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離是不是拿去煉丹了?”秦桑眯著紫眸,恨恨的問。
陳遇白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這毒劑量極小,一般人是不至於中毒的,但是其中摻了慕容磊的血,那個孩子若是身負千密血液便會中毒,只是也不會至死。”
秦桑已然明白,嘆了口氣接下去說道:“可是誰想小離將它放在了丹爐裡,毒物遇熱濃了十倍,她的血又至yīn……便是百倍不止!”
陳遇白無話。
將方子寫好了拿出去給御醫抓藥熬藥,然後他怡怡然走回chuáng邊,執起昏迷中的少女的手,垂眸靜靜的看著她。
秦桑看著這一幕,心中如熱油翻滾——恨這yīn差陽錯、痛大皇子狠心無情、憐惜幼妹身中劇毒、還有……最可怕的是國師大人——他眼下這樣反常的平靜,之後到底會做出怎樣可怕的事情來?!
“國師大人……”秦桑仍想挽回。
“不必多言。”陳遇白打斷了她,“你已將她託付於我,這便不是你的家務事了。”
秦桑還欲再說,外面這時送了藥進來,陳遇白端到秦桑面前,她白著臉割破了手指,將血滴入其中,陳遇白端去餵了小離服下。
……
小離昏迷了兩天一夜,總算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醒了過來。
王妃體弱,夜裡就已經熬不住了,豔陽公主qiáng行命她回去歇息。這會兒豔陽公主在榻上看著賬本,紀西不在,紀北趴在她塌邊打盹。小離醒了,睜開眼睛轉了轉頭,一旁守著的丫鬟驚喜的叫起來。
豔陽公主連忙坐起來,一腳把紀北踹下了塌,“快!小丫頭醒了!快過去看看!”
紀北像脫韁野馬般奔過去,“噗通”跪在她chuáng邊,兩手捧了她臉問:“你醒了!有沒有變得更笨了?!牡丹和月季有甚麼不一樣你知不知道?!”
豔陽公主給了兒子一巴掌,開啟了他,她湊過去,憂心忡忡的問大病初醒的人:“你還認得本宮麼?!知不知道你自己叫甚麼名字?!”
“……公主娘娘,”小離聲音艱澀,“我渴了……”
見她說話如常,豔陽公主總算鬆了口氣,忙叫丫鬟拿溫水來喂她。
沒一會兒王妃由倩姨扶著急匆匆的走進來,見養女果然醒了,她喜極而泣。
屋子裡頓時滿是歡騰,小離仔細看了屋子裡的每個人,隨便面露失望的問道:“我師父呢?”
她記得很難受的時候師父說睡一覺起來就會好,她才踏實的睡過去的。
睡得昏昏沉沉的時候她夢到好多人,醒來卻第一個就想見到他。
鎮南王妃忙命人去請國師大人,她拭著眼淚,對小離嘆道:“你師父一直在外面守著你,你睡了這麼久,他一直未曾閉眼。”
小離眨了眨眼睛。
國師大人這時走了進來,兩天一夜未曾閤眼、只用了幾盞清茶,他卻仍舊是那個謫仙般的人,連神色都未曾有半點變化。
見她醒了過來,他也只是淡淡一點頭:“醒了。”
紀小離眼巴巴的望著他。
陳遇白頓了頓,聲音更低:“可還有哪裡難受麼?”
她還是眼巴巴的望著他。
原本當著眾人面不好與她靠得太近,可她看著自己、眼睛溼漉漉的,陳遇白的自控力便只夠維持自己的冷臉了。
他冷著臉,走近她chuáng邊。
微涼的手指搭上她手腕,紀小離滿足的眯了眯眼睛。
眾人見國師大人診脈,俱都屏氣凝神,誰知那修長手指浮浮撫著那手腕……指腹下肌膚細膩如玉,手指微微一重,淺嘗輒止的一觸。
便是這樣小離就已經很歡喜了,眸都亮了幾分。陳遇白“診”了半晌的脈,讓她看夠了,才起身說:“你醒了就好。為師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眾人千恩萬謝的簇擁著國師大人出門,紀西聽了小離醒來的訊息匆匆趕回來,恰好與他擦肩而過。
紀二公子深深的看了國師大人一眼。
……
天這時已經黑下來了,陳遇白命鎮南王府送他的馬車回去,又將他來時騎的那匹馬放了,轉身獨自一個人向城東走去。
大皇子的府邸已然又開始了一天的燈火通明,大皇子當然又在喝酒,陳遇白找到他,語氣平常的對他說:“烈酒傷身,大皇子殿下服著驅毒的藥,還是應該戒了酒才好。”
大皇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怎麼你今天不是來討說法的嗎?怎麼還關心我的毒?”
“我既然答應過千密使解大皇子殿下的毒,自然是要關切的。至於大皇子殿下在那尊琉璃小屋裡下毒——也是我自己不慎不察,在下自認疏忽。”陳遇白溫和有禮的說道,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慕容磊冷笑道:“原以為國師大人一向不喜世俗,怎麼如今也學會這滿嘴假話客套?果真是與秦桑混久了麼?”
