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目光轉到右邊的時候,卻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
段舒正直視著他,唇畔掛著輕鬆愉快的笑,彷佛剛才的爭執與她無關,母親控訴的人也不是她:“我認為她說得對。”
這對中年夫婦愣住。
“一個家不能有兩個女主人,尤其我還成年了,這樣不太合適。”
“明天我會搬出去住,以後我們電話聯絡吧。”
“如果你真的著急,我現在走也行。”
……
一滴眼淚掛在段母眼邊,錯愕極了。
這是原主每次在家裡受完氣的願望。
她有手有腳,好看就是了不起,日結模特收入頗豐,只不過收拾完行李又會給自己找很多理由——
爸爸會不開心。
媽媽也許只是心情差才說出傷人的話。
可能是她也有錯。
……家人不同意就搬出去,不好吧。
一次又一次,最後吵完收拾行李,變成了一種沒有意義的發洩行為。
段祥詫異抬頭,豎拇指誇獎:“酷哦,我也想搬,能不能帶我一個?”
青chūn期的他想要一個清靜環境,住校和同學不合,在家母親更年期攪得家無寧日,如果能搬出去獨居,他也願意。
這一句直接紮了蜂窩,段母心中警鈴大作,矛頭直指段舒:“你瞧你個做姐姐的榜樣,就會帶壞祥祥!”
“不行,”段舒無情拒絕:“你是未成年,而且不會賺錢。”
姐姐的回答很有新鮮感,段祥來勁了,解下耳機跟她說起話來:“你真要搬出去啊,這麼狠?不像你。”
“人是會變的,何況我們本來也不是很熟。”
這是實話。
三年一代溝,男女有別,姐弟倆同住一屋簷下,卻真沒說過幾句話。
段祥摸摸鼻子,反擊:“我還以為你只會哭。”
“你要我一直笑嗎?”
段舒斂起禮貌性微笑,衝他一揚眉,雙眸又冷又亮。
溼潤的眼瞳彷佛通了電似的,明明是同一張臉,以往也沒覺得姐姐有多好看,這個挑釁的眼神卻把段祥電得心頭猛地一跳,錯過了最好的頂嘴機會。
小老弟的反應被她盡收眼底,旋即夷然一笑。
網癮少年段位太低,氣乎乎的別開臉不說話了。
段興邦沒想到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一個頭兩個大,只好哪邊火燒得急捂哪邊:“別,你媽說的話別往心裡去,她心情不好。咱家永遠是你的家,成年了也是我的女兒,住多久都沒人說你,最好在家裡住一輩子。而且你還沒結婚呢,一個小姑娘單獨住外邊不安全。”
“我看她早就跟她男朋友約好要同居了,你還替她操心,她主意大著呢,不稀罕家裡。”
冷嘲熱諷的段母認定段舒在跟她鬥氣。
這是聊不下去了。
段舒擺擺手,徑直走回房間,拉出來一個行李箱,沒走到客廳,就被快步趕至的段興邦按住手,低聲安慰:“這麼晚了,有甚麼明天再說,明天爸哪也不去,一整天在家裡陪你。家人沒有隔夜仇,坐下來說開總有解決辦法,”他一頓,不太自然地補充:“你要是jiāo男朋友了,帶回家看看,爸不阻止你。”
一整天在家裡陪女兒,這是除了給錢以外,段興邦惟一想出來能哄女兒的方法。
在兒女成長過程缺席太久,便會產生時空錯亂感,以為對方還是當年的留守兒童,會為父母的陪伴而興奮不已。殊不知有些東西,就像是花裡胡哨的筆盒,小學福利社賣的辣條,生日才能吃到的麥當勞……過了特定時期,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段舒拍拍他的手,像安慰一個力不從心的中年人。
他問,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你是不是生爸的氣了?”
“沒有,”
段舒稍作回憶,原主確實沒恨過她爸,原主只懷疑自己為家庭製造了麻煩。
從原生家庭獨立出來就像人生的二次斷奶。
遠香近臭,同住難的話,搬出去再改善關係也是一種選擇,不代表放棄父母。
她定睛看住段興邦,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他從來沒有從女兒口中聽過的厚重篤定感:“我只是在你沒注意到的時候長大了。”
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眼前人不光是他的小女兒,而是22歲的成年人了。
段興邦啞口無言。
關上門前,段舒回頭朝家人比了個撥電話的手勢。
保持聯絡,得閒飲茶。
a11:【你是我見過在一天內把原主的人生軌跡改變得最快的。】
晚風迎面拂來,拖著行李的段舒走得飛快,怕有誰再追上來扯皮:“那可不,我還會開ae86*,飄移技術qiáng得你懷疑人生。”
a11糾正她:【我不是人。】
“行,你是個東西。我叫輛車,訂家酒店,今晚對付一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