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廣州的夏天相當的難熬。李程秀在公車上被擠的暈頭轉向的,下了車就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快到家樓下的時候,他突然就聽到一聲激動的語不成調的叫聲。“程秀!”李程秀渾身一涼,熱氣彷彿一下子就從他身體裡跑乾淨了。他以為自己是不是熱暈了,幻聽了,可是當他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惡夢。邵群真的就站在他眼前。李程秀心猛的抽痛起來,被強行塵封的記憶一下子破開了封印,瞬間湧上心頭,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腳就跑。邵群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將他攔腰抱住。李程秀臉色刷白,激動的掙扎了起來,“放開我!”邵群緊緊抱著他,顫聲道,“我不會再放開,程秀,我絕對不會再放開。”李程秀用手肘狠狠的撞了下他的肚子。邵群悶哼一聲,依然沒放手。李程秀回家這條道兒人少,但是不代表不會有人經過,兩個男人這麼曖昧的抱在一起,始終不是個事兒。李程秀又急又怕,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又來了,他左躲右藏,恨不得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為甚麼這個人就是不能放過他。他只想平靜的生活,不再招惹任何人,這麼卑微的願望,為甚麼都實現不了。邵群是想把他逼死嗎。邵群激動的手都直抖。這近半年的時間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他沒有一天能睡個好覺,沒有一天不想這個人,他真恨不得拿自己的一切去換李程秀的訊息。長久的失望已經把他的幻想給折磨光了,他現在只希望能看到李程秀,知道到他在哪裡。無望的思念能吞噬人的靈魂,他絕不想再嘗第二遍,無論如何,他都要呆在看得到李程秀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嗅著他脖頸間傳來的溫暖好聞的味道,感受著擁抱這個人時那種安穩和滿足,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醒來後又是一場空。李程秀深吸一口氣,啞聲道,“你放開我。”邵群猶豫再三,終於鬆開了手,但是依然緊緊貼著李程秀,彷彿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李程秀轉過臉來,邵群就貪婪的迫切的看著他,眼裡全是濃濃的悲傷。“程秀,我很想你,你一聲不響就走了,也太狠了吧”邵群說完這句話,眼睛已經有些模糊了。李程秀跟他拉開距離,看著短短几個月就削瘦憔悴成這樣的邵群,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兒,他沉聲道,“邵群,我跟黎朔,分開了,如你所願,你還想,怎麼樣?”邵群難過道,“我只想我們回到從前。”李程秀覺得心如刀割。回到從前?多久以前的從前?如果時間真的能倒回,他希望一開始就不要認識邵群,他寧願一輩子一個人過,了無牽掛,也好過心被挖了一個大洞,在剩下的時間裡,獨自緬懷鏡花水月的過去。可惜沒有哪個從前是能回去的。他只能選擇保護自己,不要重蹈覆轍。李程秀輕輕搖搖頭,“邵群,你放過我吧。”邵群抓著他的胳膊,啞聲道,“程秀,我找了你這麼久,不是想聽你說這句話。我不可能放棄你,你明不明白,我真的喜歡你。你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你一個,我以後也真的只對你一個人好,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甚麼都能答應你,啊?程秀,你給我個機會,我求你了,你讓我好好補償你。”李程秀痛苦的閉了下眼睛,“邵群,我不能,再相信你,你放過我吧。”邵群急道,“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不會再騙你。我他媽要是騙你,至於把自己弄成這樣嗎?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去找你?程秀,我,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我太混蛋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也愛過我的,是不是?你給我一次機會,你讓我好好對你,你願意把我當甚麼使都行,我只求你別跑了,你讓我看得到你,我就滿足了,程秀,你給我個機會吧。”李程秀猛的推開他,“別說了邵群,我不想,再搬家,你別,別逼我,我,我們”李程秀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邵群眼中的傷心和期許,是那麼的明顯,他不是看不出來。這個人曾經多麼的意氣風發,多麼的目中無人,他怎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自己又拿甚麼相信,這是真的。他實在是害怕了。邵群也許是不習慣被人拒絕,也許是一時興起,誰知道呢,就算是真的,邵群能真多久?一年,兩年,三年之後呢?他總歸要結婚,要傳承子嗣,早晚有一天,他會落到比當初更加不堪的境地,他絕不會讓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他知道自己肯定承受不起了。邵群看著李程秀那種避之不及的神情,真覺得剜他心一樣的難受,他強忍著心痛,抹了抹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到李程秀,一激動,就有些亂了步調了。來之前已經警告過自己很多次,要慢慢來,不能太急躁,別把人逼急了又跑了。結果一見到人,就甚麼都忘腦後去了。他甩了甩頭,努力鎮定下來,沉聲道,“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再跑了,好嗎?”李程秀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回來,“只要,你別再來。”邵群露出一個極為苦澀的笑容,“程秀,這個我真做不到,你讓我看看你也不行嗎,我不會再逼你,也不會勉強你,我只是想能經常看到你。”李程秀顫聲道,“我不想,看到你。”邵群聽著這話,真有拿腦袋撞牆的衝動,“好,你他媽不用看我,我看你行不行,程秀,你給我留點念想也不行嗎,我就這麼點兒奢望了,你給我留口氣行不行。”李程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緊緊咬著嘴唇。邵群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也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道,“我不逼你,你不要防備我,也不要怕我,我只是想補償你,絕對不會再傷你的。你,你就當沒我這個人,你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我沒事兒的時候過來遠遠看你一眼,這總行了吧。”李程秀沒說甚麼,他胸口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了。他連退了好幾步,也不敢抬頭看邵群,就那麼轉身走了。邵群直愣愣的看著他有些倉皇的背影,覺得身體空蕩蕩的,恐怕一輩子都填不滿了。李程秀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季元祁一聽上樓的聲音就知道是他了,搖著尾巴就從自己房裡出來了,直吵吵著“好餓”。李程秀像根本沒看見他似的,進屋就要關門,門板差點兒拍他鼻子上。季元祁“操”了一聲,跟著進去了,“幹嘛呀你。”李程秀彷彿這才注意到他,轉頭看了他一眼。季元祁一眼就看到他眼睛通紅,好像哭過。他一下子就緊張了,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問道,“怎麼了?哭了?為甚麼呀?”李程秀搖搖頭,就要起身,“做飯”季元祁一把拉住他,“你別走,你說清楚,為甚麼哭了,誰欺負你了?”李程秀繼續搖頭,“沒事。”“放屁沒事,沒事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你是不是嫌我幫不了你,你不說怎麼知道我幫不了你,你說,誰欺負你了。”李程秀轉過身往廚房走去,沉聲道,“沒事。”季元祁氣的直揪頭髮,“你肯定有事,我不管,你跟我說!”李程秀不理他了,埋頭做飯。小茶杯這時候從窩裡蹦了出來,圍著李程秀轉了兩圈,然後開始仰著脖子汪汪叫。季元祁上去抱起它揣兜裡,把李程秀的身子扳了過來,拿手掐著他下巴,認真的說,“李程秀,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你告訴我,我保證給你出氣。”李程秀被迫看著他,季元祁發現他眼裡那種悲傷和絕望,是他從未見過的。儘管李程秀經常若有所思的發呆,他知道他心裡肯定有甚麼秘密,可是這樣難過的他,他真的從來沒見過。李程秀啞聲道,“小季,你幫不了我,你別問了。”季元祁一瞬間想發火,卻又發不起來。他是真的想為李程秀做些甚麼回報他,可是對方顯然對他沒有信心。也是,自己現在沒錢沒勢的,憑甚麼叫人相信他。他現在幾乎就是處處被一個他一開始瞧不起的娘娘腔照顧著,而自己卻甚麼都不能為他做,這種強烈的心理落差,不僅很傷他自尊,也讓他很傷心。季元祁頹然的放下手,坐回沙發。他看著李程秀落寂的背影。他想要幫他,保護他,他想跟李程秀相處這麼久,能不能自己也爺們兒一次,能不能倆人換一換,不讓他照顧自己,而是自己去照顧他。他心裡有些恨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開始掙扎起來。
第六十三章
