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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2-02-14 作者:卷卷耳

被揉過的面板不自覺發癢了起來,方知瀲心裡百花齊放鑼鼓喧天,他傻乎乎地低下頭,看著宋非玦的手指在那一小塊打轉。

“小時候我媽媽說,”方知瀲好像沒發現這句話有甚麼歧義,“打完針揉一揉就不疼了。”

宋非玦很清楚他說的是程蕾,沉默幾秒,只是“嗯”了一聲。

“其實我還挺健忘的。”短暫的寂靜過後,方知瀲自言自語道。

宋非玦的動作停了,他依然握著方知瀲的手腕,再往下一點就能握住手。方知瀲的手指細長,手掌卻很小,天生比同齡的男孩子都要小一號似的。

“好的事我都七七八八記得,不好的偶爾想起來,也當作忘了。”方知瀲說起這些的時候露出的表情不是難過,只是有點悵然,還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一些情緒。

“他們剛離婚的時候,我爸不去找工作,天天去花天酒地約會吃飯,同院的阿婆說他是咬老軟,我是咬老軟的細蚊仔。”

或許是方言音韻使然,方知瀲說起來這些的語調也軟綿綿的:“他想起來才會丟給我幾塊錢去買吃的,像哄小貓小狗。還有帶人回家,有一次我和朋友一起在家玩,他帶了個不認識的阿姨回來,我的朋友講這個好像不是我媽媽,我當時在想——”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困惑。

“很奇怪,我當時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也不是丟臉。而是在想,我媽走了,那她為甚麼不帶我走?”

宋非玦似乎從方知瀲的臉上看到了五歲的他,困惑、不解、失落。天大的事落在頭上,久而久之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九十九層chuáng墊下的那顆豌豆。

捫心自問,宋非玦看見方知瀲的時候,不止一瞬間生出過報復程蕾的念頭。

他不是好人,和宋聿名一樣,他遺傳了宋聿名一半的劣質基因。

“我爸說,因為她覺得我是負擔,我也一直這麼認為。”

方知瀲還在低聲自言自語。

“但是,不會很奇怪嗎?”他忽然抬起了臉,好像很費解,“始作俑者是我爸,出軌的人是他,犯了錯的人是他。我媽只是在唯二能選擇的兩條路中間選擇了最正確的那一條,也算有錯嗎?”

宋非玦對上他的視線,沒有回答。

“你說的對,”方知瀲已經清楚了答案,“她只是選擇對自己負責,沒有錯。”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宋非玦沉默了很長時間。

宋非玦的記憶被扯回了十一年前的那間辦公室,程蕾居高臨下地說完那番話,溫沛棠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思考。

她握著宋非玦的手很鬆,輕輕一扯就分開了,但她沒有。

當溫沛棠重新緊握住宋非玦的手時,宋聿名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那是宋聿名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撕下偽裝的假面,他目眥盡裂地扯住溫沛棠的頭髮,一下又一下拖著她往辦公桌上撞,恨不得溫沛棠頭破血流他才痛快:“離婚?你想都別想!”

一扇門無法隔絕摔打的動靜和溫沛棠的哭聲,但門外卻彷彿沒有人聽見,一片死寂。

宋非玦最後的視線停留在重重摔在地上前的那一刻,程蕾也恰好望了過來。

程蕾關門的動作一滯,她的眼神裡或許有不忍,和一點背離本意的矛盾,但她注視著宋非玦的眼睛,還是關上了那扇門。

下一秒,宋非玦錯開眼,撲向眼前正在繼續施bào的宋聿名。

幫兇有錯嗎?

宋非玦看著方知瀲,就像方知瀲說的那樣,他也生出了一個存在細微差別的答案。

有錯,但幫兇永遠都不是始作俑者,而是在唯二的兩條路上,選擇了錯誤的那條。

方知瀲剛剛還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再一抬頭卻又變了表情,故意緩和氣氛似的,丟擲一個新的問題:“小貓要叫甚麼呢?”

宋非玦從短暫的遲疑中抽離出來:“你自己想。”

“好吧……”方知瀲託著臉,想了好一會兒,才斬釘截鐵地定下一個名字。

你是月亮,那它是……方知瀲眼睫忽閃。

“就叫月牙。”

月牙做完手術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手術室外有一個個小格子間一樣的保溫箱,方知瀲看著虛弱的月牙被抱進保溫箱裡,又憂心忡忡地跑去追問醫生術後護理的問題。

宋非玦隔著一層保溫箱的外壁和月牙對視一眼,做了個口型。

事實證明方知瀲完全是多慮了。

不到一個小時,月牙就恢復了一半jīng神,雖然沒有手術前那麼活蹦亂跳,但至少邊罵罵咧咧邊吃完了半個罐頭。

方知瀲繳費回來,那幾只剛出生的小貓已經被放進保溫箱圍著月牙喝奶了。

而月牙一臉萬念俱灰的表情望著保溫箱外面,突然嗚哇嗚哇地製造了幾聲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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