他今日束著發,身上那股沉醉靡靡只為他添了幾分落拓不羈的神采,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如明珠一般放著光、叫人移不開眼睛。
陳遇白看著他,微微的笑了起來:“有一事,在下實在是不解——大皇子殿下對那個孩子下毒,可知道他是誰?”
慕容磊喝了一口酒,“我也有事不解——我身中這寒毒多年,為何今時今日秦桑才請動國師大人為我解毒?”他笑的眸光深深,“那日你明明察覺我往你的酒裡滴了血,卻如常飲下,又是為何?”
陳遇白並未回答,唇邊笑容更盛,可那眼底卻自始至終是千里雪原。
慕容磊輕蔑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冷聲說道:“她們弄一個千密血統的孩子養在身邊,圖謀大夜皇位,你身為大夜國師為色所迷、為虎作倀……你取我的血想做甚麼、你們真當我醉的甚麼都不知道了?”
“怎會?大皇子殿下心中有家國天下,怎麼會當真一醉不醒?”陳遇白嘆道,“就算不顧念慕容一族的大夜天下,大皇子殿下也一定會顧惜昔日承諾:看顧千密一族,不叫她們當真犯下那滅族大罪。”
慕容磊紫眸一眯,一抬手袖中彎刀已出,刀光如狂風捲飛雪一般撲面而來!
42、第四十二章
慕容磊紫眸一眯,一抬手袖中彎刀已出,刀光如狂風捲飛雪一般撲面而來!
陳遇白拂袖疾退!
“大皇子殿下好刀法!”國師大人清冷的聲音在凌厲刀光之中絲毫不亂:“不知當年大皇子殿下取走朱雀令,可就是憑的這手刀法贏了暗夜谷主?”
紫眸中殺機頓起,漫天的刀光更盛,華貴的紫色長袍鼓起風,堪稱驚豔的一刀、盡力劈出,刀鋒劃破長空,竟隱隱有龍吟之聲!
慕容磊此時哪還有半分酒醉靡靡之態!
那雙紫眸中的光比這刀光更利,線條優美的薄唇緊緊抿著,俊美無暇的五官此時殺意bào漲,襯得那紫發更顯凌厲張揚,遙遙可見當年勇冠上京城的英雄少年之姿!
陳遇白一招未出,連退十步!
十步之後,他身後已是牆,面前是大皇子極盛如狂風bào雪的刀光,他已退無可退。
年輕的國師輕撣黑色輕袍,勾唇微微一笑。
然後他竟然伸出了手、將手伸入了那漫天的刀光之中!
找、死!
大皇子紫眸冷酷一眯,毫不留情的一刀斬了下去!
陳遇白仍是那樣微微笑著,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那將虛無空氣都斬的支離破碎的凌厲一刀、挾了當年勇冠上京城英雄少年雷霆之怒的一刀……竟然被這長指輕輕的一彈,彈的偏開了去!
刀鋒一偏,貼著國師大人肩頭往前砍去,陳遇白手指輕移向上,在大皇子手腕上又是並指一彈。
那蒼白瘦削的手腕吃痛一縮,刀落入了年輕國師的手中。
不過轉瞬間的事情,慕容磊失了刀,電光火石之間,他對著陳遇白胸口就是一掌!
他是拼力一擊,陳遇白也沒留手,兩人硬碰硬的以內力對了一掌,慕容磊往後飛退兩步,站住後忍不住咳了兩聲,然後,他竟笑了起來!
陳遇白卻腳下絲毫未動,賞著手中的刀,他連語氣都仍是清清冷冷不急不緩的:“大皇子殿□負慕容與千密兩族血液,得天獨厚,想來卻也難以自處吧?若不是有大皇子殿下,千密一族也不至於膽敢圖謀皇位。大皇子殿下心中記掛著慕容家的大夜天下,身卻不由己的承擔著千密一族的奢望,左右為難、得隴望蜀,是為不忠不孝。朱雀令乃五大令之一,大皇子殿下既然取了,這一生便該執掌此令、守護天下,可大皇子殿下卻因兒女私情將此令轉贈、不聞不問,是為不仁不義。”
慕容磊以拳抵唇,忍不住邊咳邊笑了起來。
“身受寒毒七年,大皇子殿下夜不能寐,或許還自認是情意深重之人?”陳遇白手指輕彈雪亮刀身,冷冷一笑,“你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有何臉面整日擺出這副情意深重的架勢?”
“還有,”陳遇白終於抬起目光,嘴角尚且冷冷勾著笑意,“朱雀令主的刀法,也不過如此。”
他抬目望向笑咳不止的人,“慕容磊,你果真廢了。”
大皇子哈哈大笑,勾起腳邊一罈酒,也不顧自己咳的喉頭腥甜,仰頭便是一陣快意猛灌。
陳遇白收了刀攏在袖中,往外走了十步,忽頓住:“對了,方才有一件事,大皇子殿下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