李程秀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到了晚上,連燈都沒開,就坐著想事情。他考慮再三,實在是不願意再躲下去了。彷彿不管他躲到哪裡,邵群都能把他找出來,既然如此,他何必再折騰自己,折騰小茶杯呢。他記得他接小茶杯出院的時候,醫生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以後可不能再那麼頻繁的換地方了,別說這麼小的狗吃不消,人都要吃不消。小東西生個病都是聽天由命的事,不可以再冒險。小茶杯這才病好了沒多久,李程秀真是怕了。他剛憑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份比較理想的工作,又有合適的住所,一切看起來都很好,對於搬家,他實在心力憔悴,鼓不起勇氣了。他不可能躲一輩子。而且明明他沒有害人,為甚麼反倒要東躲西藏呢。李程秀打定主意後,反而輕鬆了很多。他不相信邵群會糾纏他多久,邵群擁有太多的好東西,願意在他身上浪費多少時間呢?恐怕他只是一時興起,過不了多久就會厭倦,他只要靜觀其變就可以了。從那天之後,邵群一天至少會給他發十多二十條毫無意義的簡訊。說甚麼的都有,李程秀一條都不敢看,他知道看了一天都會心神不寧,索性收到了馬上就刪掉了。過了幾天,他在屋裡做飯,季元祁在客廳和小茶杯玩兒的時候,大門被敲響了。李程秀心裡瞬時跟打鼓似的,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可能是邵群。在他開口想阻止的時候,季元祁已經起身去開門了。邵群沒想到李程秀會給他開門,聽到腳步聲靠近的時候他緊張的手心直冒汗,而聽到開鎖的聲音時他簡直是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只是這興奮在門開啟的一瞬間全都消失殆盡。邵群看著眼前英挺的少年,眉心突突直跳,他微微退回身看了眼門牌號確認自己沒敲錯後,才皺眉道,“李程秀住這裡?”季元祁上下打量了一下邵群。不知道怎麼的,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卻都能感受到對方明顯的敵意。季元祁用身子擋住大門,面無表情道,“你是誰呀。”邵群眼裡迸出寒光,冷道,“你又是誰?”李程秀繫著圍裙走了過來。邵群一看到他,心裡就一涼。他再也控制不住,推著季元祁的肩膀就要進去。這個動作算是把兩人都點著了,季元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去擰他的胳膊。邵群把他的手臂壓下來,抬起膝蓋就要撞他。李程秀還沒走到門口,兩個人已經在門口狹窄的空間裡撕扯了起來。李程秀急叫道,“住手!”兩人身體一怔,對視著瞪了對方一眼,悻悻的放開手。李程秀把季元祁拉進屋裡,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邵群被這個動作給激紅了眼,咬牙切齒的指著小季道,“他是誰?”李程秀淡道,“鄰居。”邵群愣了一下,但顯然不太信,拿怨毒的眼神看著季元祁。季元祁年輕氣盛的,最受不得挑釁,忍不住罵道,“你他媽誰呀,找打是不是。”李程秀見邵群眼裡冒火,擋在兩人之間,衝著邵群道,“你有甚麼事。”邵群抿著嘴委屈的看了李程秀一眼,把手裡拎的東西遞到他面前,“這個是今天剛打上來的吞拿,我朋友給挑了它身上最好的一塊兒,很新鮮”李程秀看到沒看,開口打斷他道,“邵群,我說了,你不要再來。”邵群低下頭,沉默了兩秒,又抬起頭,故作輕鬆的聳聳肩,“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東西你收下,我不進去總行了吧。”李程秀搖頭,“我不要,你的東西。”邵群張了張嘴,苦笑道,“程秀,我開了快三個小時的車過來,你不用這麼狠吧,一塊兒魚肉而已,收下吧。”李程秀還是搖頭,“你不要,再來。”說著作勢就要關門。邵群突然抬手,猛的撐住門板,漆黑的雙眸越過李程秀直直瞪著季元祁,“程秀,你告訴我,他是誰。”李程秀閉了閉眼睛,“我說了,鄰居。”季元祁不甘示弱道,“你又是誰,李程秀都讓你滾蛋了,沒長耳朵啊。”邵群眼裡全是掙扎,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最後還是頹然的放下手臂,把袋子往他的門口一放,“你不吃就扔了吧。”說完強迫自己轉身。李程秀突然叫道,“邵群。”邵群身子一怔,心中充滿期許的回過頭。李程秀眉頭輕蹙,猶豫道,“黎朔,還好嗎?”邵群頹然的垂下肩膀,臉上是濃濃的失望,他低聲道,“好的很,已經回國了,而且他已經有人了,你不用再想他了。李程秀身子輕輕一顫,心裡有些酸澀。不管怎麼樣,黎朔能夠回國了,就說明他沒事了,這是好訊息,他能夠找到合適的人相伴,這是更好的訊息,他應該為黎朔高興。李程秀點了點頭,沒有再看邵群,輕輕關上了門。關門的一霎那,他聽到了邵群帶著哀傷的嘆息聲,這聲音擊打在他心上,他關門的手就直顫抖。他一關門,季元祁就頗為不滿的諷刺道,“真看不出來,你感情史還挺豐富的,一個賽著一個帥,真有魅力啊。”李程秀心裡悶的喘不上氣來,對於他的嘲諷充耳不聞,抬腳就要往廚房走。季元祁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把他壓在了門板上。他看到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有著不加掩飾的怒氣。季元祁憤憤道,“你到底幾個前男友啊,還有幾個我沒見過啊?”李程秀頭痛欲裂,剛應付完邵群,已經讓他雙腿發軟,他實在沒有經歷應付他的逼問,再說,他有甚麼理由要把自己的過去跟他坦誠?他試圖推開季元祁,語氣不太好,“跟你,沒有關係。”季元祁抓著他的手,沉聲道,“你到底看不上我甚麼?你是對你那些前男友餘情未了吧?”李程秀深吸了口氣,低聲道,“小季,我有隱私,請你別逼我,你,你成熟一點,好嗎。”這話把季元祁惹的不輕。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往往自以為足夠成熟穩重,最忌別人說他們幼稚,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季元祁這時候就火上心頭,似乎急於證明甚麼一般,突然卡主李程秀的下巴,貼上他的唇。李程秀眼前一花,突然季元祁放大的臉就近在咫尺,嘴唇上多了一種柔軟的壓力。李程秀渾身一震,用盡力氣狠狠推了季元祁一把。季元祁其實也只是那麼不輕不重的親著,對於和男人的接吻,他完全沒有經驗,還無措著思索著沒敢做出下一步動作,就已經毫無防備的給推了個踉蹌,險些沒倒地上。李程秀怒瞪著他,臉頰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紅了起來,他退進客廳,指著大門顫聲道,“你,你出去。”這反應相當傷人自尊,季元祁覺得既難堪又緊張,臉漲的通紅,又委屈又不甘的瞪了李程秀一眼,粗暴的開啟門衝了出去。李程秀給驚的渾身發抖,好半天才平復下來。他當季元祁是小孩,不管是胡鬧或是耍賴,他可以不計較,但是他不能一味容忍。可是想到季元祁那種和邵群幾乎如出一轍的執拗和任性,李程秀覺得相當頭痛,恐怕他又給自己惹麻煩了。他把季元祁趕跑了後,也沒在意,覺得他肯定過幾天又跑來了。過了兩天下班的時候,李程秀就看到自己右手的隔壁的門大敞著,搬家公司的人正在往裡搬東西。他右邊一直沒人住,今天看來,是終於搬來人了。他也沒在意,拿鑰匙開自家門的時候,就多看了兩眼季元祁的房門,想這孩子會彆扭到甚麼時候。晚上他正做著飯呢,門又響了。他就想應該是小季,想也沒想就開啟門了。門外是穿著一身家居服的邵群,手裡捧著一瓶酒,微笑著看著李程秀。李程秀愣住了。邵群舉了舉手裡的酒,“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喝這種白葡萄酒,我拿酒換你一頓晚飯好嗎。”李程秀抿了抿嘴,退回身子就想關門。邵群一個箭步上來撐住門板,死皮賴臉的擠了進來。李程秀皺眉,“你”邵群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興奮,能看到李程秀已經讓他高興的不行,何況是進到他住的地方,他怎麼能不興奮。他進來之後,先是謹慎的掃了一眼屋子,發現沒有其他人之後,才鬆了口氣。李程秀沉聲道,“邵群,你”邵群“噓”了一聲,露出一個苦澀的笑,“程秀,你別急著趕我,讓我把酒放下,你不歡迎我,我自己會走。”李程秀似乎鬆了口氣,握著門把手,等著他走。邵群覺得自己的心臟,是打擊著打擊著,就強健了不少,再怎麼難受,也能忍過去了。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輕笑道,“從今以後我也是你的鄰居了,留我吃頓飯都不行嗎?”李程秀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想起白天看到的搬家工人,竟然搬的是邵群的東西。李程秀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邵群,你到底,想怎麼樣。”邵群皺著眉,勉強笑道,“程秀,你別這麼防備我好嗎,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你看,你說我不尊重你,好,我尊重你,你說甚麼就是甚麼。你讓我滾蛋,我現在就滾,可是可是你至少讓我呆在你旁邊好嗎?我甚麼也不會做,我只想對你好,我只想照顧你,你讓我呆在能看著你的地方,好好照顧你,我就滿足了。”李程秀撇過頭去,“邵群,不管,你有甚麼目的,我不會,再上當。我也,不需要照顧。”邵群點點頭,嘿嘿笑了兩聲,只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沒關係,我有的時間讓你相信。程秀,不管我說多少遍,你可能都不信,可是我還是要說,我對你,真的是真心的。你不信,咱倆走著瞧行嗎,我要是能對你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呢?你信不信?到時候你能不能再對我笑一下,能不能再心甘情願的給我做一頓飯?我要的就這麼多,只要你呆在我身邊,不再離開,我真他媽甚麼都能給你,但是我不會再讓你跑掉的,你跑到哪兒,我都能跟過去。”李程秀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出,出去。”邵群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道,“程秀,你只要踏出一小步,真的,你只要稍微點一下頭,我甚麼都能為你做。你再試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辜負你,程秀,這一點都不難,你給我一點甜頭,就他媽夠我樂一年的,你再試試好不好?”李程秀臉色蒼白如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出去。”邵群心裡一痛,點點頭,遂聽話的往門口走,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俯身親了下他的頭髮,輕聲道,“我不會放棄的。”李程秀如遭雷擊,狠狠的往後退了一大步,卻連頭都不敢抬起來。邵群扯著嘴角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星期一到星期四白天要回深圳上班,星期四晚上就會回來,一直待到星期一早上,你如果有任何事需要幫忙,就來找我,或者給我打電話,多遠我都會趕回來。”李程秀在他走後,砰的關上了門。門一關上他就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邵群這是在幹甚麼?暴力和脅迫不管用了,就打算對他好了嗎。為甚麼要露出那樣的表情,為甚麼要搬到這裡來,他到底想幹甚麼。李程秀覺得自己平靜的心,又給攪亂了。他簡直是慌亂不已,對於這樣的邵群,他甚至覺得比陰翳的,暴戾的,只會大聲嘶吼來掩飾自己的心虛的邵群,還要可怕。至少那樣的邵群,讓他毫不猶豫,只想逃。
