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黑字寫著“國師大人好可怕,快來接我回家!”,她居然敢當著他面胡謅!
小少女驚訝的看了他一眼,表情變得悽風苦雨:“你認識字啊……那你為甚麼還要叫我念?”
還以為他不識字可以糊弄過去呢,她滿臉的惋惜。
被當做白丁的國師大人顯然心情更糟糕了,紀小離腦袋飛快的轉,忽然從他手裡搶下那紙條,塞進嘴裡嚼都不嚼直著脖子嚥了下去。
沒了罪證,總是能罰的輕一些的吧?她想。
陳遇白一愣,隨即冷冷一笑,“你喜歡吃是麼?”
紀小離緊緊閉著嘴巴。
“小天,把那隻鴿子送後廚,烤了給她今晚加菜。”陳遇白看著她瞬時驚恐的神色,心裡總算舒坦了些。
紀小離聽著都快哭了,苦苦相勸:“遷怒殺生有違天命,你會遭劫數的!”
陳遇白看了她一眼,yīn測測的說:“大劫已至,無妨再多這一劫。”
紀小離當然沒聽懂,只見他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冷。
紀小離回到鑄星小院,抱著剩下的那隻戰鴿,流下了悽楚的淚水。
到了晚上,送來的菜色裡果然有烤rǔ鴿!
紀西悉心訓練的戰鴿價值萬金,被烤的金huáng噴香,哀怨的縮在碧綠荷葉裡,叫人見之……垂涎欲滴。
紀小離流著眼淚把它藏了起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她捧著它去花園裡安葬。
國師府的後花園足有鎮南王府的兩座大,格局大氣瑰麗,奇花異草遍地都是。
可惜一個開口說話的都沒有。
紀小離捧著隔夜的烤rǔ鴿轉了一圈,選定了一株看起來很美的綠芙,在底下挖了個坑把鴿子埋了。
她哼哧哼哧挖坑的時候陳遇白就在遠處的高樓上,黑色冰綢臨風微展,確實俊逸不似人間兒郎。
他身旁除了童子小天還站著兩個年輕男子,一個身著繁複華麗的月白色衣袍,一雙微挑的鳳眼彷彿盛了萬千桃花般,看人一眼都能將人看蘇了去;另一個看上去年紀更小,一身錦衣用金線繡了張牙舞爪的四腳蟠龍,可是那般囂張華麗的衣飾卻絲毫沒有蓋過那張臉,若說月白色衣袍那位英俊挺拔,這位的皮相已經俊美的只能用“男生女相”來形容了。
能與大夜國師並肩站著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輩,那兩位都是大夜王朝的皇子,一個行二一個行六。二皇子慕容巖與陳遇白並列上京城chūn閨少女夢中情人榜的第一,陳遇白以謫仙般的冷然動人,他卻是少女們沉醉其中的溫柔chūn風。
那六皇子慕容宋是當今皇后唯一的嫡子,尊貴非常,從小與二皇子頗為親厚,整天跟著二皇子屁股後頭轉,今日也是跟來國師府的。
國師與二哥都一動不動看著底下花園裡的小少女,慕容宋也看了一會兒,不解的問:“那個是誰啊?怎麼跑那兒去了?”
國師府的花園到處是甚麼甚麼陣,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誤闖了一處,那些起先看著賞心悅目的花草像活的似得往他腳上纏,他兩條腿爬滿了樹藤,怎麼砍也砍不完,最後還是二哥來把他救出去的,從此後他來國師府再也沒敢進過花園。
二皇子看了眼冷著臉的陳遇白,微笑著替他回答道:“那是鎮南王府的小姐,國師大人新收的高足。”
“哦哦哦就是她啊!”皇后娘娘特意出宮為鎮南王府的養女簪發,慕容宋知道,而且:“那就是臭老虎的妹妹啊!快把她放出來!讓我看看她長甚麼樣子!”
紀南在暗夜谷承襲白虎令時慕容宋也在,兩人jiāo情匪淺。
二皇子但笑不語,陳遇白冷冷道:“是她自己走進去的,她自己走出來。”
慕容宋吃驚:“她怎麼可能走得出來?你那些妖樹妖花會纏死她的!”
“皇上不是贊她‘名門毓秀、天資聰穎、可堪光耀’麼?”陳遇白冷笑不已,“她當然走得出來。”
皇帝bī迫國師大人收徒的事情慕容宋是知道的,還聽說國師為此發了好大的脾氣,十分不情願,可是沒想到——“你要殺她?”慕容宋不敢置信,“她是鎮南王的養女!紀南剛剛得勝還朝,紀東也在外打仗,這個時候你膽敢殺鎮南王府的養女?!”
陳遇白麵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六皇子慎言。是她自己誤闖陣法,死傷理應自負。鎮南王府若是問罪,兩位皇子親眼所見,當為我作證。”
好殘bào!慕容宋心裡大叫,居然特意邀請他們來圍觀少女之死,還要他們作證!
太可怕了!
