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佳期是不願意的,方知瀲因為她挽著宋非玦的手臂,所以一直沒看出來這一點,但從她拒絕在情趣酒店的語氣中顯而易見。
至於藥膏貼和蘆薈膠,顯然陶佳期那天是看清了是他才給的,但陶佳期對這件事避而不談的原因,方知瀲想了許久,只能想出一個來。
因為陶佳期遭到了宋非玦的脅迫。
宋非玦很有可能脅迫陶佳期和自己在一起,不許向任何人提起,但陶佳期不願意,恰好有人成了唯一的目擊者,所以她在隱晦地向方知瀲求救。
方知瀲晃了晃腦袋,正好到停站點了,一位孕婦小心地進來了,方知瀲離她最近,於是站起身,給對方讓了座。
車門再次關上了。
方知瀲拉著扶手,細細的胳膊隨著車輛的行駛搖搖晃晃,一個新的問題產生了。
宋非玦又圖甚麼呢?
晚飯時間,難得程蕾和唐季同一齊早回家了,常姨特意多做了兩個菜,搞得普普通通一個星期三像過了節。
唐汀也很興奮,平時父母聚在一起陪她吃飯的時間寥寥無幾。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吃晚飯,她一直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跑,還殷勤地要幫常姨端盤子。
常姨從小帶大唐汀,基本是當作和自己的小孩沒差了,從來沒讓她做過家務,這會兒當然也是,點了點她的額頭,假裝嗔聲道:“快去坐好,別幫倒忙了!”
方知瀲坐在位置上,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響,垂下眼盯著碗筷,默不作聲。
他更習慣程蕾和唐季同晚回來,這讓他不會感覺無措。
唐季同性格溫和,本著不冷場的想法,挑了幾個無足輕重的問題問他,方知瀲一一拘謹地答了。
有問有答,雖然說不上多熱絡,但至少發出點聲音就意味著沒那麼尷尬。
程蕾卻打斷了一來一回的問答。
“方霍聯絡過你嗎?”
話音落下的幾秒內,沒有人再出聲。
方知瀲一怔,還是回答了:“上週聯絡了。”
程蕾微微一笑,顯然對有或者沒有這個答案並不感興趣,只是借題發揮:“他把你攆出家門,還能記得給你打個電話,實在是費心了。”
方知瀲沒說話。
程蕾顯然還在耿耿於懷,她說的話也沒錯,方知瀲那位小媽的懷孕只是個催化劑,要是方霍堅定站在兒子這邊,方知瀲也不至於到了高三還要出去外面租房子住。
不過方知瀲對這件事心裡毫無波瀾,他甚至想過,出去租房子更好,起碼是在平宜,也不用看見他那位動輒發脾氣的小媽。
程蕾執意要接他來臨川借讀,倒像是與方霍在較勁,把對方知瀲的愛當成砝碼,放在天平上秤上一秤,比出個結果。
可方知瀲並不想當天平兩端的砝碼。
早在五歲時,程蕾和方霍離婚拋下他回臨川的那一刻起,方知瀲就這樣想了。他對不負責任出軌又再婚的小白臉父親沒甚麼感情,並不意味著對幾年沒見的母親就有感情了。
氣氛凝滯幾秒,還是唐季同打破了沉默:“好了,知瀲快吃飯,常姨做的辣子jī丁是拿手菜。”
邊說邊夾了一筷子放到方知瀲的碗裡。
方知瀲木然地端起碗,扯了扯嘴角,對唐季同說謝謝。
他把那筷子辣子jī丁就著米飯一起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幾下,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喉嚨和胃,但他面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常姨的手藝的確很好,可惜方知瀲不能吃辣。
晚飯後還有水果拼盤當甜點,方知瀲藉故找了個寫作業的理由回了房間。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寫完作業,已經是深夜了,中途唐汀上樓過一次,給他送水果拼盤。
方知瀲挑食過頭,辣的不吃、苦的不吃、酸的不愛吃。能吃的沒幾樣,胃口還小,所以只撿了兩塊雪梨吃完,就放在了一邊,去洗漱了。
洗漱完,方知瀲躺在chuáng上給鬧鐘定時,他頭髮還沒gān,髮梢溼漉漉的,但這個時間不適合開chuī風機擾人。
手機螢幕已經修好了,表面光滑平整,完全看不出曾經摔出的裂痕。
方知瀲定好鬧鐘,把檯燈關上了,夜色融成靜謐的一團,他在靜寂的漆黑中又思索起上週五的那件事。
儘管有了思路,但方知瀲仍然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偏了,他決定明天還是去找陶佳期問個清楚。
這次他沒思考太久,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不算安穩,但中途一直沒醒,方知瀲做了個夢中夢,再睜眼就是天亮了。
他習慣性地先去摸chuáng頭櫃上的手機,手機是黑屏的,方知瀲迷迷糊糊地想,他明明昨天晚上沒關機。
但鬧鐘沒響,應該時間還早。
方知瀲又在chuáng上癱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從被窩鑽出來,剛準備穿上拖鞋去洗漱,一揉眼睛,卻看見了門邊的時鐘擺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