第六十四章
小季果然是沒幾天就忍不住了,在走廊等著李程秀下班。李程秀那天下班很晚,眼看就是五一要放假了,走貨的全都想在節前把生意辦妥,不然一放假連快遞都得歇兩天,所以這段時間就特別的忙。他們公司雖然小,但是賬目特別繁雜,這種時候其實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他們老闆又特別摳,也不肯多顧個會計,李程秀這幾天在辦公室對賬對的眼睛都花了,起來上個廁所的時間都嫌浪費。連續這麼幾天後,身體就覺得有些吃不消,走路都直打飄,也沒有功夫應付季元祁,看到他,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季元祁略帶埋怨的說一句,“怎麼這麼晚下班啊。”說完了見李程秀沒答話,表情就有些緊張,厚著臉皮跟著進了門,然後在他後面彆彆扭扭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對不起。”李程秀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小季自覺得坐到飯桌前,“你吃飯了嗎,你餓不餓?”說完可憐巴巴地看著李程秀,“我餓了。”李程秀又困又累,勉強揉了揉眉心,稍微坐了一下就起身去做飯。季元祁大概也發現他看上去精神很不好,就過去問他,“怎麼了?”李程秀搖搖頭,“沒事,有點累。”季元祁歪著脖子看了看他,“要不我來做?”李程秀失笑,“你會做甚麼,坐著吧,我很快,做好。”季元祁表情舒展開了,剛才的緊張似乎也褪了下去,半開玩笑的說:“李程秀,你可真賢惠。”——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季元祁正眉飛色舞的講今天在電視上看的某場特別精彩的球賽,李程秀突然就問:“小季,你甚麼時候回家?”季元祁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趕我走?”“我?我沒有趕你。但是,你早晚,要回家吧?”季元祁撇了撇嘴,“回家也沒甚麼意思,我在這裡挺好的,沒人管。”李程秀正色道,“你早晚,要回家。”季元祁臉拉了下來,瞪著他道:“你這不就是在趕我,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怎麼這麼小肚雞腸的。”李程秀也放下筷子,“跟那個,沒關係。”季元祁想了想,“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李程秀覺得頭痛。季元祁一下子興奮了起來,“真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你去我家……當廚師怎麼樣?保證比你現在賺的多得多,怎麼樣?”李程秀搖搖頭,“別胡鬧。”季元祁臉又拉了下來,悶頭塞了口飯,嘟囔道:“我要回去了,就吃不到你做得東西了。”李程秀一聽這話,心就有點軟,輕聲道:“以後,可以來看我的。”季元祁“哼”了一聲,臉色很不好,“你巴不得我早點兒走,你就輕鬆了,既不用給我做飯,又可以跟你那前男友再續前緣了。”這話說得有點兒傷人,李程秀想反駁,又實在沒有力氣,也懶得再說了,就低下頭去吃飯。季元祁也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可是他實在憋不下這口氣。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跟眼前這個人怎麼樣,他只知道自己喜歡現在的生活,喜歡跟他呆在一起,不想任何人來打擾他們,也不想跟別人分享。如果李程秀能一直只給他一個人做飯,而自己能順理成章的霸佔他閒餘的時間,那該有多好。他本來以為倆人能這麼風平浪靜的相處很久,直到那天那個男人出現,他看李程秀的眼神充滿了深情和嚮往,那種看法,證明兩人的關係絕對不一般。他那時才猛然驚覺,李程秀不是他的,他有過去,跟別人的,與他無關的過去。而在李程秀眼裡,他只是個“鄰居”。他有種李程秀就要被搶走的感覺,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嚐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失落。季元祁偷偷看著李程秀低垂的眉眼,突地就回味起了那個嘴唇柔軟的觸感,一時心跳得跟打雷一樣——等到五一放假之前,李程秀基本上已經累得不行了,一整天都暈暈乎乎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回得家,一進門就倒在沙發上了,覺得身體燙得厲害,眼睛重得直往下墜,怎麼都睜不開。邵群提前下了班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李程秀家門都沒關,就那麼大敞著,裡邊兒傳來狗叫聲。他心裡猛跳了一下,試探的在門口叫了一聲,“程秀?”進屋一看,李程秀倒在沙發上,臉蛋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小茶杯在旁邊兒對著他直叫喚。邵群心就跟著緊了一下,趕緊跑過去,一摸他臉,果然燙的嚇人。他一把把人抱了起來就往外衝。剛衝出門,季元祁正拍著球走上樓梯,一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叫道:“操,你怎麼陰魂不散的,你想幹甚麼?”邵群沒空跟他扯皮,“他發燒了,你去把門關上別讓狗跑了。”說著繞過他就往樓下跑。季元祁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李程秀,知道確實是有問題了,忙去把他家門帶上,跟著邵群跑下了樓。這地方房屋密集,停車位特別難找,邵群每次都得把車停在兩三百米外,此時心急如焚地抱著個人跑,一會兒功夫就下來一身一臉的汗。季元祁看著就眼紅,忍不住開口道:“你把他給我吧。”邵群眼皮都沒抬一下,跑到車前,示意季元祁從他兜裡掏鑰匙,順便問道:“能開車嗎?”季元祁“哼”了一聲,“當然會。”邵群沉聲道:“那趕緊的。”季元祁給他開啟後車門,邵群把李程秀放進去後,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他一邊探過身子把導航拿過來找最近的醫院,一邊催促著季元祁開車。孩子有點兒不服氣自己開車,讓李程秀躺那人懷裡,可是眼下顯然不是爭論這種事情的時候。他開車的時候,就忍不住老拿眼睛從倒車鏡裡往後瞄。只見那個人臉上都是汗,小心地把李程秀擺成一個儘量讓他舒服的姿勢,輕輕試探著他的體溫,一臉的謹慎和憐惜。季元祁心裡很不是滋味兒。這兩個人在一起時候,那種彷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的氣場,太過強烈了,以至於他覺得誰站他們倆旁邊兒,都自動成了局外人,而自己可能一點突破的縫隙都找不到。車開到醫院後,邵群依然抱著人往裡衝,一邊兒吩咐季元祁去掛號。季元祁以往家裡有人生個病甚麼的,都有家庭醫生,就算需要住院,也不可能需要他來打點,對於邵群說的“掛號”,他聽都沒聽過這麼個詞兒,一時就愣住了。邵群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把李程秀放到長椅上,抹著滿頭的汗跑來跑去,等把手續都弄完了,才把李程秀帶進單間的病房。感冒發燒甚麼的,說來不需要住院,只是邵群不願意李程秀呆在吵雜的環境裡,一再堅持下才弄來了個病房。等到護士來給李程秀輸液的時候,邵群才算忙活完,坐在床前看著他。季元祁抿著嘴坐在旁邊,眼裡滿是不甘。他不僅想著如果是自己帶李程秀來醫院,結果會是怎麼樣。他不僅身上沒錢,更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怎麼辦,恐怕只會抱著人乾著急。他覺得自己完全被這個人比了下去。他一向自視甚高,可是牽扯到李程秀的這一系列事裡,他處處嘗著挫敗。李程秀和這個人的關係,已經讓他產生了被排除在外的尷尬,如今在李程秀生病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行動力,又輸了個一敗塗地,難怪……難怪李程秀不喜歡他……季元祁有了這個想法,心裡就更加難受了。他一直拒絕接受李程秀不喜歡他是因為他不夠好這個理由,但是現在在這個人面前嚐到的那麼點難以啟齒地自卑,就讓他無法迴避這個可能了。季元祁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那種局外人的強烈感覺,讓他既難過,又不甘。邵群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去回家給程秀拿些換洗的衣服來,然後喂一下狗。”季元祁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憑甚麼指使我。邵群冷哼了一聲,“你一沒錢,二甚麼都不懂,程秀如果需要甚麼,你留在這裡頂甚麼用?”季元祁臉憋的通紅,卻反駁不出一句來,因為對方說的是對的。邵群掏了下李程秀的口水,鑰匙果然在裡邊兒,他把鑰匙連著自己的車鑰匙都拿出來扔到季元祁手上,“趕緊去吧。”季元祁捏著鑰匙,猶豫了半天,最後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季元祁走了後,邵群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那種武裝起來的冷靜沉穩一瞬間在他臉上消失了。他上半身趴在床上,歪著腦袋輕輕親了下李程秀的臉頰,親了一口之後,忍不住又親了第二口,第三口。那些都是蜻蜓點水般的親吻,而且那種謹小慎微的態度,彷彿在他眼前的是易碎品。邵群露出一個苦笑,喃喃道:“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可得抓緊多親幾下。”他撫著李程秀額前的頭髮,把他白淨但疲倦的臉露出來,然後仔細端詳著。這個人總是會用軟弱的外表迷惑他,讓他一時忘記這裡面藏著的是,是多麼倔強的靈魂。他知道他的生活有多麼的辛苦,工作有多麼的累,可是即使他再辛苦再疲憊,都不會向自己妥協。自己就算是哭著求著,都換不回來這個人的依賴,無論他多想照顧他,多想對他好,都被拒之門外。