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摸清對方的底細了,秦徐就懶得裝不認識,開啟韓孟的手,冷笑一聲,“你早就認出我是誰了吧?你他媽故意惹我?”
韓孟僵了一下,眼中滾過一瞬的詫異,旋即眉眼一彎,笑道:“終於想起我是誰了?瞧你這記性,是不是這幾年架打得太多,把腦子給打壞了?”
秦徐繼續冷笑,似乎想擺出兇悍的表情,但眸光卻輕而易舉地出賣了他。
其實從得知韓孟就是矮子的一刻,他心裡就湧起一陣異樣的高興。
小時候互相捶起來連命都不要,但小孩兒的拳頭再硬也不過如此,打得最厲害時也只是鼻青臉腫,連牙都沒打掉過,鼻血一抹,還能再戰300回合。
但他們還沒有打到300回合,連50回合都沒有,矮子就不見了。
他知道矮子只在暑假出現。
他以為只要到了夏天,矮子又會站在他面前。
小時候,矮子是他唯一的對手。那種等待夏天的心情,後來想起來,就像莊稼漢等待秋收的糧食。
他們從來沒有jiāo流過,那年夏末,他輸給矮子後,也沒覺得多難過,拍拍屁股回家,自己抹好藥水,養jīng虛弱等待下一場。
但那時已經是8月的最後幾天,矮子打完那一架後就消失了。
開學時,他有些失望,但也不算太失望。
因為他知道,等到明年夏天,矮子又會出現。那時他已經是初中生了,矮子必將成為他的手下敗將。
但矮子再也沒有出現過。
初中第一年的夏天,他與院裡的兄弟幾乎將7號院兒打服,那年“四哥”格外風光,而他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他沒有看到矮子。
後來很多年的夏天,直到他已經由“徐崽”成了“徐哥”,也再沒見過矮子。
對他來說,矮子就像一個特殊的符號,代表著他童年與少年時代的一切較勁與等待。
他已經忘了矮子的樣子,甚至不知道矮子的名字,但那個又矮又瘦的身影卻始終藏在他心底,和當年小小的自己一樣,在泛huáng的歲月裡,像兩個不會褪色的剪影。
所以再次見到矮子,確定韓孟就是矮子,他是高興的。
可要將這種高興直白地表達出來,他又做不到,於是裝得冷漠不屑,臉部線條繃得硬硬的,眼底卻盈著一絲歡喜。
那個每年都會在夏天出現的矮子,時隔多年,長成了和自己一樣高的男人,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
3個月前,韓孟來到警備區機關時,正好是初夏——和矮子當年出現的時間幾乎是一致的。
韓孟伸了個懶腰,手臂撐在身後,兩條大長腿漫不經心地晃著,笑盈盈地看著秦徐,“那次在小黑屋,我說你是我上輩子的老婆,你他媽還不相信……糙兒,我一直記得你,名字和臉都記得,半年前劇組過來談合作時,我就聽說你們警衛連有個‘關糙’叫秦徐,來了一看,果然是你。雖然變化挺大的,臉沒以前圓了,眼睛沒以前大了,嘴巴沒以前可愛了,但總體說來,還算是個帥哥。”
秦徐眼皮輕輕跳了跳,“誰是你上輩子的老婆?我們只是打了幾次架而已!”
韓孟繼續笑:“我們院兒都知道你是我老婆,還說要幫我把你搶回來。如果不是我爺爺搬了家,說不定你老早就是我家媳婦了。”
秦徐半張著嘴,啞然道:“你說甚麼?啥叫你們院兒都知道?”
“院裡兄弟們瞎聊唄。”韓孟說著從兜裡扯出一根頭繩,三下兩下將溼漉漉的頭髮捆成一個小尾巴,“我們院兒呢,老實說打你們院還是差點火候,所以每次輸了回來,那幾個念中學的哥們兒就會把你們院最厲害的幾個設想成他們的老婆,今天cao這個,明天cao那個,挨個cao,一個都不放過。”
“我cao!”秦徐驚訝道:“你們有病吧?”
“現在想想是挺有病的,但是當時哪知道?也就圖個嘴上慡。”韓孟揪著小尾巴的樣子有些滑稽,“我跟你一樣大,當年就是個屁都不懂的小學生,他們找了老婆,我也想要老婆。一個哥們兒問我想搶誰,我就說了你。對了,我那會兒還不知道你叫甚麼,‘秦徐’這倆字還是別人告訴我的。”
秦徐瞠目結舌,往回一想,還真想起以前見過7號院兒的人衝他chuī口哨。
那些人當時心頭八成在喊——喲,孟哥的老婆!
韓孟笑道:“知道你在這兒,我本來想跟你認個親,哪知道你已經記不得我了。cao,沒良心的。”
秦徐心頭一陣酸慡,指節捏得“啪”一聲響,特想揍韓孟一頓,又覺得和小學生計較有失威風。冷生生地瞪了韓孟半天,最終嘆了口氣,決定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