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陳遇白手一翻就把簪子收了,“這是我的了。”
紀小離愣了。
“……你喜歡啊?”她猶豫了半天,問,“可……這是女孩子戴的!”
陳遇白嘴角一抽,懶得和她廢話,從地上衣服裡摸了玄武令出來,放到她手裡說:“作為jiāo換,這個給你。”
黑黢黢冷冰冰的令牌,雕著繁複花紋,小離捧在手裡好奇的擺弄著。
“這是暗夜令,是我最重要的東西。給你……當做聘禮。”陳遇白指間摩挲著她的那根簪子,聲音低低的,“這是你的嫁妝。”
小離覺得這樣很好,她說不出來原因,但她心甘情願的與他jiāo換。
歡喜的擺弄著她的聘禮,她想起來了:“師父!紀南也有一塊這樣的牌子!不過她不讓我玩,碰一下都不行!”
陳遇白“嗯”了一聲,低聲告訴她:“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乃大夜五大守護神,紀南是白虎令主,執掌白虎令。”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暗夜令只能由令主守護,我現在把它給了你,你從今以後就要一直待在我身邊。”
我把我用生命守護的東西贈與你,從今往後,你與它共同由我守護。
紀小離卻完全沒有想到那上頭去,津津有味的聽著傳說故事,還恍然大悟的說:“難怪紀南的那塊上有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她舉著玄武令好奇的問他:“那你這上面是甚麼?”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把陳遇白的心都看軟了。他手指在她鼻子上輕輕一點,語氣不禁溫柔了許多:“玄武,是上古神shòu,意寓guī卜。”
“哦……”小離明白了:“原來你是烏guī啊!”
玄武令主的臉頓時黑了,可小離壓根沒功夫看他臉色。她興致勃勃的把令牌和簪子放在他心口、擺在一起,看了看,心滿意足的左右一換。
接著她自己收了令牌,把那簪子往他頭上插。
簡直是胡鬧!陳遇白不悅的捉住她手,奪了簪子收好,瞪了她一眼。
還好這雲雨剛過,帳中香氣濃糜,她趴在他身上蹭啊蹭的,他舒服得很,也就隨她了。
可小離漸漸不怎麼舒服,動了幾下,趴在他耳邊小聲的說要去淨房。
陳遇白反應過來,臉色也變得有點奇怪,難得的聲音裡透著心虛:“你躺著吧……我去去就來。”
他隨意的披了個袍子,翻身下chuáng,很快從淨房裡擰了個帕子出來,坐到chuáng邊拉開她腿輕輕擦拭。
涼涼的巾帕貼上來,小離捂著臉不適的哼了一聲。
陳遇白聲音也輕的有點飄:“忍著點……天冷,水都涼了。”
小離不明白那為甚麼不叫人送熱水進來呢?她放開臉上的手,小聲的向他建議:“師父,叫丫鬟進來吧……”
陳遇白抬頭冷冷一眼,她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原本溫柔憐惜的擦拭,動作到後頭卻越來越潦草了,奇怪的是他的呼吸聲都變得一聲比一聲重,小離眯著眼睛看他,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睛裡彷彿燃著火一般,好像又要吃人了……她本能的害怕,用力從他懷裡抽出腿,縮成一團滾到chuáng裡面去了。
國師大人在她chuáng邊站了片刻,無聲嘆了口氣,轉頭走進淨房、跳進了盛著冷水的大桶裡……
小離躺好才覺得身上又酸又累、腿間更是辣乎乎的一絲絲疼……卷著被子在chuáng上聽著他嘩啦嘩啦撩水的聲音,她奇怪的心想不是說水都冷了嗎?這麼冷的天氣,他怎麼還洗涼水澡?
師父真奇怪!
她昏昏沉沉的,片刻就快睡過去了,忽然感覺chuáng前燈光一暗,她一驚,微微睜開眼睛,見是他回來了,立刻卷著被子睡的更安心。
微涼的手伸上來,碰到她抓著被子的手指,他還沒發力,她就閉著眼睛苦惱求饒的喊:“不要……”
剛洗了涼水澡的人笑了,更加用力的扯開她被子。
紀小離困頓的睜開眼睛,無奈的看向他。
陳遇白坐在chuáng頭,身上只穿了黑色冰綢的中衣,肩頭隨隨便便的披著件袍子,胸膛大大敞開,溼漉漉的長髮上還有水滴下來,眼睛裡的光比桌上的燭火還亮,他整個人看起來簡直是……水裡冒出來的吃人妖怪!
紀小離咬著自己的手指糾結的看著他:“師父你太奇怪了!”
陳遇白冷著臉,伸手捏著她下巴bī問:“我還沒問你——你不是說那些話本你都看了?為甚麼剛才還覺得奇怪?”
“我看了……”小離努力回想,“每一本的第一頁……”
黑衣的新郎官冷笑。
他果然不能對她抱有任何期待。
好在還有他。
他全都看完了!好幾遍!
