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就跟你說了!怎麼,你這麼快忘了?!”秦宋冷著臉,義正言辭。
韓婷婷茫了。婷媽在電話那頭聽到,說:“婷寶,你聽阿宋的,今晚別來了,你們天天往這裡跑,冷落了那邊爸爸媽媽,很不好。”
“知道了。”韓婷婷在疑惑中掛了電話。他昨晚真的說過麼?我怎麼不記得了呢……
“咳咳,”秦宋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又恢復了拽拽的擺臉色,“喂,你好了沒,快去換衣服,我順便帶你一段。”
“哦哦!”韓婷婷回過神來,連忙回房拿外套去了,一邊走一邊還在自言自語:“可是我真的不記得了啊……”
她慌慌張張的傻樣子很好玩,身後有人原本硬擺著張臭臉,斜眼看著她一路小跑進房間,他的嘴角慢慢慢慢不自覺的往上彎去……
秦宋下午打電話回家和張璞玉通了氣,說好晚上他帶韓婷婷回家吃晚飯,到時候別大驚小怪的。可他實在高估了他孃的思考周到,他自信滿滿、平平常常的帶著韓婷婷進門時,客廳裡看報的他爹很奇怪的“咦”了一聲:“你們過來吃飯,怎麼沒先打個電話?”
韓婷婷睜大了眼睛看向秦宋,秦宋愣住,看向正歡快迎上來的張璞玉,張璞玉天真洋溢的笑容頓時凝注,捂著嘴避開秦宋怒火熊熊的眼神,小碎步挪著往秦蘊身後藏去……
秦蘊見自家老婆那熊樣,就知道她又做錯甚麼事了。
“站在門口gān甚麼,”他對兒子兒媳說,“進來吧,快開飯了。璞玉,你去叫廚房加兩道婷婷喜歡吃的菜。”他試圖支開闖了禍的某人。
“啊……我早就吩咐過了!加了糖醋魚和糖醋蝦,都是婷婷愛吃的呀!”某人絲毫沒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
秦蘊扭臉,徑自進屋去,再不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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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沒人說話,一直沒人說話。
秦蘊是一貫少話的,慢悠悠的吃著菜,不時給張璞玉夾一筷子。
秦宋喝一口湯就冷冷的瞄他娘一眼,張璞玉被他瞪的鼻尖都埋進米飯裡去了。
韓婷婷心想怎麼這麼悶的慌啊,她左看看右看看,gān笑了兩聲:“這個魚燒的真好吃啊!”
“小女孩就喜歡吃甜食,”秦蘊給張璞玉夾了一塊魚肉,微微的笑:“婷婷,你喜歡吃家裡的菜,常常回來!”
“恩!秦宋總說我燒的菜味道不地道,我得多學兩手。”韓婷婷很乖巧的回答,秦蘊笑的更溫和了。
“秦宋,你最近在忙甚麼?”秦蘊延續了這份溫和,很難得的和顏悅色的和兒子說話。
秦宋手裡撥米飯的筷子頓了頓,他低著臉,看不清是甚麼表情,淡淡的說:“忙我自己的。”
他對待秦蘊,永遠是這樣冷冷淡淡的語調,和平常對待他周圍任何一個其他人都不一樣。
秦蘊當然也聽出來了,他沉默下去,臉上好不容易泛起的微笑也淡了。
當初張家著急給秦宋四處張羅好姑娘相親,就是因為秦蘊的身體不好,“秦氏”企業亟待一個成熟穩重的接班人。韓婷婷曾以為秦宋答應婚事的原因就像電視裡面演的那樣,是急於繼承財產,可接觸秦宋之後,她看得出來他在乎的並不是秦家的家業,對於那個位置他甚至是牴觸的。但是如果他是為了讓病重的父親聊以安慰,甘願連婚姻都妥協,為甚麼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一直這麼的……僵硬?
就算秦蘊是個嚴厲的父親,難以溝通,秦宋卻是多麼外向活潑的性格,為甚麼唯獨對父親敬而遠之?
“婷婷……婷婷!”張璞玉拔高聲音。
“啊……”韓婷婷從沉思裡緩過來,“怎、怎麼了?”
張璞玉看了眼悶聲不語的秦氏父子,給兒媳婦使眼色,“我剛剛問你呢,今晚上你和阿宋住這裡好吧?你們結婚了還沒在家裡住過呢,今晚住下,我們聊天呀?”
住這裡……那就要和他睡在一張chuáng上的啊——韓婷婷傻眼,看向秦宋。秦宋收到求救訊號,頭也不抬的把他孃的痴心妄想掐滅:“我要回去睡。”
韓婷婷正要附和兩句圓場,主位上的秦蘊忽然沉著臉站了起來,一聲不響的上樓去了。
張璞玉壓低了聲音,很急切的訓秦宋:“阿宋你看你!你爸爸他身體不好,你還氣他!住一晚怎麼了!你和你老婆睡,又不和他睡!”
“我哪裡氣他了?”秦宋重重放下碗筷,語氣頗為不耐煩。
“要回去就早點回去!”秦蘊扶著樓梯扶手,語調沉沉,“璞玉,你吃完了就上來陪我,讓他們走!”
