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靜靜地聽著崇德皇帝的嘮叨,她從開始的迷惑到現在有些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他只是想找個人來嘮叨一下,放鬆一下情緒,這些話他不能對朝中大臣說,不能對後宮的妃嬪說,不能對親生的母親說,所以,他需要一個可以讓他傾訴又不會洩露的對像。而她這個肅王妃,是他最寵信的弟弟的妻子,便成了最好的嘮叨對像,宛如在對寵信的兒子的媳婦嘮叨一般。
這般的嘮叨,阿難從開始的黑線到現在淡定地將它當成了公公對兒媳婦的小小嘮叨了——話說,姑娘啊,這位皇帝是大伯,真心不是你公公啊喂!
“肅王妃,朕的皇弟,就jiāo給你了。”
阿難聽到這聲鄭重而心酸的話,趕緊說道:“皇上,這是臣妾的福份。”
崇德皇帝不愧是做了十幾年皇帝的,很快便恢復了情緒,又是那個威儀而沉穩的帝王,帶著下屬離開。
阿難送駕到府前,直到崇德皇帝平安上了馬車,終於鬆了口氣。
崇德皇帝匆匆而來匆匆離開,並沒有驚動任何人,可卻讓阿難心裡莫名的有些感慨。從剛才崇德皇帝叨唸的話中,她知道崇德皇帝對楚霸寧的看重已經超越了任何事情。這對一個帝王來說,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阿難想,或許,也是這般的看重,方讓楚霸寧如此忠誠無悔地為了這個皇朝貢獻出自己的一生。
而阿難不知道的是,楚霸寧這一生除了對她生出的唯一的執著外,一直無所求。
崇德皇帝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感概酸楚。既然這個女人是他弟弟這一生中唯一所求的,那麼他便成全他的心願罷。
崇德皇帝曾經好奇地問過楚霸寧,何以對陸氏那般執著。猶記得,那時楚霸寧沉思片刻,方淡淡地說道:“第一次見她,她穿著大紅喜服躺在chuáng上,讓我有願意憐惜的慾望。”
那麼是一見鍾情麼?這東西似乎不太靠譜啊,皇弟!
崇德皇帝心裡如此暗忖,然後再詢問,楚霸寧已經不願意再說了。
崇德皇帝多次在不經意間仔細打量過肅王妃,實在是看不出她有甚麼特別的,讓他那優秀的皇弟如此執著看重,這種納悶疑惑,直到發生了那件事情方讓他有些明白罷。那是肅王妃懷第二胎時,楚霸寧在宮裡遇刺,為了調查這事情,楚霸寧滯留在宮中,卻讓人鑽了空子,將這事情透露給肅王府中身懷六甲的肅王妃,導致肅王妃早產了。
崇德皇帝至今仍記得,那時楚霸寧聽聞這個訊息時,變得慌亂蒼白的神情,或許,那可能是他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在素來剛qiáng冷靜的弟弟面上見過的一個脆弱的表情。
他還來不及寬慰神色大變的弟弟,楚霸寧已經抬頭對坐在御案前的他說:“皇兄,若是她生出甚麼意外,臣必定讓安順王一脈永遠成為歷史。”
那眉宇間隱約泛起的煞氣教人膽寒心悸。
說完這句話,楚霸寧甚至不顧禮儀,騎馬離開了皇宮直接回了肅王府。
崇德皇帝從此明白,那個女人已經成為了弟弟生命中難以承受之痛。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時生起的憐惜讓他的弟弟願意寵那個女人;或許,是那個女人教會了他弟弟一份男女間難言的感情,才會讓寡情理智的弟弟入了魔障,執著於一人;或許,還有其他的甚麼原因……
可是不管甚麼原因,他還是希望弟弟幸福的。
他這一生選擇了成了一位帝王,高處不勝寒,註定要失去很多東西。
所以,他希望從小養大的弟弟能幸福。
也幸好,他的弟弟幸福,才讓他感覺到他們當初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
或許,在高處不勝寒的時候,堅定地陪在一旁的弟弟讓他體會到普通人家親人間的溫暖。
為了大楚皇朝,為了這個他所珍愛的錦繡江山,他將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開創一個盛世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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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難回到房裡頭時,發現楚霸寧醒了,正坐在chuáng頭邊喝水。
“王爺,怎麼不多睡會兒?”阿難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有些開心地發現溫度降低了。
楚霸寧微皺眉頭,“剛才怎麼不見你?”
阿難笑起來,發現這男人生病了,似乎有些黏人,遂解釋道:“剛才皇上來了,不過看了你一會又走了,臣妾這不是去送駕嘛。”
楚霸寧點點頭,說道:“皇兄沒說甚麼吧?”
“皇上讓你好好歇息呢。”阿難抿唇笑了笑,自然不會告訴他,皇帝將她當成了兒媳婦般同她嘮叨了一會兒“兒子”的事情,“所以,王爺你是不是應該多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