這種無力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現在想來,只有李程秀這樣昏迷的時候,才是毫無防備的,才不會一身是刺,刺的他從裡到外的疼。邵群就那麼看著,撫摸著。他期望能透過碰觸,這個人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李程秀給傷的麻木了,如果能得到哪怕一丁點溫暖,他就覺得夠了,值了,哪怕只是在他身邊看著他,他也還能撐得下去。邵群覺得鼻頭有些酸。他知道他沒人可以抱怨,沒人可以責怪。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他會愛這個人到這種程度,他會少走多少彎路?是他親手把這段感情給毀了,他悔之莫及,他恨不得抽死自己。因為當自己敢承認他愛著他,然後換位思考,把自己對李程秀做的那些事想成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他才明白他傷李程秀有多深,他做過的事有多他媽混蛋。他想挽回,想和李程秀回到從前,儘管他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遠,多久,但他邵群認定的事,沒有放棄的道理。他把他這輩子最珍貴的感情給摔碎了,所以他要一點點往回拼,哪怕花他個一輩子,他也要拼回來。邵群把李程秀的手握在手裡,眷戀的目光一動不動的流連在他的臉上——小季回到家後,還一肚子怨氣,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先進李程秀的屋子,收拾了他的幾件衣服,給小茶杯的碗裡放了點兒狗糧。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籃球還丟在走廊裡,於是撿起籃球打算扔自己屋子裡。他剛把鑰匙插進門鎖,突然就感覺不對,他才反應過來,屋子裡的燈是亮的,而且門也根本沒鎖。他愣了幾秒,有些想不起來自己走之前關燈鎖門沒有。正在猶豫著,門突然從裡面被大力的開啟了,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出現在了他面前。季元祁臉色一變,把籃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為首的那個人恭敬道:“少爺,我們來接你回家。”
第六十五章
李程秀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光睜開眼睛這個過程,就吃力得難以想象。被捂在被子裡悶得他覺得呼吸都難受,喉嚨又幹又啞,特別疼。他覺得太熱了,就想把手伸出被子,剛一動,身邊也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邵群有些疲倦的臉立刻出現在他朦朧的視線裡。李程秀張了張嘴,邵群馬上俯下身,緊張道,“程秀你醒了,有哪裡不舒服?要甚麼嗎?”李程秀喉嚨太難受了,啞著嗓子說:“水……”邵群趕緊給他倒了杯熱水,自己試了試溫度,才把手臂伸進他背後把人扶了起來,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兒。李程秀皺著眉頭,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水,雖然溫水流過喉嚨時跟甚麼東西碾過一樣,但好歹水下去之後舒服了很多。李程秀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反應過來這是醫院,他問邵群,“我的,手機。”邵群連忙從抽屜裡給他抽出手機。李程秀翻著電話本,眼前有點兒模糊。邵群按住他的手,“程秀,現在半夜三點多,你要打電話給誰呀。”李程秀愣了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機。他知道自己住院了,得給公司請假。邵群知道他還不清醒,就把他按回床上,“你先休息,有甚麼事等明天醒了再說,好嗎。”也許是因為生病了燒糊塗了,李程秀這時對邵群的靠近並沒有抗拒,迷迷糊糊的就被邵群重新塞進了被子裡,不一會兒功夫就又睡了過去。邵群自小季走了後,看了李程秀一會兒也爬在他床上睡著了,醒來才反應過來,那個小子還沒回來。邵群皺了皺眉頭,心想不會開著自己的車跑了吧。他倒是不怕人偷他的車,那車上有防盜定位,開哪兒都能找回來。但是讓李程秀一直穿著硬邦邦還被汗浸透了的衣服,該有多難受啊。邵群等李程秀睡著了,起身打算親自回去一趟。他回到他們住的地方,才發現那個小子的房門半掩著,燈也沒關。他推開一看,屋子裡一片狼藉,好像打過一場架一樣,他和李程秀的鑰匙被甩在沙發上。邵群過去把鑰匙拿起來,心想這是不是遭搶劫了,應該報警嗎?轉念又一想,他遭搶劫了關他屁事,他巴不得那個成天圍著程秀屁股後面轉悠的玩意兒早點兒消失。他進了李程秀屋裡,給他拿了兩件睡衣和洗漱用品,臨走又給小茶杯碗裡添了點兒狗糧。回到醫院天已經乍亮了。李程秀睡得正沉,邵群把手伸進他被窩裡摸了摸他的衣服,果然潮乎乎的。他輕輕掀開被子,解開李程秀上衣的扣子,打算把他的衣服給換下來。李程秀白皙的胸膛露出來的時候,邵群覺得心跳陡然加速,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一樣劇烈。他這人雖不算淫亂,但看過的男男女女的裸體真不算少,多漂亮的身材他都看過,但是沒有一個能讓他緊張成這樣兒的。李程秀這個時候看上去,真的是毫不設防,閉著眼睛平靜沉睡的姿態,彷彿任他擺佈一般。邵群腦子裡止不住的回想著倆人還好著的時候,他對這具身體做過多少讓人臉紅心跳的荒唐事,想著想著就覺得自己都快燒著了。他把李程秀的肩膀微微抬起來換衣服的時候,李程秀迷迷瞪瞪的就有些醒了。李程秀半眯著溼潤的眼睛看著他,臉上一片潮紅,嘴微微張著,身子軟的跟爛泥一樣,頭髮乖巧的貼在臉上,睫毛輕輕顫抖著,這麼幅任人宰割的畫面,叫人血都沸騰了起來。邵群腦子嗡嗡直響,緊張的汗都下來了,就自顧自的解釋著,“我,我給你,換衣服,就……換衣服。”李程秀好像根本沒聽懂,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邵群鬆了口氣。他對這個人的渴望,已經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只有靠近他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真的活著。可惜他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兒,李程秀對他已經夠排斥了,他哪裡再敢招他煩。不過不趁著換衣服的時候多摸幾下,他就不叫男人。給李程秀換完衣服,他也下了一身汗,雖然一晚上都沒怎麼休息,此時也睡不著了,起身就去給李程秀準備早上吃的東西。到了當天中午,李程秀才又醒了過來。護士給他量了體溫,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他人也稍微精神了些。邵群把他扶起來,把保溫飯盒開啟,笑著衝他說,“酒店剛做出來的粥,很香,吃點兒吧。”李程秀鼻子塞住了,聞不到味道,他也沒看粥,而是先看著邵群,問道:“茶杯呢?”邵群安撫道:“放心,我餵過它了。”“那……小季呢?”邵群皺了皺眉,“不知道。”李程秀嘆了口氣,疲倦道:“我的,收據呢?”邵群愣了愣,“甚麼收據?”“住院的……給我吧,我,出院,給你錢。”邵群端著粥的手僵了一下,默默的放下,難受的看著他,“程秀,你跟我還需要計較這些嗎。”李程秀搖搖頭,“我不想,欠你。”邵群臉色沉了下來,僵持了半晌,才彎下身從床底下拽出垃圾桶,把上面一個揉成一團的紙挑了出來遞給他。李程秀接過紙團,心裡想著不知道公司能不能給報銷。他雙手無力,勉強拿出手機給老闆打了個電話,老闆那邊兒正忙的喘氣兒的功夫都沒有,一聽他生病了更是直哀嚎,但是也沒有辦法,敷衍了幾句讓他好好休息就掛了。邵群還捧著碗看著他。李程秀看著他手裡的粥,伸出手。邵群臉上動了一下,趕緊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兒。李程秀反射性的把身子往後一退,看著邵群臉上的尷尬,自己也低下了頭。邵群把粥遞到他面前,柔聲道,“你自己能吃嗎?”李程秀抬手接過了碗,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沉默的吃著粥。邵群不自在的沒話找話,“醫生說明天應該就能退燒了,這個季節得流感的很多,沒甚麼大礙……你慢慢吃,別燙著……燙嗎?好吃嗎?”李程秀沒說話,粥也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他剛放下,邵群就接過手,然後拿了張紙巾輕輕的給他擦嘴。李程秀有些受不了邵群這樣的殷勤。他長這麼大沒有人對他這樣簡直是討好般的殷勤,更別說是生病的時候。這個人是邵群,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邵群給他多拿了個枕頭墊在背後,輕輕的握著他的手,“程秀,你覺得好點兒了嗎?”李程秀默默把他手抽了回來,閉上了眼睛。這個安靜的病房,只有他和邵群兩個人,要他跟這個人接觸已經夠他難受,何況是獨處,他有種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逃的驚慌。他只能儘量不聽不看,才能壓下內心難言的躁動,維持表情的平靜。邵群被他忽視的也習慣了,抬手給他掖了掖被子,輕聲道,“五一放假了,你也不要想工作的事了。好好休息,我會陪你的。”李程秀靜靜看著他,啞聲道:“邵群,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邵群心裡一痛,表面上竟然還笑了一下,“花在你身上的,怎麼能叫浪費。”李程秀一臉的疲憊,“我們,不會回到從前,你放過我吧。”邵群的雙眼彷彿蒙上了一層灰霧,瞬間黯淡了下來,他低聲道,“程秀,我們不說這個了好嗎。我已經說了,我不會放棄,也不可能對你死心,你甩不掉我的,我邵群就打算纏你一輩子了。”李程秀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邵群,你甚麼都有,我,甚麼,都沒有,你放過我吧。”邵群眼眶酸澀,視線瞬時就模糊了,他咬牙道:“程秀,你這麼說不公平,我甚麼都能給你,你卻不肯要,我沒有你,我才是一無所有。”李程秀閉了閉眼睛,眼神中滿是愴然之色。邵群苦笑道:“程秀,既然你說起來了,那我們就談談吧。很多話我想跟你說,但你一看到我就煩,正好我們現在談談,好嗎。”他覺得這也許是好機會,都說生病的人心裡比較脆弱,比較容易對人產生依賴,如果他這時候多努力,李程秀說不定能軟化一些。邵群把他的手緊緊握著,不讓他抽回去,眼中滿含深情的看著他。