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我能怎麼?是你爺爺瘋了!”秦母哽咽道:“有這麼將親孫子往火坑裡推的嗎!”
他想到下午祁飛的話,猜出一二,溫聲安撫道:“媽,您慢慢說。”
秦母氣急攻心,說出的話不太有邏輯,秦徐耐心地聽著,漸漸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違紀的事最初家裡只有父母知道,前日早就退休的爺爺從勤務兵那兒聽來訊息,頓時火冒三丈,罵秦家沒有這麼混賬的孫子,罵兒子兒媳對他太過縱容,才造成他現在目無軍紀,肆意妄為。
老爺子油鹽不進,親自打電話到警備區,要求必須嚴懲,必須讓他去一線部隊從最底層gān起,親眼看看真正守衛著這個國家的軍人是甚麼樣子。
秦徐從來不知道,在他尚未出生的時候,他的爺爺在南疆尚未成型的反恐部隊裡,待過整整10年。
在幾乎所有的家庭裡,母親都是最容易心軟的人。秦母無法接受自己唯一的兒子去最苦最危險的反恐邊防連,而且照秦家老爺子的意思,秦徐沒有資格過去當一名戰士,他的身份僅是一名軍馬飼養員,每天gān的事除了伺候軍馬,就是與軍馬一起巡邏。
秦母哭著說:“媽絕對不讓你去那種地方!”
秦徐踩著腳下的積雪,低聲問:“爸呢,爸怎麼說?”
“他的意思是從重處罰,但是他也沒想到你爺爺會這麼狠!”秦母道:“你爸在,你想跟他說幾句嗎?”
他點頭,“嗯。”
父親接過電話後,兩邊都沉默了,秦母催道:“你倒是出個聲兒啊,兒子等著呢!”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聽那邊傳來兩聲咳嗽。
父親說:“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嗯。”
“大聲點兒。”
“認識到了。”
父親嘆氣,“你爺爺的意思,我和你媽都挺難接受,但是……我無法給你爭取調其他地方,如果你還想繼續留在部隊裡,就必須去瓦汗飼養軍馬。不過如果你已經不想當兵了,或者說不願意去那裡,我能夠爭取讓你現在就退伍。”
他唇角一動,“就是開除嗎?”
“對,就是開除。”
第63章
秦徐蹲在露臺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掉入雪中,烙下深深淺淺的小坑。
不知是菸灰融化了積雪,還是積雪覆蓋了菸灰。
他以為自己在思考,然而腦子就像被西北gān冷的空氣凍住一般,空落落的,給不了他任何結論。
露臺半掩著的門被悄然踢開,他抬起眼皮,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抖。
韓孟站在門邊,雙手縮在袖子裡,姿勢滑稽地捧著不鏽鋼飯盒,笑著抱怨道:“我說我家陪chuáng的跑哪兒逍遙去了,原來躲這兒抽菸呢。”
他立即將煙碾滅在雪裡,起身走上前去,“你出來gān甚麼?外面冷。”
“你跑開這麼久,我不出來找你,你捨得回來麼?”韓孟將飯盒往他跟前一遞,“餵飯喂到一半就跑,你看,現在都涼了。”
他接過飯盒,裡面的飯菜還剩一半,勺子上黏著飯粒與菜葉。
韓孟右臂一伸,親暱地勾在他脖子上,“伺候傷員時開小差,罰你餵我吃完後,再給我挖個蘋果泥。”
他有些無奈地出了口氣,正想說“你別煩”,心裡卻突然升起一陣久違的輕鬆。
就像關在胸腔裡死活吐不出來的濁氣終於被抽了出來,吸進肺裡的空氣也不再發苦。
他怔怔地看了韓孟一眼,韓孟歪著頭笑,“看甚麼?終於發現我是個無死角帥哥了?”
回到病房,秦徐將涼掉的飯菜拿去加熱,回來舉著勺子喂韓孟,韓孟很配合地吃完,催著他去挖蘋果泥,然後舒舒服服地靠在chuáng上,一勺一勺地舀。
直到連蘋果泥也吃完,韓孟才問:“剛才打電話來的是你媽媽?”
秦徐收拾摺疊桌的動作頓了一下,點頭道:“嗯。”
韓孟摳著左手上的痂,“跟你說甚麼?”
“你別瞎摳!”秦徐輕輕在他手上打了一下,皺眉道:“好不容易才長攏。”
“告訴我唄。”韓孟揚起頭,還故意在他右臂上蹭了蹭,“你媽媽跟你說甚麼?”
秦徐去衛生間洗餐具,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在chuáng邊,背對著韓孟,低頭說:“過幾天我的處罰就下來了。”
“罰你去哪個邊防哨所放風啊?”
秦徐回頭道:“你怎麼知道是調邊防?”
“那還能是甚麼?”韓孟笑,“你們警衛連最嚇人的就是調邊防,上次劉沉鋒不就差點兒被趕去唱青藏高原了嗎?你想想,機關兵在城市裡待慣了,最怕的不是去守邊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