慕容宋興奮的轉頭扒著欄杆,聚jīng會神、一眼不眨的等著看那小少女被樹藤纏死。
含淚埋了鴿子的紀小離這時已經站起來往外走了,藤蔓也果然絆住了她,她尖叫的聲音隔了那麼遠,高樓上的三個男子都聽見了。
紀小離在叫:“哇!會動的!好棒!”
她還以為這園子裡沒有修成jīng魅的呢!
那些藤蔓的宿主是一棵兩百多年的綠蘿,正淚流滿面的把臉埋在土裡——沒臉見人了。
要知道國師大人的陣法jīng妙、舉世無雙,作為被國師大人挑中了佈陣的它,一向是這周圍十丈內最高傲的,每當擅闖的人在它的藤蔓下尖叫顫抖,它都多麼的自豪啊!
它總在那些恐懼的尖叫聲裡高貴冷豔的輕笑:愚蠢的人類啊!
可是這個看上去細皮嫩肉的小少女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到底在興奮個甚麼勁啊!
這是陣法啊走不出去要死在這裡的啊!
它是通靈性的樹jīng啊這個愚蠢的人類!
紀小離被兩腿爬上來的樹藤癢的直笑,饒有興趣的蹲下來扯了其中一根藤,順藤摸瓜的用力揪了一下,想看看到底有多長。綠蘿頓時被揪的發怒了,不管她是甚麼毛病,纏住了她的藤蔓用力一勒——藤蔓粗糙且有細小荊棘,纏在她腳踝處的勒破了她的皮肉,一點點的血珠從傷口滲了出來。
血跡所沾只出,油綠粗壯的藤蔓立刻枯萎,灰敗的顏色從那一處飛快的蔓延,如同一瞬寒冬般,方才綠油油纏著她的藤蔓一眨眼間變成了一團枯枝,兩丈外的宿主綠蘿都沒能逃得了,尖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著臉朝下的姿勢枯死在了地底下。
紀小離奇怪的踢了踢腳,枯枝簌簌掉落,她鬱悶的鬆了手,完全沒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高樓上三個男人,眼睜睜的看著小少女須臾之間解了國師府最兇險的幾大陣法之一,大搖大擺的走出了花園。
二皇子但笑不語,慕容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陳遇白……國師大人的臉色之yīn冷,如同山雨欲來。
“阿宋,我們走了。”慕容巖忍著笑意招呼他家六弟。
回宮的路上慕容宋不時回頭張望,頗有些憂心忡忡的問:“真的不去把臭老虎的妹妹帶走嗎?陳遇白可是真敢殺了她的!”
“嗯他敢。”慕容巖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不過,他也得殺得了才行。”二皇子殿下的笑容實在有些……幸災樂禍。
他們剛出國師府,紀南已等在十里長道的盡頭,一見他們出來立刻驅馬上前,“怎麼樣?見到她了嗎?”
慕容宋剛要大驚小怪的張嘴,被他家二哥看了一眼,生生轉了口風:“見到啦!她在花園裡玩兒呢!”
還差一點把小命給玩沒了。
紀南一聽小離過得如此逍遙自在,頓時放心了。慕容宋卻想起傳聞來,笑嘻嘻的問紀南:“哎臭老虎,你是真要娶那丫頭嗎?你喜歡……那樣的啊?”
紀南被問的一愣,支支吾吾的,感覺到二皇子看了他一眼,他被看的更不自在了,轉頭四顧轉移話題:“哎?這裡是怎麼回事?前幾日我來時還全是花樹呢!”
慕容宋可不能讓他逃了去,正又要追擊打趣,卻聽一向溫柔如十里桃花的二皇子殿下聲有冷意:“聽說是太過饒舌,被國師大人下令全毀了。”
正津津有味八卦的慕容宋立刻緊緊閉上了嘴巴。
7、第七章
那十里雪瓊花林確實是陳遇白下令毀的,卻壓根不是為了甚麼花妖饒舌——國師大人才不在意這些。
是那日墜了馬的老管家,才躺了幾日就撐著起來,扶著老腰在那雪瓊花林裡轉悠了一天,想聽聽到底是哪棵樹竟然會說話?
回去後他的腰傷自然不好。陳遇白第二日就命人把花樹全移走了。
老管家自小看大的孩子,如何不知其心地?可他留著這條命就是為了看護這個小主子,眼看小主子命裡的劫數已來了,他如何還躺得住呢?
想起那個白白嫩嫩、怪力亂神的的小姑娘,老管家頭疼的嘆了口氣:“小天,扶我一把,我們去觀星樓一趟。”
觀星樓裡,國師大人既不在推演星宿也不在臨窗作畫,而是站在那高臺之上,嘴角帶著冷然笑意,遙遙望著底下花園裡團團轉的少女。
那少女當然是紀小離。
過兩日就是她休沐的日子,家裡會來接她,她打定主意回去了就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所以特意來與枉送性命的戰鴿道別。
穿過花園,上次親暱纏著她腳踝玩的那種草沒有再出來,原本綠油油的草地上光禿禿的擺著幾塊大石頭。
她當然沒有多想。
可是來時明明一目瞭然的路,回去時怎麼走不出去了?她都走了一個多時辰了,面前還是這幾塊大石頭,最後她竟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株埋烤戰鴿的綠芙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