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磊聞言挑了挑眉,玩味笑道:“沒想到……國師大人這等人物,居然也會對秦桑痴迷至此,甘願為千密一族辦事!”
國師大人但笑不語。
慕容磊笑的止不住,一口氣飲了半壇的烈酒才好一些。他更醉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語氣忽然低沉了下去,錯亂癲狂的低低叫道:“千密一族的女子……她們都是jīng怪,國師大人,切勿真心相托……她們都是jīng怪……她會吃掉你的心!”
陳遇白與那前任千密使顧明珠有過一面之緣,也聽說過她與慕容磊之事,他明白慕容磊這時說的“jīng怪”是誰。
可他卻笑著說道:“大皇子殿下似乎對太后娘娘與千密使抱怨甚深。”
“哈哈哈哈哈哈……怎會?!要不是她們一心一意想法子救我的命,我早死了!”慕容磊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在夜風之中張開手,如同與虛空中的人擁抱,“如今……我活著,也只對她們還有些用處了。”
陳遇白嘆了一口氣:“千密使曾向在下描述千密聖地的美麗風景,在下還以為……大皇子至少也想去看上一眼。”
“我不想看,甚麼千密一族,我煩透了!”慕容磊笑的磊落而荒唐,轉頭對陳遇白笑著道:“國師大人與秦桑兩情相悅、愛屋及烏,但我實在煩透了那些事,國師大人,請回吧!這酒不必再喝,這毒我也不必解。”
“大皇子殿下一言既出,這酒我喝定了,這毒,我必定要為大皇子殿下解。”陳遇白微微的笑,“不過大皇子殿下說得對,兩情相悅、愛屋及烏,若不是看在顧明珠的份上,想來大皇子殿下也不會容忍太后娘娘如此。”
這個名字一出,慕容磊臉上的醉意倏地全收,沉了臉色,一雙紫眸中殺意bào漲!
陳遇白卻仿若不知,笑著飲下一口酒。
夜風中大皇子殿下微挑著眉望著他,卻忽然笑了,笑著上前扶了扶他的酒罈。
“獨飲無趣!來!”他勾起另一罈酒,大笑著與陳遇白手中的相碰。
兩人對飲,喝gān了一圈的酒罈,慕容磊越來越醉,指節擊著酒罈高歌大笑,陳遇白靜靜坐在他身邊,卻是仍舊臉色如常。
慕容磊忽的向後仰倒,手裡的酒罈子咕嚕咕嚕滾出去,從假山上摔下去、摔了個粉碎。
碎瓷的聲音傳來,陳遇白對身邊醉倒的人一笑,淡然道:“大皇子輸了。”
慕容磊側身掙扎了兩下,卻已坐不起來了,索性用手肘勉qiáng撐著臉,醉意盎然的笑著望向他。
“陳遇白……哈哈哈哈哈……”他指著國師大人大笑。
陳遇白站起來微微笑道:“夜已深,大皇子殿下也該休息了。在下先行回去,明日再來為大皇子殿下請脈。”
華衣紫發的俊美男子笑的滿地打滾,簡直狂妄瘋癲,國師大人輕一拂袖便從假山上躍至幾丈開外的牆頭,幾個起落,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皇子癲狂的大笑聲終於消散身後,離大皇子府邸也已夠遠了,一臉尋常冷然的掠過晚風夜空的人終於再也不忍住,“噗嗤”吐出一口血來……
40、第四十章
千密人、果然都是瘋子……陳遇白運氣調息,心中暗暗怒罵。
一路qiáng撐著回到了國師府,卻發現又有另一個千密人正在等著他。
陳遇白心中暗暗又嘆了口氣。
秦桑見他面色發白、嘴角血跡隱隱,有些吃驚的問他:“國師大人受傷了?!”
陳遇白走到案邊坐下,皺著眉頭忍過那陣天旋地轉,稍稍鬆了一口氣,低聲說:“方才與大皇子拼酒,他滴了一滴血在我的酒裡。”他將方才的賭約簡單的說了經過,“……我以內力qiáng自壓制,一時氣血翻滾,無礙的。”
秦桑聞言默了許久,嘆了口氣,澀聲道:“大皇子他……我想過他或許會抗拒你替他解毒,但沒想到他竟如此……”
陳遇白拍開手邊的暗格,取出事先配製的藥丸,服下一顆,片刻後他臉上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淡淡說道:“是我故意激怒他。大皇子所受寒毒既然能以你那味藥丸抗衡,只要能解他身上的毒,小離便可不再依附於你。”
若他能配製一方解大皇子寒毒的丸藥,那味丸藥便可替代秦桑每月給小離服食的藥丸。所以方才大皇子扶他酒罈、往裡滴血的時候,他並非是沒有看到,只不過將計就計罷了。
陳遇白說著又陸續的服了兩顆藥丸,可體內真氣卻仍是不暢,烈酒燒的身體裡面彷彿著了火一般,他眉頭緊鎖的閉著眼睛慢慢調息。
秦桑望著他那不好過的樣子,由衷嘆道:“國師大人用心良苦……多謝了!”
