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孟連忙否認,喊了聲“哥”,坦白道:“來之前宣傳單位就給我們介紹過你了,26歲,別賣老啊。”
huáng酬一怔,旋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臉頰浮起一層薄紅,被那黝黑的面板一遮,倒也看不出他紅了臉。
“哎呀!”他說:“我還以為你們不知道,不然我就不逗你了,丟死個人!”
韓孟熟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繼續朝前走去。
村民們見著huáng酬都上前打招呼,說的是維語,huáng酬回的也是維語,韓孟聽不懂,只能在村民們看向自己時,笑著衝他們點頭。
huáng酬一邊走一邊介紹村裡的情況,說起這兒的人普遍顯老時,語氣浮上一絲極淺的無奈,“我聽說你們節目組已經去了10多個邊防連隊了?”
“一共12個。”韓孟糾正道:“不過我只去過4個,庫舒是第5個。”
“那你以前有沒有發現,高海拔邊防連隊的戰士們,很多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
韓孟略一皺眉,他的確發現一些戰士顯老,但並沒有這裡的百姓和huáng酬這麼明顯。
“噢,我想起來了。”huáng酬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又深了好幾分,“以前你們去的都是相對獨立的連隊,孤孤單單一座營房,只有戰士,沒有百姓。”
“對。”韓孟點頭,“之前去的連隊附近沒有村落,接觸到的都是戰士,看著差不多都是25歲左右吧,不過有的小兵其實剛剛入伍,最小的才17歲。”
“嗯,我瞭解了。”村子很小,沒走多久就走到了盡頭,huáng酬又領著韓孟往回走,解釋道:“是這樣的,人如果長期待在海拔4200米以上的高原,身體普遍會受到一些影響,像甚麼脫髮啊,指甲凹陷啊,心肺功能衰退啊,面板衰老啊……很多,不過也因人而異,不是每個人都會受影響。有的邊防連隊還受地勢影響,風沙很大,日子一長,人就越發顯老。咱們年輕,受的影響算不上太大,但村民們就不同了,他們一輩子生活在這裡,外表看著吧,就像在真實年齡上翻了個倍。”
韓孟心頭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心疼村民,而是覺得戍邊戰士太不容易。
村民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這是故土是家,但是如果想離開,隨時可以去生活條件更好的地方——就像那些在城市裡闖dàng的年輕人。
但戰士們不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自內地平原地區,如果不是當兵,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到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
這些邊防兵很多是沒有選擇的,有的一入伍就被分配到了邊疆,有的像劉沉鋒與秦徐那樣犯了錯,被qiáng行調到邊疆。
在韓孟的認知中,極少有人是主動守邊的。
然而正是這些“不情願”的年輕人——有的甚至只有17歲,用青chūn、健康,甚至生命守衛著這個國家的萬里陸疆。
去的時候不情不願,到了之後卻脫胎換骨,巋然站立在天地與風雪間,在孤獨、危險與艱辛中度過人生最美好的年歲。
脫下軍裝離開的時候,有的人已經落下治不好的病根,有的人風華正茂卻已是滿臉風霜。
但他們竟然是捨不得離開的。
在尚未播出的克gān邊防連紀實片中,韓孟在跟隨戰士們巡邏的途中遭遇沙塵bào,馬兒跑丟了,一群人餓著肚子找了整整一夜,才將驚慌失措的馬兒找回來。
天快亮時,大家擠在一起煮麵,佐料和事先準備的滷ròu已經在找馬的途中丟失,熱氣騰騰的鍋裡只有純天然無新增的麵條。
韓孟卻與戰士們一樣吃得láng吞虎咽。
收拾鍋碗時,韓孟和一位一路上都顯得悶悶不樂的戰士聊天,對方才說起自己在克gān待了4年多,今年是最後1年了,巡邏路走一次少一次,每次心裡都很難受。
韓孟問:“是捨不得嗎?”
對方嘆著氣說:“是啊,怎麼捨得呢,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4年了吧……但是,也有可能是最有意義的4年啊。”
回到營房之前,韓孟問huáng酬:“連長,您是主動要求調來的,還是……”
“怎麼,我看著像犯過事兒?”huáng酬指了指自己的臉,“不能長得醜就是犯過事兒吧?”
韓孟沒說話,眼神漸漸變深。
huáng酬嘆了口氣,說不上是釋然還是甚麼,“我以前在喀什,就那個南疆反恐總部的機關當一支後勤保障部隊的指導員。前幾年這邊局勢不是一直很緊張嗎,上面就在我們機關gān部裡做動員,希望抽調一些人去邊防連隊。我呢,一聽有庫舒邊防連,馬上就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