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外面新開了一家奶茶店,據說除了招牌飲品,炒冰也不錯。
方知瀲買了一碗西瓜炒冰,等待的期間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宋非玦討論上週的電影劇情。
沒由來的,方知瀲總覺得從看電影那次之後他與宋非玦的關係拉近了一點。可惜這個一點是多少,他心裡也沒有底氣,畢竟人和人的關係無法用一把尺子來jīng準測量。
臨川的十月中旬已經有些冷了,還沒吃上炒冰,方知瀲剛拿到就先冷得一哆嗦,宋非玦察覺到了,遞給他一張餐巾紙墊在下面。
“現在居然還有賣炒冰的,在平宜都好多年沒見過了,”方知瀲墊住炒冰碗,感嘆道,“如果今年真是世界末日,能吃到炒冰也不遺憾了。”
瑪雅文明預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地球毀滅後進入新紀元,距離2012年結束,還有兩個月不到了。
“說不定因為你買的一碗炒冰,已經避開了世界末日的預言。”宋非玦平靜地說。
“啊?”方知瀲沒聽懂其中的因果關係。
“假設每當你做出一個選擇,宇宙就會分支出一個平行時空。選擇買炒冰,選擇不買,選擇向上走,選擇向下走,都會出現不一樣的變數,”宋非玦漫不經心地胡說八道,“現在,我們已經通往另一個平行時空了,也許這個時空沒有世界末日。”
方知瀲不自覺被他繞進去了,愣愣地眨眼:“那如果我選擇向下走,不買炒冰呢?”
“我們會在校門口遇到,”宋非玦替方知瀲抽出一隻塑膠勺,“因為平行時空的地球也是圓的。”
有一剎那,方知瀲的心跳節拍幾乎停滯了,像本來好好運轉的中子星忽然繞著黑dòng把自己給轉暈了,嘭的一下撞上地球。他開始橫不好豎不好地猜測,宋非玦是不是看見了他在樓道口磨磨蹭蹭的那一幕。
他接過那隻塑膠勺,又抬眼看宋非玦那副淡然的表情。
“你說的話怎麼都像謎語?”走出奶茶店,方知瀲還是忍不住問。
宋非玦側過頭,有意無意地直視著方知瀲。他的睫毛很長,垂著眼睛看人的時候,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因為我有全部的謎底。”他說。
方知瀲還想說點甚麼,又語塞,一推開奶茶店的玻璃門,看見沿街停著輛黑色賓利。
賓利後座的車窗稍稍降下了小半,露出一丁點猩紅跳躍的火光和一個相貌英俊的中年男人的側臉。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望向這邊的視線,那個中年男人熄滅了菸蒂,將車窗降下。
“是你爸爸嗎?”方知瀲小聲問。
但是宋非玦好像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看清中年男人正臉的第一眼,方知瀲就確定了,對方是宋非玦的父親。
平心而論,眼前的中年男人與宋非玦有四五分相像,只不過宋非玦的眉眼輪廓偏向尖銳冷淡的漂亮,面無表情的時候讓人發怵。而中年男人的輪廓偏鈍,五官屬於英俊儒雅那一掛,即使不笑,看起來也是一副溫和的派頭。
“我是宋聿名,小玦的父親。”對方並不因為站在面前的是個高中生而態度倨傲怠慢,反而先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一番,才轉而問宋非玦,“小玦,不介紹一下你的同學嗎?”
宋非玦沒有說話。
宋聿名眯了眯眼睛,神色自若地重複了一遍:“小玦。”
從這個角度,方知瀲看不清宋非玦的表情,但他忽然有種莫名緊張的錯覺,連忙打破沉默,問好道:“叔叔您好,我是宋非玦鄰班的同學。”
宋聿名不答話,方知瀲看見他的手指在車窗上輕叩了兩下,才慢條斯理地回答:“你好。”
前座的司機一直不曾回頭,也沒有插話的意思,恪守本分地坐在原位。
“還不上來嗎?”見宋非玦遲遲沒有反應,宋聿名提醒了一句。
一種無言的緊繃感包圍在方知瀲的周身,好在這次宋非玦沒有沉默太久,徑直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叔叔再見。”方知瀲後知後覺地向宋聿名道別,又朝沒望向這邊的宋非玦晃了晃手。不知怎麼,他不記得自己見過宋聿名,又分明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再見。”宋聿名對他微笑,然後緩緩升上車窗。
那輛黑色的賓利再次啟動了,然後重新遁入漆黑的夜色中。
車窗外的街景由熟悉的街頭巷尾、參差不齊的高矮建築,變成一排排模糊斑駁的相同樹影。四周靜寂,車子駛上平闊的高速公路,前方是彷彿走不到底般冗長的黑暗。
宋聿名扯鬆了領帶,隨意地靠向身後的頭枕,從後視鏡凝視著宋非玦。過了良久,他輕笑一聲,吐出的字眼卻像淬毒的軟刃。
“養不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