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章 算甚麼男人(1)

2022-02-15 作者:咬春餅

算甚麼男人(1)

趙西音身上有清淡的水果香,像蜜桃,像青瓜,周啟深深埋其中,像沙漠乾涸的魚兒忽入江河湖海,靠此續上了命。

分把鍾,趙西音拍了拍他的背,跟哄孩子似的,“好了好了,夢裡都是假的。”

周啟深的眉宇皺出一道深褶,氣緩勻了,原本跟鐵錘重砸似的頭疼也好了許多。他鬆開手,頭髮亂成一簇簇,看著趙西音手臂上被箍紅的印,抱歉道:“對不起。”

趙西音站起身,兩人距離又拉開了,這才是夢境清醒,各歸各位。

周啟深屈膝坐在床上,頭陷進臂彎使勁甩了甩,再抬頭時,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剋制冷靜。

他掀開被毯剛準備下床,趙西音忽地出聲:“別急著站起來。”

她說:“你坐著緩一緩,站得急,小心暈。”

周啟深聽了話,深邃的眼神有了幾分乖。幾分鐘後他出來客廳,趙西音從廚房端出一杯牛奶,“冰箱裡甚麼都沒有,我就找到了這個,熱過的,你喝點。剩下的我丟了,因為明天就過期了。”

周啟深接過,一口喝了。

趙西音又從包裡摸出一包東西放到桌面,“要是覺得難受,就吃一顆。”

那是一包水果糖,早上趙文春給她塞包裡的。趙西音這段時間減肥吃得少,做爸的操心,怕她低血糖。周啟深剝開就吃了一顆。含在嘴裡,腮幫微鼓,他看著她,說:“別聽戴老師的,你不要再減了,你再減十斤,就比現在醜上百倍了信不信?”

趙西音氣呼呼地瞪眼,“我甚麼時候都漂亮。”

周啟深隱隱含笑,“也是。”

對視幾秒,趙西音小心翼翼地挪開眼,悶聲說:“她向來要求嚴。”

“吹毛求疵,瞎講究。”周啟深不悅道。

趙西音沒敢接這話題,只說:“我聽她的。”

周啟深無奈地呵了聲,把糖嚼碎了,嚥下去。安靜片刻,才說:“老家那邊,我會處理好。不會再讓他們誤會了。”

趙西音點點頭,“堂哥提的那些要求也真夠扯的,你有時候也勸勸周叔,能答應的,不能答應的,心裡總得有本譜。亂七八糟的都往你這兒送,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啊。”

周啟深冷呵,“都他媽亂七八糟地過吧。”

他們父子倆的關係水火不容,哪怕現如今周啟深混得風生水起,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足以成為一生創痛。有一次周啟深醉了酒,回到家鬧得跟孩子似的,趙西音哄他,照顧他,幫他放熱水洗澡。周啟深站在花灑下,不管不顧地抱住人,先是滿嘴跑火車,接著滿嘴說胡話,最後他安靜下來,目光熾烈像要燒著似的,他看著趙西音,莫名其妙說了句:“老婆,是我配不上你。”

趙西音當時聽得笑岔了氣兒,衝他挑了下眉,“這樣啊,要不離婚?”

周啟深伸手好大的勁,撩起她的裙襬在屁股上狠狠一拍,“反天了你!”

趙西音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家暴啊!”

這破男人沒點兒內疚,表情還高深莫測起來,作勢彎腰,下流無恥道:“我給夫人親親。”

趙西音一腳踹過去,踹得準,踹得狠,踹中了周啟深的眉骨,腫得跟包子似的,周大佬沒法兒見人,告假三天,也把趙西音關在家裡收拾了三天。

半個月後,趙西音才知道,他醉酒那一天和父親吵了一架兇的。周伯寧給他發的微信語音,全是“雜碎”“雜種”字眼,最後一條是,“你明天就出門撞死”。

此時此刻,趙西音不方便多說甚麼,她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得走了,本來是陪我爸一塊兒逛街,現在還早,我得陪陪他。”

周啟深跟著站起,歉疚極了,“我送你,我給趙老師賠個罪。”

趙西音果斷拒接,“不了,不合適,我怕他又擔心。”

特乾脆的一句話,直接掐斷了周啟深的那點勇氣。

趙西音走了,周啟深一個人枯坐在客廳,看著窗外天光由明轉淡,夕陽呈金燦燦的黃,被高樓琉璃外牆一反,暈成了更刺目的紅。

手機響,秘書打來的,“周總,林醫生那兒幫您約的週二上午十點。”

