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孟抬起頭,眸光凝聚出一團細細燃燒的火。
洛楓走近,在他肩上拍了拍,“趕緊好起來,明天如果狀態好一些了,我帶你去看看柯幸,還有那些已經犧牲的獵鷹戰士。”
韓孟指尖一抖,“是……獵鷹紀念堂?”
洛楓的眼神像突然蒙上了一層風雪,半晌後低頭輕聲道:“對,兄弟們的紀念堂。”
秦徐呆立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幾欲說出“首長,我也想去”。
而就在他開口之前,寧珏拍了拍他的肩,溫和地說:“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來到樓道盡頭的露臺上,寧珏道:“明天張隊會組織一個小型測試,不淘汰隊員,你也要參加。”
秦徐站得筆直,“是!”
“別緊張。”寧珏笑道,“一聽測試,表情都僵了。”
秦徐抿住唇角,略顯尷尬地擠出一個笑。
“現在我想問你一件事,你不用回答我,但要回答你自己。”
秦徐眼神微微一動。
“經過這半個月的磨練,明年是你更想來我們獵鷹了,還是不願意再踏進這個魔窟?”寧珏語速不快,聲調像初秋微涼的風,眼神近似安靜的湖泊,悠悠地泛著波光。
秦徐心頭猛地一震,望向那連漣漪都顯得溫柔的湖泊,怔了好幾秒,緊張開口道:“我……”
“你不必告訴我。”寧珏笑著擺手,“只要自己知道答案就行。”
兩人對視片刻,秦徐眸光收斂,像一柄堅韌而寒光畢現的劍。他慎重地點頭,聲音低沉,“我知道。”
“那就好。”寧珏側轉過身,看向露臺外,又道:“這次測試對其他隊員來說不涉及去與留,但對你來說,是一個機會——如果你明年想再來的話。”
秦徐心跳加快,“甚麼意思?”
“如果你能在測試中擠進前15,明年的戰區比武就不用參加了,我與洛楓將直接以獵鷹隊長、政委的身份,破格將你招入選訓隊伍。如果你願意,明年chūn節後,就可以提前來報到,在正式隊員的幫助下,準備從5月開始的選訓。”
秦徐半張著嘴,驚訝、激動、忐忑在眼中織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彩。
寧珏雙手壓在他肩頭,“不要以為我和洛楓是為你開後門。今年剩下的26名隊員都是非常優秀的野戰兵,如果你能在他們中擠進前15,那透過明年的戰區比武應該沒有問題。我們這是為大隊著想,提前預定好兵。”
秦徐嘴唇動了動,深吸一口氣,敬了個非常標準的禮,大喊道:“是,首長!”
離開後勤樓之前,秦徐又去看了看韓孟。
大約是因為次日會去獵鷹紀念堂,韓孟jīng神比清晨好了許多,雖然仍是咳嗽不斷,但眼中的倦意已經一掃而空,看向秦徐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期待。
他問:“寧隊跟你說了甚麼?”
秦徐站在chuáng尾,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烈眼神看著他,“明天有一個測試,如果我能擠進前15,明年就能免試進入選訓名單!”
韓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著是一彎欣喜——那是對朋友終於開竅,終於願意從一成不變的生活中走出來、邁向嚮往人生的肯定。
但欣喜中似乎又夾雜著些微難以言說的不捨與擔憂,很輕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若真能忽略不計,又為何會在心頭留下小小的印跡?
他極淺地笑了笑,輕輕抹掉那類似矯情的不捨,定定地看著秦徐。
“韓孟。”秦徐冷硬的眉目綻放著耀眼的神采,“明年,我一定會回到這裡!”
韓孟垂首淺笑,朝他伸出手,“糙兒,我相信你。”
最後一天訓練,秦徐就像吃了興奮劑一般,渾身都罩著一股使不完的衝勁。cao舟衝刺時,元寶著急地提醒他,力氣要省著用,下午還有長距離武裝泅渡。他聽到後稍稍放慢了划槳的速度,沒多久卻再次加速,彷彿身體蓄滿了力量,急需發洩出來。
晚上,隊員們回到大營。他第一時間趕去病房,韓孟已經沒輸液了,正坐在chuáng邊,一個人吃後勤戰士送來的飯菜。
“今天怎麼樣?”秦徐喘著氣問。
“好多了。”韓孟拿著勺子,“你聽我聲音都沒早上那麼啞了。”
秦徐高興,走近看了看,“ròu片排骨?醫生不是讓你吃清淡一些嗎?”
“醫生下午來看過,說我可以適當補充能量了。”韓孟抬起頭,嘴上抹著一圈兒油,“喝了幾頓粥,清湯寡水,再不吃ròu我都快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