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麗立刻轉回去了。
祝聞渾身一哆嗦,又想起被八百字檢討支配的恐懼來了,腰板挺直,嘴上卻不閒著:“都沒點你名,看吧,我就說你運氣好。”
但方知瀲的好運buff只維持到了午間下課。
上午最後一節是班主任的數學課,班主任姓段,叫段嘉譽。據說剛畢業沒兩年,從高二分班開始帶他們,人成天笑呵呵的,對學生的態度也亦師亦友,就差打成一片了。
下課後,段嘉譽把方知瀲叫到了辦公室,像是拉家常一樣,語重心長地詢問他:“來一中也有段時間了,最近有沒有甚麼不習慣的地方,和同學相處得還好嗎?”
方知瀲眨了眨眼:“沒有不習慣,大家都很好。”
段嘉譽點頭,掃了一眼他身上穿的便服,又問:“校服有甚麼問題嗎?”
這話問得含蓄,一中從這幾年擴招開始,對借讀生和擇校生的態度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要安分點不打擾本部考進來的學生,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但段嘉譽不同,他把所有學生一視同仁,轉學借讀的方知瀲當然也不例外。
方知瀲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說:“段老師,我的校服尺寸不合適,已經拿去改了。”
才怪呢,他只是單純嫌棄臨川一中的校服土。
原先在平宜念高中的時候,平宜所有高中的校服統一都是藍白配色,不說多好看,至少gān淨順眼。現在到了臨川,換成了藏青色配白色的運動服,連面料都是光滑的滌綸,趕上上下學,看上去像一片烏壓壓的鴉群。
都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但方知瀲的腦回路和別人不一樣,他想的是,躲到十四也行啊。
段嘉譽瞭然,剛想說點甚麼,卻被敲門聲打斷了。
方知瀲循著發出聲響的所在望過去,看見個身型頎長挺拔的少年站在門口,然後怔住了。
剛剛被方知瀲在心裡吐槽過的校服被他穿上倒是一點都不違和,別人穿是無jīng打採灰突突的烏鴉,他穿是青chūn劇裡姿態漂亮矜貴的小白楊。
段嘉譽說:“宋非玦?進來吧。”
宋非玦,方知瀲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還好段嘉譽並沒有因為宋非玦來就讓方知瀲離開,只是讓他在旁邊稍等一下。
方知瀲站在一旁,百般無聊地小心打量宋非玦,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昏暗偏僻的小巷,閃著豔俗玫粉色霓虹燈牌的情趣酒店,不斷回頭張望的少女,和被她親暱挽住胳膊的少年。
想到這裡,方知瀲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眼宋非玦,這次是光明正大的。
對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投來的視線,嘴角微微翹起,朝他露出一個疏離禮貌的笑。
方知瀲也回了一個笑容過去,只不過皮笑肉不笑的。
宋非玦偏開視線,繼續與段嘉譽說話,他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淡。
透過他們的談話,方知瀲才聽明白了個大概,是段嘉譽叫宋非玦來的。
“你和你家人商量過了嗎?已經決定今年退出競賽了?”段嘉譽問。
宋非玦頷首:“是的。”
話已至此,段嘉譽仍有些遺憾,但也沒再說甚麼,只象徵性地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他們談了沒多久,宋非玦就離開了,段嘉譽一回過神,才發現方知瀲還站在一邊。
他有點忘了自己剛才想說甚麼了,只好下了個總結:“不管以後生活上還是學習上有甚麼問題,都可以隨時來找老師說說。”
方知瀲禮貌地笑笑:“好的,謝謝段老師。”
這個時間去食堂已經太晚了,方知瀲索性去小賣鋪買了袋紅豆麵包和養樂多,邊吃邊往教室走。
教室裡人不多,這會兒還是午間休息。陶佳期坐在第一排低頭寫試題,扎得鬆鬆的馬尾散在頸間,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不同於其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女生,陶佳期好像總是一個人。
陶佳期似乎沒有要和他搭話的意思,神情專注,視線像是黏在了作業紙上。
方知瀲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繞了過去。
正好尤麗也沒去食堂,方知瀲把拆下來的一排養樂多分給她一個,壓低了聲音,狀似無意地問:“你知道宋非玦嗎?”
尤麗正在減肥,午飯都沒吃,掙扎了半天才接過那瓶養樂多,答得坦然:“知道啊,實驗班的校草嘛,我的明戀物件,怎麼啦?”
她說起“明戀物件”這四個字時臉不紅心不跳,比起真的明戀,倒更像調侃。
“我剛在段老師辦公室見到他了,”方知瀲只挑重點,“他成績很好?我聽見段老師問他數學競賽的事了。”
尤麗說:“當然,宋非玦高一的時候競賽就拿國一啦。本來能保送的,他都沒去,厲害吧?”她的語氣活脫脫像自己拿了國一保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