“程秀,事到如今,我說甚麼,你都不願意信,可是有些話我必須得說。你知道我怎麼找到你的嗎?”李程秀看著他。邵群道:“我去了你老家。”李程秀身子一顫,怔愣的看著他。邵群沉聲道:“我去了你老家,見到了你鄰居的張老太,還有你四姑。”李程秀表情有些動容,“她,她們,好嗎。”邵群安撫的摸著他的手,“她們都好。我找到你四姑後,聯絡到了給你母親看墳的人,你給他匯錢的時候,我追查到了這附近的銀行……程秀,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在想盡辦法找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我只是讓你從裡說哪兒搬出來,哪知道你一下子走得無影無蹤,你也真夠狠的。”邵群露出一個苦笑。尋找他的那段日子,恐怕是他這輩子最灰暗最無法面對的一段時光,他哪怕是現在回想起那種陷入思念痛苦無法自救的心情,都遍體生寒。他這輩子都不敢再體會一遍了。李程秀深吸了口氣,似乎也陷入了回憶中。邵群續道:“她們,跟我說了很多你小時候的事。我才知道,我小時候有多他媽混蛋,如果不是我,你不會……不會那麼倒黴,我……我沒想到,我當時只是……”邵群臉上現出痛苦和愧疚。李程秀身體顫抖起來。年幼時的記憶,幾乎沒有甚麼美好的成份,唯一值得回味的,便是和邵群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可惜即使是這麼點好看的回憶,也被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徹底抹殺了。現在想起來,當邵群再次出現的時候,他應該毫無猶豫的遠離,而不是惦記著那點兒卑微的甜蜜的假象,再次忍不住被他吸引。邵群抹了把臉,啞聲道:“程秀,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僅小時候混蛋,長大了也……又,又傷了你。可是,我現在說的話都是真的,我邵群一輩子沒跟人談過戀愛,我沒有經驗,我不知道怎麼對你好,我做了很多錯事,我其實都沒臉見你,但是我敢說,我,我是真的愛你,這世上絕對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李程秀覺得心臟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他一時甚至嚐到了窒息般的痛苦。這個人,說愛他。把他推進了深淵,然後伸出手,說其實他愛他。邵群眼睛通紅,強忍住眼淚,他緊緊的握著李程秀的手,彷彿這是一塊浮木,撒手了他就會頃刻間溺斃。“程秀,你信也好,不信,也是我他媽活該,可是你趕不走我。我早就想好了,我想跟你過一輩子,既然一輩子我都確定了,我就不怕等你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你可以把我當牛馬使喚,我自願的,只要能讓我看到你,我甚麼都他媽自願的。我不會讓你有機會跟別人好,來幾個我趕跑幾個,我也不會讓你再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你去哪兒我能跟到哪兒。程秀,我就是這麼個人,你真的趕不走我。既然你趕不走,你就讓我照顧你吧,這都是我欠你的,我應得的,你說你甚麼都沒有,我把我給你,你就甚麼都有了,對不對?你讓我照顧你,你用得著我就用,嫌我煩了我就離遠點兒看著你……”“你別說了……”李程秀肩膀塌了下來。邵群看著李程秀似乎有了鬆動的痕跡,忙續道:“程秀,其實你想想,你沒有這麼排斥我的。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我們以前多好啊,我只是想回到從前那樣,我每天回家能看到你,我累了一天,能吃到你做的飯,放假了我們到處走走,就跟尋常夫妻一樣,我就想這樣和你過一輩子,我就想,我們能有個家……”“別說了!”李程秀突然叫了一聲,用手抱住了頭。三十九度的高燒也許把他的神經燒的過於脆弱,他彷彿瞬間情緒就崩潰了,嘶啞著叫著,“邵群,你是畜生!你只會,只會騙我……你,你結婚,你還,侮辱我,我,我不相信你,你滾!邵群,你是畜生!”邵群甚至有種心在滴血的錯覺,他一把抱住李程秀,哽咽道:“我是畜生,可是我真的喜歡你。程秀,你看看我,你仔細看看,我要是騙你,我用不用把自己弄成這樣來騙你,我圖甚麼?我他媽圖甚麼?我現在連家都回不去了,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會騙你,我沒談過戀愛,你得允許我犯錯啊,程秀,你得允許我犯錯,我錯了,我真他媽錯了太多了,你給我條路走吧,你讓我們倆有個機會走回去,我們一定要走回去,別說回不去,老子就是把道劈出來也要走回去,只要你點個頭,只要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你只要再給我個機會。”李程秀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他,迅速的縮回被子裡,拿被子蓋住了頭,身體劇烈的顫抖著。邵群的懷裡空了,心也空落落的,他狠狠抹了把臉,看著縮在被子裡的人,臉上全是痛苦。誰能給他指條明路,他到底該怎麼辦。這個人把心封起來了,他哪怕在外邊兒又哭又叫,急的直跳腳,他都不願意給他點兒縫隙。他不僅想起以前李程秀對他千依百順的生活,那彷彿是做夢一樣。他曾經擁有這個人的全部……現在哪怕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人家看也不看一眼,人生就他媽這麼操蛋。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有一天會不會給逼瘋了,再做出甚麼讓李程秀恨他一輩子的事來。
第六十六章
到了下午,李程秀執意要出院。他覺得自己燒退的差不多了,最起碼能走路,他就寧願天天跑醫院打針,也不想在這裡花著床位費,和邵群乾瞪眼。邵群拿他沒辦法,只能把他接回了家。李程秀回去的時候小茶杯高興的圍著他上躥下跳。它一整天沒見著人,也確實是憋壞了。邵群把他扶到床上後,就趕緊給他燒上水,還問他晚上想吃甚麼。李程秀臉色白的沒有血色,有氣無力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能照顧自己,你……”不等他說完,邵群已經打斷他了,“你現在走路都直晃悠,還說能照顧自己?你現在燒還沒退呢,躺著好好休息,你別說照顧自己了,狗誰照顧?你別逞強,你讓我再在你眼前晃悠幾天吧,等你好了,我就滾回我自己屋子裡,這總行了吧。”李程秀拗不過他,也實在沒有力氣跟他爭這個了。而且確實,他全身無力,恐怕鍋都端不起來,自己餓一兩頓沒關係,狗怎麼辦。李程秀難受的躺倒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時候眉頭還皺著。邵群就忍不住伸手把他眉心給撫平,貼近他柔聲道:“你甚麼都不用想,好好養病。”李程秀抿了抿嘴,轉過了身去。邵群給他蓋上被子,轉身出去張羅晚飯。李程秀這一覺睡的有種天昏地暗的感覺,被邵群搖醒的時候,天果然已經黑了。他被邵群扶起來坐在床頭,眼睛還沒睜開,熱乎乎的勺子就遞到了他嘴邊,他聽到邵群輕聲說:“張嘴,吃點東西。”李程秀機械的張開嘴,熱騰騰的粥就送進了他嘴裡。邵群道:“吃完飯醫生過來給你打針,要多吃點好得快,來,再吃點。”李程秀沒甚麼胃口,被他逼著吃了大半碗,吃完之後身體果然舒服了一些。吃完飯後邵群就要給他換衣服。屋子裡熱,但是他生病了不能吹風扇,這時候已經一身汗了。但是他現在好歹是醒著的,怎麼也不願意讓邵群給他換,就一定要自己換。邵群沒辦法,把衣服遞給他,李程秀就縮在被子裡,慢慢騰騰的脫衣服,再把衣服套上,整個過程花了有二十分鐘,看著邵群都著急。換好衣服醫生也來了,給他量了下體溫,吊上吊瓶,囑咐邵群到甚麼時候拔針,就走了。李程秀睡了太多睡不著了,邵群就坐在床邊陪著他。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坐著。李程秀這時候覺得,跟邵群呆在同一個空間,也沒有那麼難受了。他自記事以來,也只有他爸還在的時候,曾經受過這樣的照顧。十多年來,生病了也都是自己熬過來的,因為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燒到三十九度也要自己硬撐著起床,不然就會餓死病死。生病了床前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這種恩惠,比平日裡對一個人的好,還要放大好多倍。就算是李程秀多麼不願意面對邵群,也忍不住覺得,這個時候,這個他既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茶杯的時候,生病了有人照料,哪怕這個人是邵群,也總是比沒有好的。邵群因為自己不會做飯,就去網上搜了一堆營養粥的食譜,讓酒店做好了送過來。五一假期哪兒也沒去,淨圍著李程秀前後轉悠,伺候他吃飯吃藥,他長這麼大從來沒照顧過別人,此時去做的挺得心應手的,每天都很高興的樣子。過了兩三天李程秀也好了,邵群硬讓他再休息休息,想繼續賴著不走。李程秀就把家裡的現金數出了大概的醫藥費和伙食費要給他。邵群一看到錢,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李程秀遞到他面前,想了想,說:“謝謝你,照顧我。”這麼明顯的趕他走,邵群也裝著沒聽出來。他怕李程秀不痛快,就把錢收下了,然後討好的看著他,“程秀,醫生說你得多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外邊兒天氣看好了,不冷不熱的。”李程秀搖搖頭,還想開口讓他走。剛張嘴,就傳來了敲門聲。李程秀還不知道季元祁早被拎回家了,就以為是他。邵群也以為是他,心裡一陣不痛快,還是不情不願的去開了門。一開門他就愣住了,“操”了一聲,“怎麼是你?”從李程秀的角度看過去,門外的人被邵群的身體擋的差不多了,勉強能看出是個女的,就看到一隻塗著鮮紅的指甲油的修長的手高舉了起來,就拍了下邵群的腦袋,罵道:“兔崽子,怎麼跟你姐說話呢。”說著門外的人就探進了腦袋,看到他的時候眼睛眨了眨。李程秀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以前見過的邵群的三姐。邵群臉黑了下來,堵著門口不讓她進來,“三姐你來幹甚麼。”邵諾硬著他要往裡進,“奉太上皇指令前來關照關照你。”邵群就是不讓她進來,“這兒沒你甚麼事兒,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摻和我的事好不好。”邵諾杏木圓瞪,“放屁,你跟我還用過一個孃胎呢,再敢說你的事兒跟我沒關係?”邵群有些惱了,“你到底要幹甚麼,上次要不是你聽了大姐的話來瞎攪合,我他媽至於這麼慘嗎。”