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與“大聲”這兩個詞在極端疲憊之時,被悄然弱化成了“輕微”與“蚊鳴”。
韓孟眼皮動了動,溼漉漉的睫毛顫抖得厲害,睜眼虛弱地看著他,嘴角抽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稍稍放心,想將韓孟扶起來,哪知腿部一用力,就直接跪倒在地。
小腿根本沒有力氣,又酸又麻,膝蓋與腳踝泛著不正常的紅,也許很快就會腫起來。
他有些茫然地出了口氣,這時面前出現了一雙腿,一隻手朝他升了過來。
他抬起頭,發現站在自己與韓孟面前的正是堅持蹲了1個小時的尖子兵。
那人面板黝黑,娃娃臉,眼睛挺大,還是雙眼皮,笑起來時露出一口白牙,不怎麼像太能吃苦的人,倒像個無憂無慮的學生娃。
“我叫袁包,我爸姓袁我媽姓包,大家都叫我元寶。”娃娃臉說,“你們是新來的吧?來,快起來,這兒離食堂還有2公里路程呢,咱們得趕快跑回去,晚了就沒飯了。”
秦徐第一次聽人說自己叫“元寶”,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娃娃臉已經抓住他的手,一把將他扯起來,又彎下腰扶韓孟,發出一聲略顯誇張的使勁聲,摟著韓孟的腰道:“走吧,去食堂。”
這時,躺在地上的隊員們已經陸陸續續起來,三兩成群地往游泳館外走。明明剛才還像已經死了一樣,現在又都活過來了,甚至有人追逐著打架。
秦徐看著他們,一想到機關兵裡最厲害的劉沉鋒就是被他們所淘汰,連心跳都快了幾分。
又一名隊員走了過來,笑著揮手喊:“元寶。”
這人比元寶高,沒元寶黑,1米85的個頭,五官硬朗,單眼皮,兩道眉毛像鋒利的劍,眼眸很深,幽幽暗暗看不到底。
元寶立即衝他笑,“凌舟,來來來,幫兄弟一把!”
那叫凌舟的人走過來,看了看秦徐和韓孟,客氣道:“這兩位是?”
“咱們的新隊友,剛來的,你剛才在游泳沒看到,他倆啊,被頭兒折磨慘了!”元寶扶著韓孟,將秦徐塞給凌舟,問:“你還能負重跑2公里嗎?”
秦徐眼皮跳了跳。
凌舟說:“能啊。”
元寶嘿嘿笑起來,居然一把將韓孟扛在背上,快步朝門口衝去,頭也不回地喊:“快!咱們比比誰先到食堂!”
秦徐哪能接受被一個剛認識的男人揹著跑,剛要拒絕,就被凌舟“嗖”一聲扛起來,接著耳邊刮過一陣風,眨眼間就已經從池邊到了游泳館外。
山溝裡晚上空氣格外好,抬頭還能看到滿天繁星,但秦徐哪有興致欣賞,從游泳館到食堂,全程腦子裡都是“我cao”。
特種部隊伙食開得好,就算是晚上,也有各種各樣的ròu類。
但韓孟和秦徐有生以來頭一次被練得說不出話,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元寶坐在他們對面,一個勁兒催他們多吃,還以親身經歷舉例子,“選訓剛開始那會兒我也跟你們一樣,甚麼都吃不下,每天訓練一結束,滿心想的都是趕快睡覺。但是不行啊,消耗那麼大,不補充第二天會死。不信你們問凌舟,我有一次實在受不了了,晚上沒吃飯,第二天搞甚麼800米極限障礙,我從雲梯上摔下去,昏迷不醒,差點直接被扔回原部隊。對吧凌舟?”
凌舟笑了笑,“那是你笨。”
元寶給韓孟秦徐一人夾了一個jī腿一個豬蹄,“吃,我看著你們吃!”
如此熱情的尖子兵,秦徐還是頭一次遇到。
印象中野戰部隊的尖子兵都是高傲冷漠的,但面前這傢伙壓根兒和高冷不沾邊,一旁的凌舟雖然沒這麼活潑,看著倒也不像冷淡的人。
吃飯過程中,韓孟一句話也沒說,一是沒有力氣,二是自信心受到了打擊。
元寶滔滔不絕,知道兩人從宿舍過來翻了一座山後大笑不止,拍著胸脯道:“如果頭兒還沒給你們分組的話,你們明天就跟我和凌舟一起,我帶你們,保證不讓你們再走冤枉路。”
回到宿舍,不少隊員已經去沖澡了,一架上下鋪上放著新chuáng單與被子,還有幾套迷彩服。韓孟往下鋪一躺,悶聲悶氣地說:“糙兒,我爬不上去了。”
秦徐見他可憐巴巴的,嘆了口氣,本著照顧“弱小”的jīng神,將下鋪讓給他。
宿舍很熱鬧,選訓隊員幾乎都是20歲出頭的戰士,據說24歲以上的也有,但已經都被淘汰掉了,劉沉鋒就是其中之一。
隊伍裡來了新面孔,任誰都不免好奇。自來熟的已經圍了上來,稍微靦腆的探著脖子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