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離得這麼近看著他,小離心裡的悸動更加qiáng烈了,“互生情愫……是彼此喜歡的意思嗎?你喜歡秦桑姐姐嗎?”
“不喜歡。”她家師父想都沒想,冷冷答道。
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像燃著兩朵煙花在裡面。
她極歡喜、但又深覺這歡喜來得不應該,畢竟她自己那麼喜歡秦桑姐姐。
“那……”她琢磨著問:“師父曾和秦桑姐姐立過誓約嗎?”
他曾囑咐她,不許與別人立誓約,那麼他呢?
陳遇白原本正苦苦思索著用哪幾味藥才能不苦又止咳,聽了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小離眼巴巴的看著他,等答案。
“甚麼誓約?”他傾身忽靠近,在她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這個嗎?”
紀小離眼前一花,清冽的男子氣息稍縱即逝,只留唇上一點餘溫。
涼涼的,又燙燙的。
抬頭她家師父已站在一步開外,還是那樣冷冷清清的神色,她卻越看越覺得溫柔親切。
“師父來!”她心中勇氣倍增,對他招招手,小聲的說。
陳遇白往前踏了一步,她雙手撐著窗戶用力將身子探出窗外,唇齒與他的用力一碰。
她這簡直是整個人she過來的,陳遇白雙手扶住她肩膀以免她摔下去,唇上必不可免就被她撞到。
蠢丫頭!陳遇白被撞破了唇肉,口中一片腥甜,又沾上了她剛喝過的藥味,渾身輕飄飄的,他心中暗罵道。
蠢丫頭大半個身子懸在窗外,被他扶著,笑眯眯的歪著頭看著他。
陳遇白一下子心中變得特別的滿,細品著血腥味裡的藥香,止咳又不苦的藥方也已想出來了。
將她放回窗內,他扶著她肩膀,輕聲正色對她說:“已經這麼笨了,不要再胡思亂想。秦桑太聰明,我呢……不喜歡聰明的。”
那日郎才女貌、珠聯璧合的景象烙在紀小離心底,令她這幾日寢食難安。此時聽他這麼說,她頓時心中yīn霾一掃而空。
對啊!她雖不如秦桑姐姐美麗聰明,但是要比笨她一定不會輸!
“師父你真好!”她感動的淚光點點、渾身充滿了自信!
陳遇白滿意的點點頭,放開了她,“我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說完不放心,微涼的手指在她唇上一點,“乖乖的。”
紀小離心滿意足的點頭,趴在窗戶上看著他離開,黑色的冰綢滑過月下的小院上空,月光都不比她的師父好看。
她很聽話,真的乖乖的幾日都沒有闖禍,連王妃娘娘都誇她難得。
可是還沒到師父來的日子,西里前線來了戰報:紀南率紀家軍大戰西里大軍,大獲全勝!
如此振奮人心的訊息,鎮南王府卻半點喜慶之意都無。
只因那戰報的最後一行字,寥寥數筆寫了一句:驍騎副將紀東,戰死。
44、第四十四章
紀東帶兵突襲西里,傷重被俘。紀家的男兒從不做俘虜,紀東在敵營醒來後一言未發,打定主意不吃不喝,不過十日,就在遙遠的西里將自己生生熬死了。
西里人狡詐,將紀東已死的訊息瞞的嚴嚴實實,卻把他那身盔甲脫下來,挑去兩軍陣前威脅紀南。
而紀南未曾動搖半分,一氣斬了西里第一神將裡耶在內的十一名西里戰將,將西里大軍打的退至星涯山更西,不僅守住了夏城、奪回了之前被西里佔領的衡州城,更從此將兩國邊界線推至星涯山,斬馬立碑為界。
大夜自開國以來,從未將西里打的這樣痛。
鎮南王這位嫡子、白虎令的令主,被描述成了星宿下凡——據說紀南刀槍不入、無堅不摧,徒手將敵方主將捏死,一人單挑西里一百名壯年大漢。
凱旋的軍隊回朝,整個上京城都沸騰了,無數的鮮花與歡呼迎接他們。皇帝龍顏大悅,論功行賞:鎮南王世子紀南,封神武大將軍,賜入朝議事。二皇子殿下慕容巖,封忠勇王,賜入朝議事。連送了一回糧草去的六皇子殿下都得了封賞。
紀東被俘一事不提,念其慨然殉國,封為英烈將軍,以二等大將軍之禮風光大葬。
可是,豔陽公主哪裡要的是甚麼風光大葬?
她只知紀東的鎧甲被人挑於陣前、紀南卻絲毫未退!
明明紀南去西里之前口口聲聲答應她:二孃,我一定將大哥帶回來!而現在,紀南的確也將紀東帶了回來——裝在棺槨之中、鎮著寒冰、凍的硬邦邦的……
豔陽公主無法接受!
哪怕耳聾、眼瞎、缺胳膊少了一隻腿……她只求她的兒子活著就好啊!
