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說中心事,顧淵視線下移,不著痕跡的赧意劃過眼底:“……演她的時候,要想象在這個劇情點裡,她碎掉了。”
人又不是瓷器,如何能碎掉呢?
不過,這個形容,倒是讓段舒找到點感覺。
羅秀娜就像踩著兩個倒三角形走路。
旁觀者可以輕易預測到她早晚會狠狠摔倒,連她自己都心知肚明。
一個情緒向來穩定的人,要演出羅秀娜那種不安定,外放式的攻擊性是很難的,就像有人無法理解為甚麼有人會遭遇色láng不敢張聲,有人反過來奇怪為何她敢報警求助,沒有羞恥心的嗎?思維性格決定命運。
幸也不幸,穿書前段舒有幸福光明的家庭,助她度過少年時間,建立了完整堅固的三觀。
“一個人碎掉的樣子……”
段舒低語。
她想起自己殺人的時候。
被喪屍感染,病發時痛苦難當的大學同學,想奪走她糧食順便gān一pào的流làng漢,還有由敵對勢力派來的間諜,當時基地裡的戰力都不在,需要由她親自動手。全都不是炫酷的經歷,更不曾以此為榮,即便反殺成功,事後獲得安全溫飽……也沒有半點快意,動手一次比一次堅決,動機一次比一次自私。
行走在人群中,他們不再是可能成為朋友、親人、同學……等等的同類,而是可以手刃的獵物。
戕害同類,是將人性從自己身上剝離的過程。
這並不令人欣喜,反而令她越發膽寒。
段舒自認沒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即使堅qiáng軔性使她在大量瘋掉自殺的人中活到了最後,也依然會為這種事感到痛苦。所以穿書到和平時代,就算做甚麼任務,只要不用打打殺殺,她都很開心,能圓一個明星夢更幸福了。
……
“段舒?”
解說分鏡劇本的狂熱稍稍冷卻,顧淵抬頭便瞥見段舒在走神。
她正虛著眸子看前方。
但前方是隻有一面沒通電的黑屏大電視,她的側臉彷佛凝固起來,隨時要從他指邊流走。他輕喚她名字,將她的手圈在手中,指腹輕按她的手心。
“啊,”段舒從回憶裡驚醒,下意識地朝他微笑:“抱歉,剛才想別的事情去了。”
“你變了。”他道。
“哪裡?”
“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經常走神,但回過神來的時候不會笑。”
顧淵說完,才想到這句話bào露了自己一直在觀察她。
心下便透了些惴惴不安。
段舒大而化之,不刻意地挑他細節裡的刺:“我最近上的培訓課裡有表情管理。女明星不能整天冷著臉啊,保持距離感,上鏡又好看的微笑,我前天練得臉都要僵了,演戲還用不上。”
演戲用那種商業笑容,就太齣戲了。
她站起來,一掃yīn霾:“再去試試吧。開拍之前我們先來對一下戲,你做林妙如!我要是對著你這張臉都能演出看小三的感覺,正式開拍就穩了。”
·
段舒和顧淵一遍遍的磨,終於找到他想要的感覺。
半小時後,顧叔叔和阿姨散步消食回來,正好可以拍下午的戲。
顧叔叔總覺得侄子和飾演女主角的漂亮小姑娘有點曖昧。
他這侄子,長得是真俊,脾性也是真的怪,從瘋狂打工將所有工資存起來預備拍戲這一點,就該沒女孩跟他處物件。所以難得有位走得近的女孩,他心懷期待,開拍前正笑著過來想給她加油鼓勁,就聽到小姑娘豎起拇指誇獎他侄子:“你演得真棒,很有搶人老公的天賦!”
顧叔叔:“……”
顧淵還挺受用:“過獎,應該的。”
段舒狀態好,第三幕拍了兩次就過了。
天色已晚,需要用到自然光的部份太多,雖然光用內景能取巧,但顧淵擰起眉頭不願意將就,只能等明天再來了。
忙活一整日,拍出來能用的成片不到二十分鐘,而且是未經剪輯的。
還有大量的“空鏡頭”,用來以後剪接過度或營造氣氛。
段舒初初感受到了些許拍戲的有趣之處:“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其他親戚演員都是自己開車來的,顧淵徒步將他們送到外面,回頭看向段舒:“你不累?”
“不累啊,平時這個點我應該再跳一套操才會睡覺。”
段舒目光落到他比往常蒼白許多的臉色,回敬夷然一笑:“跟你這種弱jī不一樣!”
弱jī的顧淵彎彎唇,一點不生氣。
二人並肩走在街燈下,光源就在段舒頭頂,溫柔地暈開,笑意停在她眉梢眼角,彷佛不需要燈光,她自己就是天然的發光體,閃耀得教他移不開眼睛。
顧淵忽然不想讓她回家了。
但他也並非想做甚麼超越友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