周啟深閉了閉眼,“好。”

――

一週過去,凡天娛樂總部大樓的會議室裡,戴雲心陪同龐策導演一起審看舞蹈團隊的分組訓練影片。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均為無告知情況下的拍攝。返璞歸真,最自然狀態下的呈現。

孟惟悉是後半程進來的,正巧放到第七組。龐策示意,戴雲心便放大趙西音的部分。

看了一會之後,龐策側頭說:“可以。”

戴雲心不滿意,“最後落地時,鬆了勁兒。”

龐策笑道:“戴老師嚴厲,待會小孟又該心疼了。”

戴雲心這才發現孟惟悉在場,誰的面子都不賣,她堅持道:“的確不是最好的,有待考量。”

龐策目爍眼明,笑眯眯地看著孟惟悉。

孟惟悉面色平和,附和道:“有戴老師把關。”

戴雲心微微一笑,略感欣慰。

龐策說:“明天晚上,讓劇組那邊的過來和舞團碰個面,以後總是要一起進組合拍的,彼此熟悉一下。”他還是有所偏向,“讓蘇穎和阮黛,見見小趙。”

戴雲心不為所動,“不必,沒到那個段位,就別過早接觸那個圈子。蘇穎拿的是四座舞蹈金獎,阮黛頭頂去年視後桂冠,她們是角兒,是腕兒,趙西音跟她們差得遠,德不配位,她也受不起。”

龐策哎的一聲,“戴老師,總算見識到比我還犟的了。”

訊息一公佈,舞團人人興奮。

要見大明星了,要見真正的角兒了。

岑月是小女孩心思藏不住,東問西問的,“我能不能要個簽名呀?”

趙西音對追星這些事不太理解,但還是能尊重人,“大家都要,你也要。”

都是年輕姑娘,載夢的心搖搖欲飛,誰不想出人頭地,繽紛炫目的演藝圈像魔盒,裡面有功成名就,有金錢地位,有萬眾矚目。

趙西音心思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問岑月,“你跳舞是為了甚麼?”

岑月嘻嘻笑,“為了能長個兒。你呢?”

趙西音笑得白牙如貝,“我出生的時候,醫生說我肌張力高。我爸一尋思,乾脆送我去跳舞。跳舞太苦了,我骨頭又硬,肌肉也鬆不開,每次都打著擺子回家。後來我爸嚇我,說不練跳舞,肌肉就會萎縮,變成毛毛蟲在地上爬。”

岑月啊了啊,“好惡心哦。”

趙西音點點頭,“所以我被唬住啦。”

岑月懂了,“所以你跳舞,是為了不變成毛毛蟲。”

倆姑娘聊著傻乎乎的天,既單純又可愛。

晚上七點,大家翹首以盼,把兩位大咖給盼來了。

阮黛年少成名,早年是模特出道,在日韓那邊開始紅,後來被內地經濟公司重金挖過來,重新包裝,走的是清純小花路線,顏值能打,人氣水漲船高。後期開始吹演技,炒實力派小花旦路線。她拿視後的那部電視劇趙西音看過,當時趙文春追得津津有味,但她覺得,其實也就那樣。

阮黛太好看了,一顰一笑皆風情。

也沒甚麼明星架子,跟舞團的小姑娘聊天兒,還隨便指了個,說她眼睛真美。最後,工作人員給每個人送了見面禮,傳話,都是一家人,互相關照,共同學習。

漂亮包裝盒裡,人人一瓶sk2的神仙水。

大明星時間寶貴,十分鐘不到就走了,但大家沉迷其中,直嘆阮黛人超好。

她走後,另一位角兒姍姍來遲。

蘇穎,號稱新生代舞蹈大師的接班人,這人也有名,身披獎項無數,上過奧運會開幕式,去過世界各地巡演,場場滿座。蘇穎長得是另一種漂亮,眉冷眼冰,像古墓派裡的小龍女。

就好比現在,她進來轉了圈,話都沒個兩句,眼神睥睨的,像在看一堆廢物。只在戴雲心跟她說話時,她才微微低頭,表情和緩。

蘇穎冰冷冷地來,不帶感情地離開,別肖想她會留下甚麼溫情的見面禮品。

眾人議論紛紛,心頭偏愛高低立見。知道顧忌場合,都壓著聲兒,斟酌著用詞。唯獨倪蕊是個缺心眼的,笑聲亮如銅鈴,左右三米都能聽清那句:“蘇穎的表情瞧見沒,跟八百年沒過性|生活似的。”