邵諾愣了愣,臉上有幾分不自在,“大姐讓我去的嘛,我又不知道……”邵諾的臉一變,露出一個特別漂亮的笑容,“群群,讓姐姐進去,姐姐站在你這邊兒的。”邵群把她往外推,“不行,他生病了,你別來刺激他。”邵諾有些火了,一腳踹他小腿上,“找打是不是?我怎麼刺激他了,我來看看你們不行啊。”說著抱著邵群的胳膊就咬了一口,趁他吃痛的時候一把推開他的手臂,從他腋下鑽進了屋子裡。李程秀已經僵住了,怔愣的看著臉上帶著些興奮的邵三小姐。邵諾把手背在背後,兩條修長的腿踩著小高根兒踱到李程秀面前,撇撇嘴,“好像真生病了呀?”邵群惱怒的進來,拽著她胳膊就想把她拉出去,“姐我說了你別刺激他,你先去深圳,我把家鑰匙給你,明天我去找你。”邵諾甩開他的手,一屁股坐在李程秀面前,“上次咱們見過了,我自我介紹了沒有?我叫邵諾。”李程秀點點頭。他怎麼會忘了,他就是從她嘴裡聽說,邵群馬上就要結婚了。他還記得她當著自己的面,給邵群去了電話,電話那頭,他和他未婚妻在愉快的度假,聲音中都透著喜悅。而邵群那時候騙他說,自己是去出差,他不會結婚……李程秀剛有點血色的臉,瞬時變的蒼白。邵群心裡急的快吐血了,他一直小心的避著他家人,就是怕他們再刺激著李程秀,他能跟李程秀呆在一個屋子裡,是努力了多久才有的結果,怎麼能被他們破壞。邵群是真火了,上去不客氣的把他姐拉了起來,冷聲道:“姐,我是認真的,你趕緊走吧。”邵諾脾氣也大得很,叫道:“你給我放開。”邵群“嘖”了一聲,把她抱起來就想把人扔出去。邵諾大叫道,“邵群你個沒良心的,我是為了你好,大姐和二姐快來了,我是給你通風報信的,我來給你出主意,你還要趕我!”邵群愣了一下,把她放下,“你說甚麼?”邵諾使勁捶了他兩拳洩憤,瞪著他道:“老爸現在可火了,讓大姐務必把你帶回家。不過她們現在找不到你,上次小周被逼著把老爸帶去你住的地方,這回他死活不敢了,也就是我有辦法讓他張嘴。”邵諾得意的看了他一眼,“群群,你這回真闖禍了,我幫不了你,但是我有個好主意。”邵群一陣頭痛,“那我們去我屋說。”不管是甚麼好主意,他都不想讓李程秀聽到。邵諾大大咧咧的坐下,“不用揹著他,這個事兒能不能成,也得看他。”邵群剛想阻止她,邵諾已經開口道:“其實很簡單,你不肯結婚,至少要有個孩子傳宗接代吧,你找個代孕的生孩子吧,生到有兒子為止。”李程秀身子一抖,那臉色白的跟紙一樣,似乎隨時都會倒下。邵群一直觀察著他的臉色,此時立刻叫道:“別說了!”邵諾還在哪兒得意的說:“這個你還得感謝我,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好不容易讓老爸相信你喜歡男人不是有病,其實主要就是個傳宗接代的問題,你解決了,其他的還是可以商量的。”邵群這回真的一點不留餘地了,直接把邵諾抱了起來扔到了門外,說了句“等我一會兒”就砰的把門關上了。邵群關上門就趕緊回到李程秀身前,蹲在他面前有些緊張的看著他。“程秀……你,你別聽我姐胡說八道,我,我不會結婚,也不會跟甚麼女人生孩子的。”李程秀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啞聲道:“跟我,沒有關係。”邵群心都揪了起來,“程秀,我有你就夠了,我不需要甚麼孩子,你別亂想……”李程秀撇過頭,顫聲道:“跟我沒有關係,你走吧。”邵群心中一痛,輕輕環住他的腰,沉聲道:“程秀,我是我,我努力了這麼久,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能把你照顧好,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你相信我好嗎。”李程秀乾脆閉上了眼睛,“……你走吧。”邵群滿眼的失望,他站了起來,輕聲道:“吃飯的時候我再過來,你好好休息,累了就上床上躺著吧。”腳步聲遠去,接著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屋子裡終於只剩下一片寂靜。李程秀鼻子有些酸。邵三小姐的出現,不過是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他和邵群,無論邵群是不是對他真心,他們都是不可能的。他一個人男人,生不出孩子來。對於邵家來說,一個能傳宗接代的女人才是可以接受的。就算他當時不知道邵群要結婚,就算他們沒有分開,他也只能一輩子當個被圈養的情人。而邵群的喜歡,在經年的來自家族和外界的壓力下,能保持多久呢?若是蠢到寄望於這種飄渺的感情能維繫一生,恐怕會摔的比現在還重。李程秀覺得,跟邵群分開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一時心軟,帶來的絕對是比現在還要可怕數倍的災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讓他望而卻步,他寧願一輩子把自己封在一個殼裡,也不敢再冒險了。李程秀環顧這個空蕩的屋子,忍不住想,小季去哪兒了呢,屋子裡如果能有點兒人氣,他會好受很多,一個人真是……真是孤獨啊。休息久了,李程秀也打算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就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給小茶杯洗了個澡。給它洗澡比甚麼都累,狗本來就不願意洗澡,一沾水就直撲騰,給它洗完李程秀衣服也全溼了,還出了一身汗。不過出汗之後,身體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到了晚上,李程秀正掂量著要做點兒甚麼吃的。敲門聲就響了,邵諾在外邊兒叫著,“小李子,小李子。”李程秀一陣頭疼,他能把邵群趕出去,卻畢竟做不出來不給女孩子面子的事。他無奈,只好開啟門。邵諾笑了一下,“聽邵群說你做飯可好吃了,我能蹭個飯不?”邵群在後邊兒拉著臉,“他病還沒好利索,姐你要吃甚麼自己訂餐去。”邵諾不客氣的擠進屋子,“病沒好?沒事兒,那我給你做,等你好了你再給我做,咱倆不就扯平了嗎。”說著真就往廚房去了,甩著胳膊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李程秀傻眼了,他長這麼大應付女人的機會一隻手就數的過來,此時真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邵諾衝倆人眨了眨眼睛,“坐著去吧,我給你們做飯。”邵群拉著李程秀坐下,“我姐做飯很好吃,你剛好,就被累著了,讓她做吧。”李程秀侷促的看著他,“這不好,這……”邵群安撫道:“沒事,讓她做吧。”李程秀還想說甚麼,大門又響了。李程秀覺得這回應該是小季了,他被這莫名其妙的氣氛弄的很尷尬,沒等邵群起身,自己已經站了起來去開門。一開啟門,門口卻站著一個一身黑西裝的男人,一見他就客氣的問,“李程秀李先生嗎?”邵群走到他身後問那人,“有事嗎?”那人看了眼邵群,又看了看李程秀,衝李程秀道:“李先生,我家少爺已經回家了,他讓我務必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一點心意請您收下。”說著那人就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李程秀一時沒反應過來。那人補充道:“我家少爺姓季。”李程秀一愣,“小季,回家了?”那人點頭,“李先生,請將這個收下,另外還有件事拜託您,我家少爺的身份比較敏感,希望您不要將我家少爺曾經在這裡出現過的事說出去,我們萬分感謝。”李程秀沒接東西,他有點兒給說愣,不過小季回家了,是件好事,雖然他心裡止不住的失落了起來。那人似乎急著走,把信封遞到李程秀眼前,“李先生,請收下吧。”李程秀搖搖頭,“不用,他給過我,伙食費。”那人執意讓李程秀收下。邵群給弄煩了,把他的信封打到一邊兒去,“程秀說了不要就不要,以後也跟你那少爺沒關係了,你囉唆甚麼。”那人愣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頭,試探道:“請問,這位是邵公子嗎?”邵群表情一下子變了變,“你認識我?”那人鞠了個躬,“去年秦老太生日,我隨我家老爺去時見過您。”邵群仔細想了想,也沒想起來他的圈子裡有姓季的,就問他,“你家老爺是哪位?”那人似乎不想多留,也沒打算回答,“我就不打擾李先生和邵公子了。”說著匆匆走了。李程秀還在失落小季就這麼回家了,心情一時很複雜。邵群卻留了個心眼兒,想起那個小子,總覺得他不會這麼容易罷休。
第六十七章
邵三小姐沒有久留,跟他們吃了頓飯後就走了。吃飯的時候她負責說話,邵群負責給李程秀夾菜,李程秀負責沉默。那一頓飯也不知道怎麼吃下來的,總之三個人心裡都結著疙瘩。邵群把他姐姐送走後,還想進李程秀屋子裡呆會兒,卻發現他已經把門鎖上了,他在外邊兒敲了幾下,一點反應都沒有。邵群自嘲的笑笑,就隔著門大聲囑咐李程秀記得按時吃藥,有甚麼事就叫他。李程秀這一場病生完,難得的五一長假也就過去了。他一回公司,就發現老闆心情不錯,應該是過節期間掙飽了。一看到他就主動說看病的錢給他報,並且跟他說公司在招聘會計呢,讓他一個人先頂幾天,很快就能有幫手了。李程秀挺高興。這是他當會計以來,第一份自己經營的事業。雖然這個公司小,發展前途有限,但是他相信只要他勤懇工作,他不僅可以養活自己和小茶杯,有朝一日,一定還能有所成就。五一過後,節前發不出去的貨,堆積到現在,變成了相當大的工作量,李程秀立刻又忙了起來。一忙起來就昏天暗地,時間過的飛快也不自知,等他意識到的時候,發現邵群也是忙的不見蹤影,隔壁的房間,已經有兩個多星期沒有聲音了。小季的房間,已經搬來了新的住戶,如果不是邵群每天十多條的簡訊,他會以為其實他也搬走了。李程秀那天就跟平日一樣,拎著菜往家走,路上想著明早做點兒甚麼帶去公司。正要穿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了他面前。那急促的剎車聲異常的刺耳,李程秀嚇的差點兒坐在地上。他還沒回過神來,車門已經開啟了,從上面下來了兩個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側,做了請的姿勢,“李先生,請上車吧。”那行為是頗為禮貌的,但語調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冷酷。李程秀嚇得臉都白了,“你們要幹甚麼?”其中一人道:“李先生,有人要見你,請上車吧,不要在這裡浪費過多的時間。”李程秀腿有些軟,想跑卻邁不動步,被半推著上了車。他緊張的坐在一人旁邊,“你們,是誰,誰要見我?”那人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李先生不用這麼緊張。”李程秀怎麼可能不緊張,這太像電視上綁架的情節了。他想來想去,這事只可能和邵群有關。他不知道邵群又想出了甚麼新花樣,一時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無奈。