陳遇白起身,把書桌上的那個話本匣子捧了過來,放到她枕邊,命令她:“從今晚起,你在我身邊看,一天必須看完一本!”
他不想再被問“甚麼東西插到我肚子裡去了”這種問題……會出人命!
小離看看那滿滿一匣子書,嚥了口口水,立刻開始企圖轉移話題:“我……口渴,我要喝水!”
陳遇白從暖壺裡洩了一盞溫茶,不過他自己先喝了一半,才把杯子湊到她嘴邊。
小離就著他手喝了水,眼珠子轉了轉又翻花樣:“師父我餓了!”
陳遇白回頭望了一眼,見桌上有一碗餃子,他端過來餵了她一隻。
誰知道她咬了一口,忽然愁眉苦臉起來。
“吐出來!”陳遇白心頭一跳,連忙伸出手讓她吐,“怎麼了?!味道不對?!”
小離把帶著牙印的半個餃子吐在他手心裡,“生的!”
陳遇白一愣,這時才想起風俗,舒了一口氣,卻又不由得笑了起來。
龍鳳燭火搖曳如夢。
“好。”他低低的答應。
紀小離抬頭看他,不明白:餃子是生的、有甚麼好的?
“師父你為甚麼這麼高興?”她不解的問,師父他今天怎麼這麼開心啊?!
陳遇白把餃子放在一邊,上chuáng摟過她,下巴貼著她額頭,他勾著嘴角問:“你不高興?”
“……不高興……”那麼疼,身上黏黏的、沒有熱水沐浴,漂亮的簪子換了只烏guī……喝口水都要喝他剩下的,餃子還是生的!
“嗯,你不高興,我就高興了。”國師大人泰然自若的說。
不高興的新娘子敢怒不敢言的看著夫君,扁了扁嘴,默默的決定躺下睡覺。
說不定夢裡她有膽子打他一下呢!
“把這本看完了你才能睡。”夫君從話本匣子裡抽出一本,輕輕扔在她臉上。
紀小離:“……師父,那邊簸箕裡好像有花生桂圓和紅棗,我可以吃嗎?”
陳遇白不回答,冷冷看著她。
紀小離哭喪著臉:“算了吧,那些一定也是生的……師父你快睡吧!”
於是,dòng房花燭夜,吃飽饜足的新郎官側著身靜靜閉目睡著了,餓著肚子的新娘子趴在他身邊,眼睛下面放著翻開第一頁的話本,困得小jī啄米一點一點。
終於她撐不住了,一頭栽倒、不省人事,閉著眼睛的新郎官緩緩睜開清亮黑眸,眸中滿是戲謔與說不盡的滿足,伸手把人抱到了身上,蓋好被子,手輕輕的拍著她,一下一下……
49、第四十九章
萬千堂,宮中來的內侍捧著聖旨等的臉都僵了。
老管家進來換第六盞茶,那內侍氣的嘴唇一個勁哆嗦,尖尖的嗓子細細顫顫的:“國師大人……未免、未免也太過藐視皇恩!”
老管家不慌不忙的換了茶,嘆了口氣道:“這位大人,俗話說人有三喜:dòng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國師大人昨日大婚,小夫妻恩愛纏綿也是人之常情,皇上聖明,平日對國師大人寵信有加,想來更能體諒。”
內侍被這番話堵的說不出話來——難道說皇上才不會體諒國師大人dòng房花燭呢?他沒這個狗膽。
老管家垂著手恭敬的退了下去。
小天在門外等著呢,見他出來連忙附耳:“剛才大人屋子裡有動靜了,大概就快出來了!”
老管家神色未變的點了點頭。小童子沒見過世面,他可是跟著老國師大人幾十年一路過來的,昨日鎮南王府那樣的場面他都能活著回來,不僅如此,他還成功的留下了聘禮!
正得意洋洋的想著,遠處黑影一閃,國師大人果然出現在長廊盡頭,緩步向這邊走來。
仍是那襲黑色冰綢,薄唇緊抿、眼角眉梢依舊不見笑意,卻別有一股chūn風得意的喜悅之意洋溢周身。
做了新郎官就是不一樣了啊……
老管家笑眯眯的向內侍通報的功夫,國師大人已經走到了萬千堂前。他不急著進門應付皇帝內侍,反而停下腳步,輕聲對老管家說:“去給夫人準備些容易克化的吃食給——別送過去,拿來這裡給我。”
老管家差點笑出聲來。
國師大人近身一向只有個小童子服侍,因此國師府的婢女都是二等以下的粗使丫鬟。昨夜新房裡連換水都未叫人進去過,老管家就猜到了是國師大人不許生人看他新娘子的身子呢……可是連吃食都要親手端進去,也未免太過……小氣。
老管家低聲稟道:“昨日老奴回來,鎮南王府的紀二少夫人特意命老奴將夫人兩個貼身丫鬟帶回來,眼下那兩個丫鬟就在鑄星小院裡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