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看到這裡目瞪口呆!
男人和男人……也能有愛情嗎?!
這話本寫的的情節環環相扣、文筆動人纏綿,他看了一半,抓心撓肝,實在丟不下。
等到他將整本看完,結尾處貴公子與那美男子過上了只羨鴛鴛不羨仙的幸福生活,他合上畫本長嘆一聲、淚流滿面,推開門,他發現——整個天地都不同了!
男女之間的愛情有甚麼可感人、歌頌、憧憬的?!優秀完美如他,這世間哪有女子可堪匹配?!
他偉大、寂寞、英挺的靈魂需要的是另一個同樣優秀而有力量的……男人!
上天給他克妻的命運其實是一種暗示:與他楚浩然相愛相戀相伴一生的,應當是一個男人!
楚公子仰天長嘯,將話本往懷裡一揣就出門上酒樓去了。
也真像是天意弄人,他剛一進酒樓,話本上的第一幕就上演了:一個錦衣束髮的俊美少年,眉目漂亮的似從畫上走下來的一般,正在酒樓裡與一幫人爭執,眼看就要動手了!
楚浩然按了按胸口話本,心中大呼作者萬歲,一聲大喝“住手!”,大步走了過去。
那個俊美少年正是大夜國最尊貴的六皇子——慕容宋。這日他恰好微服私訪,剛進酒樓就看上了小二手裡正要上的荷葉jī,他也不管是人家那桌已經點了的,砸了銀子就要拿,人家不肯,他從腰間抽出斧頭正要嚇唬人呢,身邊一陣清風chuī過,腰間已扶上了一隻手……
楚浩然青衫翩翩、眼神脈脈,臺詞說的情感飽滿、真摯動人:“住手!這位……小兄弟若是有冒犯之處,我替他擔了!你們要殺要打,衝、我、來!”
說完一揮手,身後跟著的尚書府隨從們如láng似虎的撲上去,把剛被搶了荷葉jī的那桌人又打了一頓。
一片混亂裡,楚浩然摺扇輕點,抬起懷裡人的下巴,對他邪魅一笑,柔聲低語道:“姑娘長這樣一張沉魚落雁的臉蛋,何苦扮成男子?簡直是自欺欺人。”
說完他自己先陶醉了,全身過了電一樣——這臺詞寫的真是好啊!
慕容宋被他摟了腰的時候就開始眯眼睛了,此時被摺扇抬了下巴,那張堪稱絕色的臉一寸一寸的僵掉了。
他、最、討、厭、被、人、說、男、生、女、相!
“去、死!”六皇子殿下一聲怒喝,脖子上的青筋根根bào起,虎虎一拳將文弱的尚書公子打的飛出去,他跳上桌子,反手從腰間抽出鑲著紅寶石的小斧頭,bào怒的揮舞著砍過去……
六皇子殿下的拳法是青龍令主與白虎令主聯袂親授,楚浩然被打的飛出去狠狠摔在門上,又滾落在地。他口吐鮮血的倒在那裡,昏迷前最後的念頭是:這是……這是哪一齣?為甚麼……為甚麼最近遇上的人都喜歡改話本呢……
29、第二十九章
六皇子殿下一斧頭下去,楚公子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差點沒死過去。
好在他胸口那本jīng裝硬皮封面的《肝腸寸斷jú花臺記》替他擋了那斧頭,總算沒被當場砍死。尚書府的打手們這時回過神來,一擁而上衝嚮慕容宋,可慕容宋身邊帶的都是大內高手,訓練有素,他搶人荷葉jī的時候他們是不會出現的,這種時候卻立刻紛紛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半護駕、一半打架。
兩邊一場惡戰,整個酒樓被砸的稀巴爛,最後當然是六皇子殿下和大內高手們贏了,噴著血的楚浩然被鼻青臉腫的手下抬回了尚書府。
楚尚書正在府中生鎮南王府的氣,一見寶貝兒子這副慘狀頓時傻了眼,嚎啕大哭,跺著腳發誓非把對方剁成肉泥不可!
但還沒等他動手尋人,對方主動尋上門了——六皇子殿下一回宮,“蹬蹬蹬”跑去慈孝太后處告了一狀。慈孝太后勃然大怒,責令皇帝立刻下旨把尚書府全家砍死!
皇帝無奈,下旨宣楚尚書父子入宮稟明情由。
那六皇子殿下是中宮皇后唯一的嫡子,他的外祖宋家是大夜最清貴的家族之一,六皇子在眾皇子中尊貴無雙、風頭無兩,楚尚書一聽砍人的是他,頓時哭著帶了被打的半死的兒子進宮請罪。
好在慕容天下是知道自己兒子的,寬容的表示男孩子們在一起玩、打架是常有的事情,況且我兒子把你兒子砍成這樣,沒事沒事!
