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秒內,方知瀲沒有想起關於後座的人到底是哪裡眼熟,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桌子上嗡嗡作響的小電視,那張格外清晰的臉與後排的人漸漸重疊了。
怪不得祝聞說宋非玦他爸有名了,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偶然見過的那一次。
方知瀲打量宋聿名的同時,宋聿名也在打量他。
只不過那扇綠色的玻璃門從外面看裡面不清楚,宋聿名掃了兩眼,又將視線挪開了。
保安再次進來了,推門的空隙還帶進來不少冷空氣,讓坐在門邊上的方知瀲又想咳嗽了。
“哥,”方知瀲把保安叫年輕了一倍,“你們這裡住的都是市委的啊?”
要是一個陌生的成年人問這話,難免讓人覺得不懷好意,生出些警惕心。
偏偏方知瀲生了一副好皮相,一雙杏眼無辜又純良,又是個不懂事的高中生,好像只是單純對這個問題好奇。
保安笑而不語地搖搖食指,順手從櫃子下的小冰箱翻出兩隻綠色包裝的冰糕來,彷彿作為開啟聊天的某種介質。
“小同學,吃根雪糕?”
溫沛棠過了許久才平復下來情緒。
她慢慢站起身,準備回到別廳收拾那些茶具與翻倒在地上的茶杯,起身時卻輕微皺了皺眉,臉色不太好地揉了揉腰際。
“腰怎麼了?”宋非玦察覺出了她動作裡的不適。
“沒事,”溫沛棠不想叫宋非玦擔心,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勉qiáng的笑,“估計就是累著了,等下收拾完我去休息下就好了。”
“我來收拾。”宋非玦說。
實際上也沒甚麼好收拾的,溫沛棠把灑上茶漬的地毯捲起來遞給宋非玦。
今天的宋聿名還不算是過分的,換了往日動怒起來,就不是摔個杯子潑茶水的事了。
溫沛棠慶幸於這一點。
收拾完茶具,經過水族箱時,溫沛棠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赫然發現其中一條雄短尾琉金翻著白肚浮在水面上,兩隻琉璃眼已經被吃空了,只剩下空dàngdàng的眼眶。
溫沛棠一臉錯愕,連忙開啟照明把那條短尾琉金撈了出來。
她把抄網湊近瞧了一眼,果然已經死透了。外面恰好傳來了宋非玦的聲音:“媽,我先下樓一趟,你早點休息。”
溫沛棠握著抄網的手一歪,那條短尾琉金順著抄網的傾斜掉到了地板上,啪嗒一聲。
“好。”溫沛棠來不及說別的,只慌亂應了一聲,外面開門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闔上了。
恍神間,溫沛棠好像還看見分明已經死了的那條短尾琉金在墜地的那一瞬間撲騰了一下,可再轉眼,地板上留下的只有金魚一動不動的屍體與一灘不大不小的水漬。
溫沛棠將目光投向水族箱裡,剩下的幾條金魚看起來和往常沒甚麼不一樣,遊弋過的尾翼在水中劃出一道淺淺的波紋。
“怎麼就死了?”她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
方知瀲和保安暢談了一晚上,從南邊那兩棟別墅的主人聊到西邊那棟,宋聿名的訊息沒套出來幾條,倒是知道了前兩年一個挺紅的女明星不少八卦。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下雪了,室內的電暖爐把方知瀲渾身烘得熱乎乎的,眼皮一耷一耷,快睡著了,瞧見外面零星的雪片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
“幾點了?”方知瀲自問自答,撿起手機一看,“都零點啦!”
保安也反應過來:“你們高中是不是明天還有課?趕緊回去吧,下回有空再來啊。”
有空是有空,方知瀲似是而非地眨了眨眼,但是來就不一定了。
宋非玦連他的簡訊都沒回,這回估計徹底完了,說不準還要把他當成不知道透過甚麼手段得到地址的跟蹤狂。
說出來太掃興,方知瀲嘴上應了,拎著袋子費勁推開門,轉頭朝保安告別。
有幾粒調皮的細雪落在他的鼻尖上,很快就融成了水,溼漉漉的。
無孔不入的冷空氣讓方知瀲感覺鼻子有點發癢,他趕緊轉過頭,這次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冬天可真讓人討厭。
方知瀲整張臉都快皺起來了,他把袋子鬆鬆地往手腕上提了一下,再抬起頭,看見了正站在他面前,穿著件黑毛衣的宋非玦。
剛剛那句話,能收回嗎?方知瀲問天問地,冬天可真讓人歡喜。
夜幕下的臨川好像慢了下來。雪下得細且密,揉碎的暈huáng燈光落在雪上,像一幕無聲而流淌的默劇,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光,哪裡是雪了。
方知瀲沒空咳嗽了,他忙著看宋非玦。
宋非玦似乎下來得很匆忙,大衣也沒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毛衣,還若隱若現露出清晰而平直的鎖骨,見稜見角。
反觀方知瀲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毛絨絨的領子立了起來,襯得一張臉不過巴掌大小,耳廓透著點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