可是一下車,他就傻眼了。車子把他帶進了獨門獨院的別墅群,他雙腳剛站穩,一隻金毛就興奮的撲到了他身上。那金毛站起來到他胸口,一撲上去他差點兒沒坐地上,他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李程秀驚訝的扭頭,看到季元祁正雙手插兜,站在他不遠處的草坪上,他身邊站了好幾條大型犬,個頂個的精神漂亮。季元祁把頭髮剪成了半寸,雖然沒有以前的髮型時髦,但那俊朗的輪廓被清晰的勾勒了出來,看上去又精神,又成熟了很多。季元祁笑道:“我都說了茶杯是女人養的吧,男人就該養這個個頭的。”李程秀驚喜道:“小季。”季元祁上去把那隻興奮過頭的金毛從李程秀身上拉下來,眨著眼睛笑著,“想我了吧,想我了吧。”李程秀拍了拍身上,道:“你回家,也不告別,你,你還這麼帶我來,我還以為,要綁架……”季元祁哈哈大笑道:“跟你開個玩笑嘛。”他邊說,邊突然展開手臂,一把把李程秀抱住了,低聲撒嬌道:“我可想你了,你給我做蛋黃南瓜吧。”李程秀呵呵笑了起來,“你是想吃的。”季元祁放開他,明亮的眼睛仔細打量著他,表情裡有幾分失落,“我不想不告而別的,我把手錶賣了,那表上有編號,被我爸給找著了……你那時候生病了,我很想留下來照顧你,可是被逮回去了,我也沒辦法。”李程秀笑笑,“回家是好事,你還小,等你長大,你就知道,家裡最好。”季元祁撇撇嘴,對他說自己小不以為意。他拉著李程秀進了屋子,跟他解釋道:“我不想回家,我爸媽可羅嗦了,所以暫時住這裡,你經常過來陪陪我吧,或者乾脆搬過來算了。”李程秀裝作沒聽見,環顧著房間。門外的人輕敲了門進來,恭敬的衝季元祁說,“少爺,老爺囑咐您今晚務必回家吃飯,您現在可以準備了。”季元祁瞪著眼睛,“誰說我要回去了,沒看見我有客人嗎。”那人為難道:“少爺……”季元祁一揮手,“別囉嗦,我就不去。”那人尷尬的退了出去。李程秀無奈道:“你看你,你們家,好像黑社會。”還穿著黑西裝,這麼熱的天。季元祁隨口道:“我家就是黑社會。切,甚麼年代了,行事說話都跟演電影兒一樣,生怕別人看不出來。”李程秀“啊”了一聲,一時沒消化了。季元祁抱怨道:“我爸就弄得跟電視裡的黑社會老大似的,一邊兒跟我們說要低調,一邊兒一出門排場大的不得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他們坐一輛車,丟人死了,人家看我們跟看神經病似的。”李程秀基本沒聽明白,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季元祁把他拉進廚房,“你看,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全是我愛吃的菜,我胃口都給你養刁了,饞死我了最近。”李程秀笑著搖搖頭,繫上圍裙開始幹活。倆人許久未見,本來沒甚麼共同語言的兩個人,此時話卻多了起來。李程秀覺得自己似乎也有了朋友這種東西。以前跟adrian在一起,他雖然也充滿了感激,但是隻要想到他知道他和邵群的事,他總是感到無比的羞恥和尷尬,到了最後,甚至是有些故意避著他。他雖然對那麼熱情爽朗的adrian感到愧疚,可是誰能那麼坦然的面對一個見過,聽過,參與過自己難看羞辱的過去的人呢。而小季不同。他心思單純,性格直來直去,雖然有時候做事有點不靠譜,但跟他呆在一起,李程秀覺得很輕鬆愉快。甚至因為小季喜愛並且總是讚美他的廚藝,讓李程秀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尊重。兩個人聊到了很晚,李程秀一看錶都快十點了,就想要回去了。雖然每天都給小茶杯準備了很多糧食,但是自己晚回去它會生氣,一生氣就會在他鞋裡撒尿甚麼的,很讓人頭疼。季元祁卻不願意他走,故意磨著時間。到最後實在留不住了,才叫人送他走了,但是死纏著讓他答應了雙休日再來。他回到家的時候,正在開門,邵群房間的門猛的開啟了。李程秀驚訝的看著他。邵群一臉焦急的從房裡衝出來,抓著他手臂道:“你去哪裡了這麼晚才回來,手機也關機,你知道我有多急嗎。”李程秀退出他臂彎的範圍,並沒有打算答話,開門進了屋。邵群也跟著擠了進來。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口氣重了,深吸了口氣,緩聲道:“我最近太忙了,都沒來看你,你,你今天究竟去哪兒了。”李程秀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就走過去把著門把手,低聲道:“我要休息了。”邵群不死心道:“程秀,天氣漸漸熱了,我給你裝個空調好不好,你工作這麼忙,回到家還這麼熱,會很難受的。”李程秀淡道:“我會買風扇。”邵群嘆道:“程秀,接受我的好意,有這麼讓你為難嗎。”李程秀疲倦的搖搖頭,等著他出去。邵群面上全是失落。第二天早上李程秀一醒來,就發現外邊兒下了好大的雨。他最怕這樣的天氣,公車特別難等,又擠又慢,而且到了公司身上會很髒。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卻發現邵群已經拎著傘等在外邊兒了。見他出來,就趕緊去接過他手裡的檔案,“下雨了不好等車,我送你去吧。”李程秀忙道:“不用……”邵群已經催促著他往外走了,“這個時間正是上班高峰期,快點兒走吧,不然你該遲到了。”李程秀想伸手搶回自己的東西,邵群就特無賴的轉著身子不給他,還討好的笑著。大清早的李程秀睡都沒睡飽,也沒力氣跟他爭了,稀裡糊塗的就坐上了他的車。上了車之後邵群就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只要是等紅燈的時候,必然要回頭熱切的看著李程秀,眼睛幾乎就釘在他身上了。這麼小的車廂裡李程秀無處可逃,只能扭過頭看著外邊陰翳的天氣。車開了一段時間,李程秀覺得自己可能上了邵群的當了。上班高峰期,還下著雨,路上車多得嚇人,邵群的車開到了橋上,二十多分鐘就往前挪了三米。李程秀這時候想下車也沒辦法了,他不能順著立交橋走下去,眼看著馬上就要遲到了,遲到了是要扣獎金的,他只能乾著急。邵群看他臉色不好,就趕緊安慰他,眼裡的笑意卻特別明顯。窗外的天氣陰翳的嚇人,瓢潑大雨砸在車身的聲音像一首雜亂的曲子,眼界所及的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壓抑的灰。這窄小的車內的空間,一下子就成了最堅實和別無選擇的避風港,在這樣的環境裡能和心愛的人並肩坐著,好像這個濃縮了的世界裡只剩下了彼此。邵群多希望時間就此凝固,他願意拉著李程秀的手,一直這麼等下去。他們在橋上堵了半個多小時,剛剛有暢通的跡象,又出了事。似乎是前面有車追尾了,整個交通頓時又癱瘓了。李程秀已經急的坐立難安了。邵群看他這樣,適時道:“程秀,給公司請個假吧,你已經快遲到了,這種天氣,你們老闆能理解的。”李程秀搖搖頭,理不理解的,都遲到了。邵群看他恨不得飛出去的樣子,心裡有點酸。他想了想,從後座拿出傘,把發動機熄了火,開門出去了。李程秀還沒反應過來,邵群已經繞到了他那頭,開啟了車門,衝他喊道:“程秀下車,我想辦法送你過去。”李程秀愣住了,“我們在橋上。”邵群叫道:“別管那麼多了,交警肯定去前邊兒處理事故了,快下來。”李程秀咬咬牙,拿著東西就下車了。邵群把傘舉到他頭頂,抱著他肩膀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橋下走。李程秀回頭看了看他的車,忍不住道;“你的車,怎麼辦?”邵群咧嘴笑道:“大不了拖走唄,哪比得上我的寶貝兒上班重要。”李程秀看了他一眼,發現邵群大半個肩膀都溼了,李程秀撇過臉,看到旁邊車裡有人在看他們,就更加不好意思抬頭了。倆人下了橋直奔去了地鐵站。李程秀家附近沒有地鐵站,他平時不坐,但其實地鐵去公司最快。邵群大概是長這麼大頭一回坐地鐵,看到下邊兒一鍋鍋板栗一樣的人頭,眼睛都直了,嘴裡直說:“怎麼這麼多人,這麼多人。”他護著李程秀擠上地鐵,兩個人靠在門邊兒,幾乎就是前胸貼著前胸。邵群這回不抱怨了,反而挺高興的,攔著李程秀的腰貼著他胸口,微微矮下身子,含笑著把頭挨在李程秀的肩膀上。地鐵里人多,即使是這麼親密的動作,能看出不多勁兒的也沒幾個。李程秀尷尬的不行,可是前後左右都是人,進不是退不是,動彈一下都難。他微微抬手推了推邵群。邵群一把抓著他的手,悄悄塞進了自己的兜裡,緊緊的握著,然後在他耳邊噴著熱氣,輕聲說:“別動呀,人這麼多。”李程秀臉紅了起來,小聲說:“不用,靠這麼近。”邵群笑道:“聽說地鐵上色狼多,我得護著你。”李程秀焦躁的想往後退,可是邵群手上使著力氣,他一動,邵群就按住他的腰,倆人貼的更近。李程秀頗為惱怒,就瞪著他。邵群溫柔的笑笑,在他耳邊小聲說:“程秀,讓我抱一會兒,我想了好久了,就一會兒就行。”李程秀身子頓了頓,把頭扭了過去。倆人靠著門邊兒,邵群個子又高,幾乎就把李程秀整個罩了起來,從他背後基本就看不到人。邵群心癢難耐,忍不住就小心翼翼的拿嘴唇碰了碰他的脖子。李程秀一開始以為他是不小心擦到了,因為那動作實在太輕了。可是碰了第二下的時候,李程秀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他把脖子移開,轉頭憤怒的看著他。邵群訕訕的笑笑,把頭抬了起來,眼裡是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那種極度渴望而又不敢靠近的眼神,不知怎麼的,就剛好落到了李程秀眼裡。李程秀覺得心給抽了一下,露出這樣的表情的邵群,他突然就不敢看了。李程秀到公司的時候,還是晚了二十多分鐘。他心裡很是失望。可是上樓的時候,看到身子幾乎都打透了的邵群叼著煙笑著跟他招手,他就想,如果沒有邵群,他肯定得中午才能到,這麼一想,心裡突然就釋然了。
第六十八章