沒人附和,旁邊的人都不動聲色地挪開一步,不想跟她站得太近。倪蕊不自知,笑得沒心沒肝。殊不知,門口站著的,是忘了東西,回來拿取的蘇穎助理。

週六這天,趙西音主動打電話,說想過來吃飯。

丁雅荷做得豐盛,挺高興,在她看來,兩個女兒能進劇組湊個數,這事兒就夠她吹噓一段了。飯後,趙西音找了個空當,對丁雅荷說:“倪蕊這邊,你沒事的時候,跟她多說說為人處世的道理。”

她來吃這頓飯,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哪知丁雅荷也是個直脾氣,聽了個頭,就怒氣騰騰地衝出去,指責倪蕊,“我讓你聽你姐姐的話!你記沒記住!”

倪蕊瞬間反應過來,瞪著趙西音,“告狀精!”

丁雅荷以聲壓人,“你有完沒完了?”

倪蕊反駁:“這是我家,讓她滾出去。媽,你有完沒完了,你到底是跟我爸過日子,還是壓根沒忘記你前夫啊!”

丁雅荷氣得頭冒金星,哆哆嗦嗦地手腳發顫。

一直沉默的趙西音,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走過來照著倪蕊臉上一潑,平靜道:

“蠢貨。”

這家的男主人倪興卓聽見動靜就從二樓書房下來,立在半道,沉著臉,不吭一聲。

關門前,聽見倪蕊尖銳的吼喊,“她才是最惡毒的那一個,她就是來挑撥我們家關係的,她給她爸報仇來的,她不想讓我們家好過!”

門關緊,罵聲漸弱。

夏天的尾巴,藍天白雲,陽光依然熾烈。

趙西音抬頭看了一會,雲淡風輕地戴上墨鏡,心平氣靜地離開了。

――

週日上午,飛機降落首都機場。

周啟深在上海待了一天,本是昨天回來,可惜遇上雷雨天,又給耽擱了一晚。周啟深上車後,直接吩咐司機,“找林醫生。”

市郊的一處生態莊園內,山水花草樣樣不少,空氣怡人,氣溫都比市中心低了些。湖泊邊的竹閣內,是園子裡最幽秘的地方。

周啟深敲門進去,抱歉道:“臨時有事,所以改了時間,不好意思,讓你加班了。”

林醫生三十出頭,氣質溫婉,一雙眼睛尤其沉心,她微笑,“應該的。”

林依是周啟深的心理醫生,五年,一直由她看診。也不是一直,周啟深結婚的那兩年,一次都未來過。當時林依還很欣慰,十分真誠地對周啟深說:“希望你永遠保持好心態。”

事實證明,世上並無永遠一說。

坐在躺椅上,周啟深闔眼養神,林醫生說過,不拘醫患關係,保持自己最自然最舒服的姿勢狀態即可。林醫生也不發問,等休息夠了,周啟深睜眼,主動道:“我最近的睡眠極差,安眠藥都起不了作用。”

林醫生:“多夢麼?”

“嗯。”

“夢的內容。”

“女人。”

“甚麼樣的女人?”

“我愛人。”

林醫生執筆記錄,“夢中你和她的交集。”

“擁抱,親吻,坐船,她掉進水裡,我救不了她,她沉入水底,再也沒回來。”周啟深眼神幽深,眼球鍍了一層痛色,“我也往水裡跳,可是有東西掐住我的手腳。”

林醫生點點頭,頓了下,“您最近有性生活麼?”

周啟深閉上眼,“沒有。”

林醫生:“最近一次性生活的時間。”

“大於兩年。”

“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是誰?”

周啟深說:“我妻子。”

林醫生專業且冷靜,語氣始終維持在一個頻率間,沒有任何起伏。她問:“你們之間,最讓你開心的事。”

“結婚。”

“你對她做過最後悔的事。”

周啟深的情緒忽然就激烈起來。

他手肘撐在膝蓋上,頭低進手掌之中,壓抑的,痛苦的,忘記甚麼是收斂與隱藏。他沒回答,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一遍遍地重複:“如果能重來,我寧願殺了我自己。”

林醫生迅速結束談話,開啟百葉窗簾,讓陽光灑進來。然後開啟cd機,放的是莫扎特鋼琴曲。最後,她坐到周啟深跟前,面帶微笑,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開始心理輔導。

夜幕垂落,點點星光剛露端倪,從竹閣往外望,湖泊深沉靜寧,像一顆發光的琥珀。周啟深在躺椅上睡著了,林依開啟門,示意她的男助手進來幫他蓋上毯子。

可惜剛說完,周啟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瞬間醒了,看了眼來電人,接聽:“好,就來。”