不僅如此,皇帝為了安撫他的心腹大臣,還把六皇子叫來與楚公子當面握手言和。
楚浩然在病榻之上自感徘徊於生死之間數回,此時得見心上之人,立刻用“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纏綿、痛苦、決絕眼神看著他,一副欲語還休的楚楚動人表情。
六皇子殿下毫不含糊,當即又從腰間拔出了他漂亮的小斧頭,照著他腦袋就要砍。
還好二皇子殿下在,當場及時救了楚浩然一命。
被接二連三改話本刺激了身體與靈魂的楚公子,習慣了話本的突然改動,心思也活泛了,竟不顧一切的愛上了英雄救美的二皇子殿下——這位上京城萬千閨閣少女的夢中情人,生的果然是玉樹臨風、倜儻不凡、一雙桃花眼未語先笑……重要的是——他腰間沒有斧頭!
而有斧頭的那位剛剛稍稍消了氣,見他竟敢又用眼神噁心他家二哥,頓時又面目猙獰的把斧頭掂在了手上。
好在二皇子殿下為人一向從容大度,並未和楚浩然計較,還喝退了蠢蠢欲動六皇子。
楚浩然對他更加死心塌地,傷勢一好便去各種場合與他偶遇。
可嘆楚公子一世痴迷,也不知道想想:連混世魔王六皇子都言聽計從的人,真能有多麼良善麼?
可楚浩然為情所迷,眼裡的二皇子殿下不止無害,簡直如chūn風一般溫柔多情。
當他又一次與溫柔多情的chūn風在一個三大戲班堂會上“偶遇”,chūn風對他微微一笑,隨即身形一閃隱沒人群中,楚浩然揣著“砰砰砰”的少女心急步追過去,幾次那月白長袍都在前方不遠處飄然而沒,最後他追到了一個寂靜無人的園子裡。
那園子裡沒有chūn風,卻有大皇子殿下正於月下獨飲。
大皇子慕容磊的母妃是端密太后的侄女兒,身負一半千密血統的大皇子高大俊逸,髮色與眸色都泛著華貴的微紫色,此時酒至微醺,他蒼白的幾乎透明的兩頰泛起微微的紅,整個人簡直如剛從畫上走下來的一般。
楚浩然呆呆望著他,心中的chūn風早已被狂bào的夏雨沖刷而去,他望著令他勃然心動的大皇子,有種置身全新天地的感覺:上天輕輕的給他關上了一扇窗戶,然後噼裡啪啦一口氣給他開了幾十扇門!
楚公子文采驚豔,於月下滿懷激情的向大皇子表達了愛慕之意。
那傳聞中殘bào酷厲的大皇子慕容磊,既不比六皇子七情上面、一言不合刀斧相向,也不比二皇子言笑晏晏、如chūn風般輕柔拂過心田,他靜靜聽了楚浩然的表白,給了楚浩然一杯酒。
“你……喜歡男人?”大皇子的笑容,令滿場的燈火都失了色。
楚浩然痴迷的點了點頭,不知不覺將手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然後他就被送到了城中最大的小倌館子,十二個招牌小倌輪番服侍了他一整夜,才勉qiáng解了大皇子殿下那杯酒。
眼下,整個上京城都知道尚書府家那個剋死了好多未婚妻子的獨子終於按耐不住寂寞,好上了男色。
小離回家休沐時聽說了這事,大為吃驚,第二天回到國師府後連忙去告訴她家師父。
國師大人那時正在修改她煉丹的方子,這種無聊小事也要他費心琢磨,他很不高興,小徒弟在他旁邊手舞足蹈、大驚小怪,他又很不耐煩:“我早說過,他命中無妻。”
紀小離惋惜的嘆了口氣:“唉,好可惜……上回我去做客,尚書夫人連孫兒的名字都想好啦!”
陳遇白心想那是當然,她那時連孫兒的娘都定下了。
“命裡無時莫qiáng求。尚書府不該貪心妄求,害人害己。”他聲音冷冷的,“你以後離他們家遠一點,也不許隨便去別人家做客,知道了麼?”
這話說得真是夠“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紀小離謹記著鎮南王妃的教導,重重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聽師父的話!”
她回答的這麼誠懇乖覺,陳遇白臉上沒有笑意,心中卻有些心滿意足。
“好了。”他試出了她要求的那種霹靂彈方子,心情愉悅,轉頭問她:“你要加甚麼進去?砒霜?鶴頂紅?我這裡有幾種外人不知的毒藥,劇毒無比。”
她那些炸開來只有煙霧、傷不了的人的東西實在不夠防身,他費心改了方子,想著制一些讓她帶在身上,即便有可能誤傷了別人,也總比她危險時無甚防身來得好。
紀小離卻吃了一驚,問:“為甚麼要加毒藥?!”她聽著都害怕。
陳遇白皺眉,“不是你求我改這方子、你要加東西進去麼?”
“是啊……我要加梔子花的花液在裡頭!師父,我要煉製一種炸開來以後能聞到新鮮梔子花香味的霹靂彈!”她笑眯眯的說,一臉“我這主意很不錯吧?”的表情。
陳遇白吸了一口氣,又一次如同置身門外那十里梔子花林,那俗氣的濃香薰的他頭皮發緊……他默默抬頭望著虛空,半晌,聲音冷冷的問他家徒兒:“紀小離,你拿這東西炸人,炸開後除了一陣煙霧只有新鮮梔子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