傢伙身上移到chuáng邊安靜跪坐的少女身上,正眼審視這個被小戚微叫“媽媽”的女孩,或者將來會是他妻子的人。
說沒好奇過小戚微媽媽是假的,先前因為不喜歡這種命定的事情,覺得不符合他喜歡的那種帶著點làng漫色彩的相遇相識邂逅,加上有一群沒有同伴愛的傢伙在起鬨笑鬧,硬是讓忍足侑士生起一種莫名的逆反心理,不肯如他們所願,表現得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直覺裡,在討厭中其實是帶著某種好奇的,每當小傢伙高興地撲到他身上軟軟地叫著“爸爸”時,一雙比陽光還要明媚燦爛的金玉色瞅著他時,他也會想,到底是怎麼樣的女效能和他一起孕育出這麼可愛的小天使呢?是否在他不知道的時間,他曾與那名女性擦肩而過不知道?
柔和的燈光中,身畔的少女穿著黑白相間的巫女服,看起來就像神色裡帶著莊重神秘氣息的巫女。然而,又略有不同。
她有一頭秀麗如雲的黑色直長髮,絲絲縷縷柔順地垂在身後,當微風起時,髮絲飛揚,會讓他想起那句“穿過你的黑髮我的手”的詩。略長的瀏海齊眉,一張小巧可愛的娃娃臉,給人的感覺是小巧柔嫩的,身形帶種不健康的纖細瘦弱,套著寬大的巫女服飾便她看起來更加的小巧脆弱。當然,或許那種小巧脆弱只是他的錯覺罷了。乍一眼看下,她給人的感覺是先是安靜,繼而是一種霧靄沉沉的沉重,那是一種難以描摹的氣息,就彷彿是被灰暗的霧色包圍其中,讓人難以窺視,無論怎麼努力都看得不甚分明,反而在想進一步探究時,莫名的有種恐慌感,不願再正視……
一個天生就應該帶著黑暗色調的女孩,連笑容也是黑色的。
黑髮少女低首目不轉睛地看著chuáng上的小女孩,金玉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新奇審視的目光,還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濃郁得化不開的情緒,熟悉而深刻。
忍足侑士皺眉,他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眼神,在哪裡呢?
半晌,理不出頭緒,忍足侑士將之放到一旁,決定說甚麼來打破這種沉默的尷尬。他可不相信這個於彼此而言都很陌生的少女會如小包子的願在這間房裡休息。
想想都覺得尷尬,也不習慣。
更甚至,想到他們將來會結婚一起孕育出小戚微這麼可愛的孩子,忍足侑士就一陣古怪。
“啊喏,你……”忍足侑士定定神,在少女抬首望過來時,下意識給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顯得斯文而客氣,“抱歉,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我叫霧司翎!”
“那麼,我叫你小翎吧!”忍足侑士面帶微笑地說,看向chuáng上的小傢伙。
霧司翎也瞥了眼chuáng上的小傢伙,理解少年的用意,點頭表示可以。
為了重要的孩子,忍足侑士並不介意屈就自己,甚至在小傢伙面前演戲,給她想要的東西。
忍足侑士面帶微笑,其實心裡卻是另有一番想法,他可沒忘記自家那沒有一點長輩該有的模樣的小叔叔熱情地叫她“小四”的事。想來“小四”這個名兒應該是另一個比較親暱的稱呼,而自己於她而言現在甚麼也不是,能得到“小翎”這稱呼想來也是為了chuáng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小傢伙。
一時間又沒話了。
霧司翎似乎不怎麼愛理他,一雙眼睛一直盯著chuáng上睡得香香的小傢伙看著,臉上的表情不多,幾乎是刻板的肅著一張臉,不笑,沒有表情。但那雙金玉色的眼睛不再是平靜的,而是帶著點新奇又有些奇怪的隱憂……
這樣看著,忍足侑士有些恍惚,恍然憶起暮chūn的公園裡,繽紛如畫的櫻花飛舞,八重櫻下那個穿著一襲袖口寬大的白色長裙,帶著一種中世紀教堂修女的禁慾保守的嚴肅感的少女……
他們很早以前見過……不,或者說,在他不知道的時間他們就彼此見過了,只是他一直忽略了……
“打擾這麼久,我也該走了。”
在少年恍神時,少女已經起身,寬大的袖口晃動,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
“忍足君,安晚!”走到門口,少女止步回首,又仔細看了眼chuáng上小小的孩子,輕聲說道:“謝謝你照顧她……”
忍足侑士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紳士地起身將她送到門外,本來是想將她平安送回她休息的臥室,被她拒絕了。忍足侑士也不惱,目送她離開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今天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