從莊園往三環開,他秘書在路標處等他,奧迪亮了雙閃。周啟深靠邊停車。秘書從後座拿出東西,“周總,您交待的,都買好了。”

周啟深清了清,挑出兩件最好的。

他到時,趙文春在家等著,門都沒關,虛虛一條縫。見人進來,趙老師親親切切地招呼:“坐吧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周啟深環視了一圈家裡,再看看門邊的鞋架,趙西音應該不在。他走去廚房,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趙叔,前些日子,耽擱了你和小西,我聽她說,是要陪你逛商場的。就當彌補了,我隨便挑了幾件,喜歡的您就留下。”

趙文春一愣,頓時五味雜陳,看著他,搖搖頭,“你這孩子。”

周啟深笑得從容,“得了,衝您這一句‘孩子’,我也得好好孝敬您是不是。”

趙文春心善人慈,拋開是非恩怨不說,他心底其實是很喜歡周啟深的。那時候,周啟深是他的女婿,但趙文春卻把他當成了親兒子在對待。

一老一少坐在沙發上閒聊,時事政治,股票外匯,哪哪兒的畫展,兩人都能聊得對味。周啟深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臥室,試探地問:“小西還沒回?”

趙文春也納悶,“不該啊,平時早回來了。”

正說著,門哐當開了。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陣砰裡哐當的響動,忒不正常。

周啟深和趙文春對視一眼,立刻都起了身往門口走。

趙西音半個身子都伏著鞋櫃,找支撐以免摔去地上,她頭髮順下來擋住側臉,人暈暈乎乎的。

周啟深眉頭一皺,這是喝酒了。

趙文春半晌才聞見酒味,又氣又急,“你這孩子,怎麼了這是,喝這麼多做甚麼呀?”他去扶女兒,但趙西音跟一灘泥似的,真費力氣。

“我來。”周啟深伸手一撥,接替趙文春,一雙手臂穩穩當當的把人弄了過來。

趙西音靠著他,眼睛半睜半閉,人其實是清醒的,就是沒了勁兒。周啟深眉頭就沒鬆開過,低頭對望,沒好氣地說:“還敢看我。”

趙西音眼睫一眨,目光反倒更亮了。

周啟深無語,扶著她的手勁重了三分。

趙文春去沏茶,“啟深,幫忙搭把手啊。”

周啟深攔腰一抱,將趙西音抱去了她床上。床墊柔軟,像起風的海洋,她跟著顛了顛。周啟深被她箍得緊,一時沒起得來,就這麼被勾住了脖頸。

趙西音一醉酒,就跟點了穴的貓似的,不吵不鬧,唯獨拿一雙澄亮亮的眸子盯著人。

周啟深被她盯得躁,伸手蓋住她的眼。再挪開,這人跟著睜開,比方才還要大,還要亮。周啟深又去蓋,趙西音反口咬了上去,叼住了他的食指。

周啟深面浮痛色,低聲:“松。”

越咬越緊。

他啞聲:“趙西音。”

趙西音忽然笑起來,燦燦爛爛,心無旁騖。

周啟深被這個笑容撩著了,心動了,眼熱了。他的掌心發顫,又輕又柔地捧住她的臉,似哄似誘:“為甚麼喝酒?”

趙西音搖搖頭。

周啟深又颳了刮她的鼻子,“乖。”

趙西音好像聽懂了,眼睛一下子變得溼漉,無頭無腦地說了句:“我特別壞。”

周啟深望著她。

“倪蕊說得對,我是惡毒心腸,我挑撥離間,我壞透了。”趙西音聲音有些發啞。

對視數秒,周啟深沉聲:“沒關係,我喜歡。”

趙西音忽然就哭了,醉眼迷茫,懵懵懂懂,她無意識地摟住周啟深。周啟深任她抱,心裡疼惜,輕聲安慰,“你殺人,我給你遞刀,你放火,我替你坐牢。你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趙西音醉得雲裡霧裡,認認真真分辨三秒,然後頭一埋――全吐在了周啟深身上。

周啟深僵得跟木頭似的,臉上寫滿無語。待把人放下,轉身的時候,就見趙文春端著熱茶,站在門邊,憋著笑,看戲似的。

趙老師又非要一本正經地問:“現在還喜歡吶?”

周啟深的阿瑪尼短衫一片狼藉,他把字咬爛了,嚼碎了,繃著臉,認認真真道:“……特別喜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