最後一句,他到底動了氣。
韓婷婷被公公難得的情緒外露給嚇呆了,她愣愣的看向秦宋。他眼睛影在燈光投影之中,看不清如何波動,只是那捏著筷子的右手,青筋bào起。
“秦宋……”她小聲的叫了他一聲,他抬頭,唇抿的死緊,手卻終於漸漸的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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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個生物,到底能夠多嚇人呢?
小時候韓婷婷就極其羨慕好友司徒徐徐的爸爸,司徒爸爸愛笑,笑起來很大聲,整個家屬大院子都能聽見。司徒爸爸常常給徐徐講笑話。不管徐徐做錯甚麼事情,司徒爸爸都不會沉下臉很兇的瞪徐徐。徐徐敢在她爸爸睡覺的時候在他臉上畫鬍子,還敢在冬天的時候,把冰冷的手塞進她爸爸脖子裡去,“咯咯咯”很開心的笑。司徒爸爸常常會把徐徐抱起來轉圈,大聲的誇讚:“我女兒真是又聰明又可愛!”。
所以儘管司徒爸爸給徐徐起了“毛毛”這樣搞笑而丟臉的小名,韓婷婷還是從小到大都羨慕著徐徐。
韓婷婷的爸爸是那種很嚴肅很嚇人的那種爸爸,就像她公公一樣,啊不對!她爸爸比她公公還要嚴肅、還要嚇人。
婷婷爸爸話很少,教育她時總是老三樣:吼、瞪、拍桌子。上學的時候常常考完試,她一邊小聲哭一邊扒飯,不時被嚇的縮腦袋,而隔壁徐徐家,司徒爸爸卻在大笑:“毛毛!你怎麼又考不及格!你可真不像你英明神武的老爸我啊!”
然後,每逢這樣的日子的第二天,韓婷婷總是哭哭啼啼的去敲另外一間隔壁的門,那是他的家。他會摸著她的腦袋,給她擦眼淚,並且笑的很溫暖:“我們婷婷考試又考了不及格,是不是?”
“徐徐也沒有及格啊……班裡好多同學都沒有及格的嗚嗚嗚……”
“好了好了,不怪婷婷,是考試太難了,是考試不好。婷婷別哭了,我帶你去買冰棒吃,你吃了冰棒就不哭了,好不好?”
“……好!”
可其實她一開始是不愛吃冰棒的,她常常吃,是因為他常常買來哄她。
叮……微波爐停了下來,牛奶熱好了。
韓婷婷拍拍自己臉頰,嘆了口氣,把牛奶拿出來,送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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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宋房間的門大開著,他大咧咧的張著手腳躺在chuáng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在發呆。
“秦宋。”韓婷婷敲敲門,“你晚飯好像沒吃多少,餓不餓啊?”
“出去。”他眼皮都沒眨,靜靜的說。
韓婷婷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只伸了個頭進來,“要喝牛奶嗎?是熱的。”
秦宋猛的從chuáng上翻了起來,冷著臉衝著她:“你,過來!”
韓婷婷乖乖託著牛奶送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要喝牛奶嗎……誰要喝牛奶嗎……滾燙濁白粘稠的牛奶,你們要喝嗎……
害羞捂臉奔……
姻緣正文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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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宋房間的門大開著,他大咧咧的張著手腳躺在chuáng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在發呆。
“秦宋。”韓婷婷敲敲門,“你晚飯好像沒吃多少,餓不餓啊?”
“出去。”他眼皮都沒眨,靜靜的說。
韓婷婷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只伸了個頭進來,“要喝牛奶嗎?是熱的。”
秦宋猛的從chuáng上翻了起來,冷著臉衝著她:“你,過來!”
韓婷婷乖乖託著牛奶送過去。他卻不接,抱著雙手冷冷看著她,明明是她站著、他在下,那眼神卻彷彿是遙遙俯視著她、睥睨著她的。韓婷婷默默的打了個寒顫,默默的低下了頭。
她最怕嚴肅的秦宋,因為每當這種時候,她就不得不清楚明瞭的感知:這是秦宋,豪門秦家的高貴獨子、張司令最疼愛的外孫、梁氏呼風喚雨的六少,即使偶爾幼稚偶爾良善,他終究不是和她一類的人。
“你說!”秦宋語氣依舊很冷很硬,“我有沒有氣他?”
“啊?”韓婷婷抬起頭。
秦宋憤憤的yīn著臉,“我哪裡氣他了?!”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願意住在那裡的,可是你爸爸不知道啊。”韓婷婷把牛奶遞給他。
秦宋接過,一口氣喝光,打了個嗝,他不快的哼了一聲,把空杯子還給她,重新又猛的倒回chuáng上,撲騰了兩下,他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甚麼。
“秦宋,其實爸爸和媽媽是不一樣的,男人在表達情感方面呢,都會比女人彆扭一些……他不是不喜歡你。”韓婷婷醞釀了半晌,這樣曲折的安慰他。
秦宋皺眉,斜眼看她:“你說不喜歡誰呢?!”
韓婷婷愣了愣,忍氣吞聲:“我是說我自己……”
“你那麼笨,你爸爸當然不喜歡你,爸爸都喜歡兒子。”秦宋兩手枕在腦後,撇了她一眼,“喂!你去哪兒!”他叫住默默扭臉往外走的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