“你不必謝我。”陳遇白緩過一陣,睜開眼睛,“不單單是為了小離,大皇子身上的寒毒我一定會想法子為他解。你將妹妹託付於我,這是我的謝禮。”
無論是真心還是權宜,她將最心愛的小妹妹給了他,陳遇白真心的感激她。所以她的那點牽掛,他願意成全。
秦桑聽了這話默默。陳遇白也不說話。這兩個都不是習慣對別人說真心話的人,或者說——他們願意說真心話的人,此刻都不在他們眼前。
半晌陳遇白總算調勻了氣息,忽開口問她道:“顧明珠的那個孩子……大皇子還不知道嗎?”
秦桑苦笑:“他整日酒醉、日夜顛倒,不會關心這些的。況且太后娘娘將那孩子拘在自己宮裡親自看管,連我都近不了身。”
“看來顧明珠就快出現了。”陳遇白淡淡的說。
顧明珠出現,朱雀令便會出現。
“是啊,很快這一切都將見分曉了。”秦桑笑得十分明媚,“今晚得國師大人一諾,我更無後顧之憂了。無論如何,多謝你了,陳遇白!”
陳遇白冷冷抬了抬手,她一笑,紫色衣衫一閃,如一道瀲灩的紫光從視窗掠了出去。
陳遇白靜靜坐了片刻,起身去關窗,站到窗邊看見天上遙遙的滿月,卻怔了片刻,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醉了。
方才為了贏過大皇子以內力qiáng行壓住,與秦桑說了這會兒話,又服了那幾顆以陽柔yīn的丸藥,眼下酒意上湧,渾身如火燒一般……此刻好想見她。
倒不是身體如何難受,以前他曾受過比這嚴重許多倍的傷,可那時無人牽掛,現在……眼下他多想她就在身旁啊!他閉著眼躺著,任她大驚小怪的問他怎麼了、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想法子。
要是能騙她親一下自己就好了……不能的話也不要緊,只要她看著他,他就心滿意足。
當然,不管她親他還是看著他,他都會板著臉裝作很不耐煩的樣子。
酒醉的國師大人,在夜風與月光的窗前眯著眼睛愉悅的笑起來……
……
第二日,陳遇白依約去大皇子府邸。
慕容磊雖然瘋癲無狀,倒還是言出必行,懶懶的伸了一隻胳膊給他,讓他替他診了脈。
“如何?”大皇子挑著眉打量著國師大人,囂張的笑容裡不無諷刺之意。
“寒毒已入血,憂思致沉痾。”國師大人冷冷的說。
鬆開手指,他取了袖中黑色冰綢的帕子慢慢擦著,“千密聖女的血至yīn,卻只能勉qiáng壓制住那股寒毒,終究治標不治本。敢問殿下:這寒毒兇猛至此,以殿下的武功,當初中毒之時應當立即就會察覺,卻為何那時沒有以內力將此毒bī出體外?”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只答應你替我解毒,沒允許你過問我的事。”慕容磊臉上慵懶諷刺的神情一收,淡淡的說道。
陳遇白便明白了:這寒毒,果然與顧明珠有關。
他一笑,甚麼都沒有說,從袖中拿出兩瓶藥放在桌上:“這瓶藥內服,一日三次。這瓶分十次滴入熱水之中,大皇子在其中浸泡一個時辰。十日之後,在下再來替大皇子驅毒。”
慕容磊看了桌上那兩瓶藥一眼,笑了起來,隨即懶懶的拍了拍手掌。
立刻有下人恭敬的送上來一件紅布蓋著的東西。慕容磊親手揭開那紅布,底下是一尊手掌那麼大的七彩琉璃玲瓏屋,流光溢彩、玲瓏剔透、jīng致絕倫、世所罕見。
大皇子懶懶笑著,說:“國師大人素有謫仙之名,別的東西恐怕看不上,這件是娑羅國送上來的貢品,世上只此一件,父皇賞了我,我卻是俗人,不愛這些仙氣玲瓏之物,今日轉贈國師大人,權當感激國師大人為我解毒,區區薄禮,還望國師大人賞臉笑納。”
這種小玩意兒在這兩人之間確實只能算“薄禮”。但這種七彩琉璃只在娑羅國出產,珍貴難得,更何況雕成了這麼jīng妙的物件,有個人一定喜歡——陳遇白謝過大皇子,收下了。
……
紀小離果然喜歡!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目光都移不開,驚歎連連:“這個可真好看!你看!裡頭還有桌子椅子呢!”
陳遇白原本覺得不過奇巧而已,如今看她這樣喜歡,他心裡便琢磨著:府裡庫房中應當也有幾塊琉璃石,拿出來做一個甚麼給她呢?
難怪有人會烽火戲諸侯,國師大人此時心有慼慼焉。
“公主娘娘那裡也有一塊琉璃,但是沒這個漂亮!”紀小離繼續感嘆。
跟著師父就是好!這一定是她這輩子做的最聰明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