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老師說他很像古時候的小書生,唇紅齒白的。
顧小白倒是說過為甚麼要跟蘇魚做朋友的理由——因為他跟林青太極端了,要找個人中和一下。
蘇魚默默的無視了這個奇葩的理由。
但顧小白和林青確實是他最要好的朋友,當初高考過後,蘇魚出了車禍,是這兩個人放棄了三個月的自由假期,三天兩頭的耗在蘇魚的病房裡,陪著他熬過那一段最艱苦的時光。
“小魚兒,你說你男神到底是長啥樣的啊?都那麼久了,你好意思藏著掖著都不讓我看一看啊。”顧小白邊走邊嘰嘰喳喳的說話。
蘇魚解釋道:“我不是不給你看,是我一直都沒有再碰到他啊。”
林青瞥了顧小白一眼,對蘇魚說:“別理他,他就是嘴巴太閒。”
“哼,就你會說!”顧小白朝林青扮鬼臉,然後又開始跟蘇魚數落林青的七宗罪,一天不數上一遍他心裡就不踏實。
蘇魚聽得直笑,顧小白說話說得跟相聲一樣,沒回都能把他逗得特別開心。笑夠了,他又說道:“其實我前幾天在遊戲裡碰見他啦。”
“真的?!”顧小白驚喜道。
“嗯。”蘇魚點點頭,“他在裡面用的真容,我不會認錯的。”
“這就是緣分啊!”顧小白驚歎,“我有個預感,今天我們說不定能在畫展裡遇到他呢。”
蘇魚笑笑,如果真的能遇到就好了。
三人走到路口,打了輛出租。司機師傅也是個好心人,看到蘇魚腿腳不便還特意下車幫忙,這讓蘇魚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些。
畫展的舉辦地在市中心那個很有名的展覽管裡,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就到了。一下車,極具藝術感的建築就映入他們的視線,大門口熙熙攘攘的,來客絡繹不絕。
而門口那張紅色的告示牌上,黑色的潑墨大字寫盡疏狂。
沈戈。
他的名字就是一塊活著的招牌,以至於個人畫展那幾個字墊在下方,根本沒有幾個人關注。但看到沈戈兩個字就足夠了,畫展,那一定是讓人翹首以盼的首次個人畫展!
對於沈戈的粉絲來說,他們的偶像雖然是斯勒藝術獎史上最年輕得主,年少成名,畫作卻一直很低產,而且很少接受採訪,也不公開照片,低調的就像是藏在深海里的魚,所以這次畫展,簡直就是盼星星盼月亮給盼來的,怎麼能叫人不激動。
蘇魚坐在輪椅上四處張望著其他人的表情,看到那上面的興奮時,心裡也油然而生出一股喜悅。有那麼多人喜歡他的畫,真好。
沈戈就是折戟沉沙,這是屬於他的一個小秘密。
學霸推著蘇魚進去,一路上都有人回過頭來看他,目光掃到他的腿,指指點點。
“誒快看那個人,好年輕啊,怎麼就坐上輪椅了?”
“對啊,長得好好看,真是可惜了……”
…………
先前的喜悅慢慢沉澱,蘇魚攥著自己的手,手心裡在微微出汗。他有點緊張,這是他坐輪椅以來第一次出沒在這種公共場合,儘管做好了心裡準備,但他的手還是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只有努力的保持微笑,不去看別人的臉。
雙腿癱瘓的打擊對他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他那時才剛剛考上大學,癱瘓的打擊他一度崩潰。也正是那個時候,他患上了輕微的社jiāo恐懼症。
他害怕別人注意到他,害怕把自己的病痛bào露在陽光下。他覺得整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包袱壓在他身上,無論是關心還是漠然,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一年半的時間讓他的症狀緩解了很多,也許因為知道遊戲是虛擬的,所以他也能比較正常的跟人做jiāo流。可是現在,他似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股壓力。
就在這時,顧小白站到他身邊,幫他隔絕了一部分的視線,他笑著打趣,“誒你男神好像還挺出名的啊,那麼多人來看他,我們快去前面看看吧。”
林青白了他一眼,“就你的藝術水準,能看甚麼。”
“餵我告訴你你可別小瞧我啊!”
林青沒理他,推著蘇魚徑自往裡面走。顧小白趕緊跟上,對林青表示了qiáng烈的譴責。
展覽館裡面安靜多了,大家都專注的看畫,不再有那麼多人把注意力放在蘇魚身上。
林青拍拍他的肩說:“抬頭,自信一點,說不定沈戈就在某個角落裡看著你呢。”
“會嗎?”蘇魚小聲問他。
林青點點頭。他說的話從來不會錯,就像他做的習題總是無限趨近於正確答案一樣,所以蘇魚心裡突然多了點信心,抬頭認真的看起畫來。
其實此刻的沈戈真的就在二樓看他,那個坐著輪椅的少年,很像遊戲裡的呆萌小道長。尤其是剛剛那個有點小失落,後來又綻放出暖意的笑容,感覺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