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低眸,往右邊的空缺走去,又被叫住。
“坐左邊。”
段舒的左邊,就是陸錦川。
二人中間只隔了一個身位,要是再擠進來個人,又是寬肩高大的顧淵,肯定不合適。
陸錦川心想,他只要不自己挪開,正常人都不會擠下來。
然而顧淵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坐在兩人中間,神色如往常的冷峻。
空dàngdàng的一排突兀地擠著三人,陸錦川臉皮厚歸厚,他很不願意和其他男性坐得太親密,何況是假想中的情敵,於是一臉不虞地站起來:“段舒,你真的這麼絕情嗎?”
“絕情的前提是有情,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段舒唇線一勾。
“對我無情就算了,子喬呢?你們可是三年的閨蜜。”他壓低嗓音。
“你要在這裡跟我談心?我要提醒你,你壓嗓是沒用的,節目組透過這裡收音,”段舒指了一下別在右耳上的小巧機械,微彎的眼裡盛著淺顯易見的嘲諷:“我不想養吸血蟲了。其實你們兩個挺配的,一個喜歡讓人請客,一箇中意偷用室友的保養品,天生一對。”
段舒一邊驚詫他的厚臉皮,一邊想將他的面子折下來,欣賞他的表情變化。
這兩個人,仗著原主的討好型人格為所欲為,漸漸忘了跟普通人是如何相處的。
對著其他人,他們可不敢放肆的要這要那。
所謂三年大學情誼,不過是試探原主有多能忍受朋友的測試過程。
被她一言戳破自己短處,陸錦川臉漲得微紅,辯解:“先不說子喬的事。平常我請你吃甜品,有來有往的扯平,不能只說我讓你請客,”他撇撇嘴:“虧我以前還很欣賞你。”
沒有直接維護宋子喬,其實他也拿不準她會不會gān這種事。
而且,比起宋子喬的名聲,他自己的臉面重要百倍。
不愧是日後會坐擁數十美女後宮的男人,即使是對著未來正宮,情誼也如此塑膠。
“請我吃店鋪衛生環境等級為c,人均十塊錢的甜品店,要求我帶你去米其林餐廳嚐鮮,看imax電影。陸錦川,你的如意算盤響徹天際,不應該做傳媒,應該去做會計,沒有你做不平的帳。”
段舒毫不猶豫地掀開他的遮羞布。
原主在純樸鄉下度過童年,照顧她的老太太尤其心善,擔心孫女回去城市唸書會被繁華誤了眼,教導她莫欺少年窮,要體諒條件比自己差的人,罵人莫揭短,事事留一線。這和段舒的人生信條相反,她罵人必揭短,打人只打臉。
陸錦川愣住,尚算英俊的臉凝固成面具,難堪漫到足尖。
臉皮厚如他,也有羞恥心。
知恥仍為之,仗的是原主的溫柔和好脾氣,知道她不會揭人的短。
……但現在的段舒會。
他瞪著段舒。
悲傷不敢置信從眼中傾瀉而出,尤如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這倒不是演的。
陸錦川一直堅信,段舒是他插翼難飛的獵物,他人生計劃裡不可或缺的一筆,能讓他省去許多奮鬥的勞累。他有張不錯的皮相,但像段舒這種又漂亮又聽話的女孩,根本是千金難求。條件比他好的,不會順著他,條件沒他好的,他看不上。
他信任的,頃刻崩塌。
在微信上被拒絕,他當她是發脾氣心情不好,小溪相遇她的不假辭色,他也忍了。
但是說破他一直佔她金錢上便宜這件事,卻切切實實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說他沒魅力,他不介意,因為他知道自己長的不錯。
說不愛他,他無所謂,因為他覺得自己早晚能征服這女的。
陸錦川太在乎自己窮了。
他退後一步,目光落到段舒旁邊的顧淵,彷佛明悟了甚麼,狠咬舌尖讓自己回過神來:“好,好得很,我不會再煩你了,”他重重的咬字,怒火和酸澀充盈胸腔:“再也不會了!”
深深地看了段舒一眼,她的美麗再與他無關。
有漂亮皮相又如何?骨子裡不過是膚淺愛富的靈魂。
語畢,他轉身離開,尋找人群中如魚入水的汪思東——沒錯,jiāo際發展人脈才是最重要的,他居然為了那種女人沒有第一時間和汪思東結伴同行,真是豬油蒙了心!從此以往,他再不會把女人當回事兒,她們永遠只能是他的玩物。
只要有錢,有地位……
小說原文裡,原主被他棄如敝履,成為一塊惋惜但無味的jī肋,刺激他上進復仇打臉的是段爸爸。
而這次,由段舒本人一腳將他踢進復仇主線裡。
恨她?
那就恨吧,反正不如他心意,不chuī捧他,就是看不起他。
對話結束後,段舒換了個座姿,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裡倒映著泛起làng紋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