這個理當是紀家長子嫡孫的孩子,因為她年少時的一意孤行,他從出生起就失去了繼承爵位與白虎令的資格,他短暫的一生從未揚眉吐氣過,最終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傷重之中將自己活活餓死,然後成為了別人的一道功勳。
豔陽公主崩潰了。
紀南被皇帝留在了宮中,豔陽公主找不到紀南,便一概都衝著王妃娘娘去了,鎮南王的這一妻一妾,幾十年來從未像眼下這般僵持不下。
鎮南王妃憂思成疾,幾日下來已是臥chuáng不起。紀小離一心護母,主動跑去好言相勸豔陽公主:“公主娘娘不要這麼傷心了……大哥他在天上看著我們,他不願見公主娘娘這樣的。”
豔陽公主這幾日下來也是憔悴不已,聽了小姑娘怯生生的安慰,她眼圈又是一紅:“本宮何嘗不知……可是他死的這樣慘!”
小離輕輕抓住她的手,說:“我師父說過:這人間的日子過完了,我們都會去天上。大哥先行一步,以後我們會團聚的。”
她不提還好,一提豔陽公主勃然大怒,甩開她手厲喝:“你還敢提陳遇白!他信誓旦旦我兒紀東定會光耀門楣!便是如今這般麼?!”
小離被她推的跌坐在地上,疼得皺眉,卻一聲不吭。
紀西與紀北都立刻過來,可是紀西經過小丫頭身邊時,卻一反常態的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是紀北默默的將小離扶了起來。
紀西上前輕輕摟了豔陽公主,柔聲勸慰:“娘,大哥在時活得辛苦,每日起早貪黑的習武練兵、為爹孃長臉爭氣、庇護我們幾個……如今他已是去了,娘還是少哭一些吧,免得大哥魂魄難安。”
“我的孩子……”豔陽公主忍不住放聲大哭,伏在兒子的懷裡:“如今娘只有你們了……”
“是……兒子知道。”紀西摟著她,輕輕的拍著她,眼神平靜的已是麻木。
他轉頭向紀北使了個眼色,紀北垂頭喪氣的將小離護著送了出去。
“你先回去吧,”到了外面,紀北輕聲對沮喪不已的小丫頭說,“這幾日就不要過來了,我娘正傷心,對你沒個好臉色的。”
紀小離默默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嫏環軒。
下人們這幾日都提心吊膽的,院子裡很安靜,小離在陳遇白來時常站的地方坐了片刻,心裡既想他、又怨他。
說好了幾日後就來看她的,他去哪裡了?她過得這樣糟糕,他不管她了嗎?
亂糟糟的傷心著,她甚至第一次有了一種恨恨的想法:沒有他以前她多麼快樂,她寧願回到那個時候去。
……
在紀小離心思糾結的想著他的這一刻,陳遇白也正十分不好過。
“下來!”他沉著臉嚇唬樹上的人。
那棵槐樹上次被紀小離的霹靂彈染了半邊,現在還沒恢復,紅綠jiāo織的樹葉一陣搖動,頑皮的童聲清脆:“不下來不下來!我就不下來!”
陳遇白對別人可沒那麼好性子,拂袖一掌拍在樹gān上,將那小人兒震的掉了下來,他拎起來就走。
那是個五六歲的男孩子,生的眉清目秀、俊美異常,紫發紫眸招搖,活脫脫一個白胖的幼齡大皇子。
陳遇白對著這張臉,心情更加不好了。
幾日前他如約將這孩子從端密太后宮裡帶了出來,顧明珠卻沒有來接!他只能將這燙手山芋帶回了自己府裡。
到底是千密族人,又是那樣的爹孃生的,這孩子異於常人的活潑好動,這幾日把國師府鬧的比紀小離在時還熱鬧。
可陳遇白只覺得心力jiāo瘁、煩躁不已。
他沉著臉往萬千堂方向去,手裡提著的小傢伙一點也不老實,手腳亂打亂踢的,陳遇白不慎被他踢中了一腳,微微皺眉,幾乎要把他扔出去!
好在這時候李微然來了。
見國師大人一臉yīn沉的提著那個男孩子,李微然也皺眉,問道:“怎麼顧明珠還沒來接他?”
陳遇白直冷笑。
“她倒真沉得住氣。”李微然搖頭嘆道,“不過眼下太后娘娘四處在搜尋這孩子,國師大人這裡確實最安全。”
陳遇白冷冷的想:何止這樣?顧明珠這壓根是在報復他——為了他砍慕容磊那一刀。眼下端密太后四處搜尋這孩子,反正她一時帶不走,索性就放在他這裡。
想到此心中一陣氣悶,他手裡一鬆,小男孩掙扎落地,靈巧無比的就地打了個滾,爬起來張著手飛快的跑遠了。
李微然看向臉色yīn鬱的好友,有些吃驚的低聲問道:“你受傷了?”
陳遇白咳了兩聲,肺腑之間仍是隱痛難當:“端密太后殿中那幾個高手確實名不虛傳,千密一族……都是瘋子!”國師大人頗有些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