一氣兒忙到中午,李程秀才空閒下來在辦公室吃午飯。他們公司的人一般都去附近的餐館吃,這裡大大小小公司很多,中午的時候附近的餐館就跟員工食堂一樣。因為午餐有補助,李程秀一般都自己帶吃的,一個月就能剩下四百塊錢。中午辦公室人都走光了,安靜得不得了。李程秀解開塑膠帶,看著在地鐵裡被擠的變形糊成一團的飯菜發愁。背後的門突然被輕輕叩了兩下。李程秀一個激靈,回頭看去,就見邵群站在門口笑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都還沒幹。他們公司規模小,不怎麼正規,有個閒雜人等隨便兒跟門口的大爺說兩聲就能進來,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李程秀是奇怪邵群怎麼中午又來了,難道他一直沒走?邵群一邊兒往裡走一邊兒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出去吃飯。”說著把手裡的塑膠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我剛去給你買了幾個熱菜。”李程秀看了他一眼就撇開了臉,輕聲道,“我自己帶了。”邵群看了眼那個漏了菜湯的鐵飯盒,伸手就把飯盒拿起來了,把自己帶的東西推到他面前,“這都涼了,你吃點兒熱的,早上剛淋了雨,喝點兒薑湯能去寒氣,不然又該感冒了。”李程秀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去搶他的飯盒。邵群不肯給他,反而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乖,吃飯,你吃我帶來的,我吃你帶來的,這總行了吧?不浪費。”李程秀道,“不用……”邵群不等他說完,已經一屁股坐在他了桌子對面,抱起飯盒就吃了一大口。邵群平素裡那副優雅瀟灑的樣子突然就罷工了,捧著飯盒猛吃了好幾口,就跟餓了多久似的。李程秀看呆了。他帶來的菜特別簡單,一個西紅柿雞蛋一個土豆絲兒,還都是剩菜,土豆絲兒回生的厲害,現在連賣相都很難看,普通人就是裝,也裝不出這麼享受的樣子。邵群抬頭正對上他怔愣的眼神,歪著嘴露出一個笑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吃你做的東西。”李程秀心臟顫了顫,低下頭去,眼前全是邵群的那個笑容。邵群把自己帶來的幾個飯盒在李程秀面前一字排開,把筷子和勺子放到他面前,繼續吃著盒飯道:“你走了之後,我睡不著覺,也吃不下飯……你看你,把我養的吃別人的東西都沒味兒了。你說我吃也想你,睡也想你,我能受得了嗎,我後來幹那些混賬事兒,都是給逼急了……”邵群突然頓了頓,放下筷子,明亮的眼睛有些小心的看了李程秀一眼,緊張道:“我不是給自己找藉口,我那時候太混蛋了,可是我是真的想你想得不得了……”邵群說不下去了,他看到李程秀的睫毛輕輕顫抖著,頭都沒抬。他嘆了口氣,輕聲衝李程秀說,“程秀,吃飯吧。”李程秀看著自己帶來的午飯,給邵群幾口扒下去,就剩下一半兒了,他中午也不能不吃飯。他強忍著那種難以解釋的心酸,握著筷子,埋頭吃了起來。邵群看他吃飯了,鬆了口氣,就悄悄打量著他的臉。從這個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長長的微翹的睫毛和有點兒圓的鼻頭,嘴唇紅彤彤的,面板特別白皙,劉海剛好遮在眉毛上,看上去是那麼的清秀,那麼的溫順。也只有真正見識過,才知道看上去這麼柔軟的人,心也能很硬很硬。他心裡突然一動,探出手摸了摸李程秀的右耳。李程秀驚訝的抬起頭。邵群輕聲道:“有空去醫院檢查檢查吧,興許還能治好。”李程秀身子一頓,搖搖頭。很多時候他都忘了自己右耳弱聽,除非是極小的音量或者是多種聲音混雜,否則正常人能聽到的他也聽得到,只不過傳到耳朵裡,不那麼清晰,但他早已經習慣了。邵群忍不住問道:“是誰幹的?”李程秀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那麼久之前的事了,現在想起來,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再提起是誰幹的,又有甚麼意義?“對不起。”邵群難過的看著他,“不管是誰幹的,估計跟我脫不了關係……程秀,我對不起你的事情那麼多,其實我知道自己應該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可是我離不開你,除非我死了,成植物人了,不然我忘不掉。”他勉強笑了笑,“這世上有甚麼藥能讓我喝了立刻忘了你,就是有毒我都一口乾了。你也省心,我也省心……”邵群見李程秀眼皮都沒抬一下,自討了沒趣,有些痴然的看著李程秀,喃喃道:“我胡說八道的,我寧願忘了我自己,都不想忘了你。”他想跟李程秀平和的像以前一樣吃吃飯聊聊天的願望,終究沒有實現。連這麼簡單的一點兒甜頭都是奢望,邵群覺得自己混到這份兒上,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可是偏偏人就是犯賤,他也不知道是中了李程秀的甚麼毒,多丟人顯眼的事兒他都幹得出來,只要能呆在他身邊就行。邵群磨磨蹭蹭的吃完飯,等到辦公室的人陸續回來,實在呆不下去了,才起身打算走人。臨走前還跟李程秀說:“下班兒了我來接你,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別自己亂跑啊。”他一走,李程秀幾乎癱在椅子裡。似乎跟邵群相處的每分每秒,都必須這樣繃緊了神經,謹防他趁虛而入。這樣溫柔的,體貼的,信誓旦旦的,亦真亦假的邵群,讓他招架的心力憔悴。他雖然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去探究他這些話這些承諾是真是假,只要把自己關好就行,就安全了。可是下意識的卻在猜測,這次,究竟是真是假,做出這樣的表情的邵群,究竟在想甚麼,反反覆覆,李程秀覺得疲憊不堪。他意識到,有邵群在的地方,永遠沒有寧日,也許他該徹底消失,跑到一個最偏遠的地方,讓誰也找不到,安靜的度過他的下半生。這是他走投無路時的最後辦法了,他現在只希望邵群是一時的熱度,並且能儘快褪乾淨。李程秀下班的時候,邵群自覺地跑到辦公室來接他了,生怕他自己跑了似的。今天下雨,人走得早,辦公室就剩他和一個會計小姑娘,小姑娘從邵群進來那一刻,就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邵群無意的掃了她一眼,她臉刷就紅了。邵群挺滿意李程秀接觸最多的同事是一個胖乎乎沒啥特點的小丫頭。他現在也不好說李程秀對女人到底有沒有吸引力,他只知道自己多看李程秀一會兒全身都熱,李程秀在他眼裡就是怎麼看怎麼撩人。他好不容易弄走了一個黎朔,自動消失了一個二愣子,他生怕李程秀又給他招惹甚麼人。想著他就主動上去跟那姑娘打了個招呼,笑道:“你好,我是李程秀他哥,他平時忙起來不愛吃飯,你多提醒著點兒啊。”那姑娘傻愣愣的點點頭。李程秀跟那姑娘說了聲“再見”,率先走出了辦公室。邵群跟在他背後,還有些不放心的那麼問著,“你們辦公室幾個人啊?”李程秀隨口道:“五個。”“哦,男的多女的多?”李程秀皺了皺眉頭,沒回話。邵群繼續唸叨著,“跟同事別走太近,你是去掙錢的,不是去交朋友的,跟同事走得近了沒好處。”倆人走出大樓,看外邊兒的雨果然沒有停的趨勢,李程秀看得直嘆氣。邵群笑道:“我沒騙你吧,這麼大的雨,別說你能等到公車,就是等到了也未必擠得上去,回到家都不知道幾點了,狗該餓著了。”他說著就攬著李程秀的肩膀往電安全出口走。這辦公樓比較舊,沒有地下停車場。邵群撐著傘護著他穿過雨幕,把他塞進了車裡。邵群高興的看著外邊兒的瓢潑大雨,一邊兒發動車一邊兒道:“這時候回家肯定得堵死,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李程秀皺眉道:“茶杯該餓著……”邵群擺擺手,“沒事兒的,你每天給他放那麼多吃的,一時半會兒餓不著,倒是回家再做飯,該餓著你了。”李程秀被邵群的反覆給弄的無語了。邵群把李程秀帶到了一家川菜館,倆人吃得火鍋,一會兒身體就暖和了起來。邵群眉飛色舞的,看上去心情極好,“程秀,吃完了我們去樓下看場電影吧,剛上了大片兒。”李程秀搖頭,“我要回家。”“就一個多小時,到時候外邊兒沒那麼堵了,回去更好……”李程秀堅決的說:“我自己回去。”邵群一下子失望了,忙道:“那不去了,我們一起回去。”之後邵群就吃的特別慢,就跟負氣似的,把自己點的東西一樣一樣扔進了鍋裡,煮爛了再挑出來扔掉。李程秀看不得他這麼浪費,幾次催促他要走。兩人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眼看李程秀臉色都變了,邵群沒辦法,才說自己吃完了。回到家已經挺晚了,李程秀還沒開門就聽到裡邊兒一陣乒乓亂響,覺得可能要壞了。果然一進門,就見小茶杯把廁所的衛生紙一路拽進了客廳撕得稀碎,再扔的滿地都是,一見他後邊兒跟著邵群,就衝著他們汪汪直叫。邵群進李程秀房間要把自己的鞋給放在高處,不然來一次就要廢一雙鞋。小茶杯很討厭他,他一進來不是咬他的腳,就是把他的鞋啃得穿不出去。邵群挺煩這隻狗的,他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送李程秀這玩意兒,現在處處跟自己作對,他還不敢動它,真是狗仗人勢。李程秀一見它碗空了,喝水的小碗也被它打翻了,就心疼壞了,一邊兒餵它吃飯一邊兒抱著安慰,輕聲說著“對不起啊回來晚了以後一定早點兒回來”之類的,就連邵群跟著進屋了都沒空趕他。邵群看李程秀那副疼惜的樣子,嫉妒的眼睛都紅了。他進來之後就打算賴著不走,想抓緊時間賢惠一把,拿著掃把開始打掃小茶杯的傑作。李程秀看他那麼高的個子,得彎著腰才能配合那個矮把兒的掃把,怎麼看怎麼彆扭,就說:“你回去吧,我自己,打掃。”邵群道:“沒事,你先餵狗吧,我幫你整理整理。”李程秀想站起身接手,他一放開小茶杯,它就直叫,弄得李程秀沒辦法,只好坐回去。邵群忙完了之後,就倒了兩杯熱水,坐到李程秀旁邊兒,靜靜的看著他。李程秀被他看得很尷尬,就把頭瞥了過去。邵群靠近了他一點,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我今天可真滿足了。”李程秀皺眉看著他。邵群用手支著頭,滿眼溫柔的看著他,“程秀,我要的就這麼多,給你打掃打掃屋子,下雨了接送你上下班,一起吃個飯,你不想看電影,我們就不看……我以前覺得居家過日子的生活離我很遠,即使我結婚了,也沒人管得住我。可是現在我不用人管,只要有你在,我就願意呆在家,也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我邵群能為了你,徹底把自己改造一遍。”李程秀眼神一動,半晌,輕聲道:“你改不了……你能這樣一個月,一年,但是,日子那麼長……你終究是邵群。”邵群放下水杯,把李程秀的臉扳了過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程秀,我以前也不相信我會被一個人困住,可是你看看現在的我,你就是再恨我,也應該出氣了吧。以前你怎麼對我,換我現在怎麼對你。你只要讓我伺候你就行了,你不吃虧的,只要你給我個機會。”李程秀把身子後移,試圖和他拉開距離。邵群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俯下身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李程秀扭過頭,狠狠推了他一把,臉上全是驚慌失措。邵群退開了身子,忍不住拿手指摸了摸唇上殘留的他的味道。他露出一個有些痞的笑容,“還有這睡前一吻,今天真值大發了。”李程秀臉上發燙,低聲道:“你回去吧……”邵群“嗯”了一聲,“我這就回去,明天我過來吃飯行嗎?”李程秀轉過身子,當沒聽見。邵群也習慣了,一點兒都不尷尬,“明天不上班兒,你好好休息。”說著突然湊上來親了下他的額頭,性感的聲線在他耳邊啞聲說道:“寶貝兒晚安。”李程秀一動沒動,直到他關門的聲音響起,肩膀才悄悄的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