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都來了,”來給女朋友代購香囊的祝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爬吧。”
紺積寺在景區的山頂,好不容易爬上去,祝聞問方知瀲一起去求香囊嗎,方知瀲扶著膝蓋揮了揮手,祝聞只當他不信這些,自己去求了。
方知瀲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會兒,待呼吸平穩了,才進了廟宇燒香禮佛。
他並不是完全不信這些的,就算以前不信,現在也信了。
紺積寺的佛主很多,方知瀲每一位都拜了。
叩拜時,方知瀲把高香舉在手中,閉上眼。再睜眼時,陽光為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蜂蜜色的暖色調。
廟宇外,有僧人在贈予來往的遊客祈願符,寓意是結緣八方香客,加持護佑於緣者。
方知瀲也得到了一張,他向和善的僧人道了謝,去了一旁的涼亭坐下。
願望只有一個,不需要多加思考。方知瀲首先寫下宋非玦的名字,一筆一劃,尤為認真。
廟宇的右側是一大片竹廊,紺積寺的祈願符向來不掛在樹枝上,而是掛在長廊的竹枝間。赭色的祈願符並著蒼綠的竹葉,顯出軟質的腐朽。
方知瀲把祈願符系在齊頂的竹枝上,閉上眼,一如在廟宇裡那樣虔誠地禱告。
他像一個朝聖的信徒,三步一拜,九步一叩。這麼多年,是愚鈍還是欺人自欺都無法言說,只知道勤勤懇懇地當個好人,有朝一日才能重新遇上宋非玦。
臨下山前,他們在紺積寺邊上的麵館一起吃了兩碗素面,祝聞把求的香囊給方知瀲看,還建議道:“你不然去請個轉運珠手串,我聽不少人說這個寺廟還挺靈的。”
方知瀲碰了一下空dàngdàng的手腕,搖了搖頭,說算了。
下山的路多是小道歧路,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往下走,方知瀲忽然問:“一個合格的前男友應該是甚麼樣的?”
“不知道,我又沒有前男友。”
“假如你就是那個前男友呢?”
“站在我前女友們的立場上考慮的話,”祝聞略微思考了一陣,才鄭重其事地回答,“應該是……像死了一樣吧。”
方知瀲動作一滯,好在祝聞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得看是怎麼分手的了,你沒聽說過一句俗語嗎,好聚好散,再聚不難。”
“……有這句俗語嗎?”方知瀲遲疑地問。
“有啊。”祝聞摸了摸鼻子,回答得也不是很肯定。
方知瀲暗暗掐了一下指尖,過了幾秒,又問:“如果,散得不好呢?”
走在前面的祝聞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了,語氣輕佻,說不清是認真的,還是插科打諢。
“好聚好散再聚不難,重點是好散嗎,是再聚啊!你管他難不難的,難你就不聚了嗎?”
他還沒說完,又舉了個八杆子打不著邊的例子:“像我,都說高考是羅馬大道,那我年幼無知考了三百分掉水裡了,也不能一輩子就待水裡吧,抖抖水上岸繼續走啊。”
不等方知瀲品出個中意思,祝聞已經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再說了,像死了一樣,那死就死唄。你沒看過恐怖電影嗎?當然是做鬼也不要放過他了!”
作者有話說:
第九章
不出正月都是年,店鋪基本上都還沒開門,一條街盡顯蕭條冷落。楊樹赤luǒ的枝椏扎進天幕,只餘地上的枯枝敗葉與行人擦肩而過。
車行在一排路邊小店中的盡頭,平日裡顧客就不多,這會兒更是沒甚麼人了。
阿銳樂得清閒,全身裹得厚厚地臥在長藤椅上,時不時抓兩顆花生糖去吃。左耳邊是不知道哪個店裡大聲公放的流行歌曲,右耳邊是遊戲裡喧雜的音效聲響。
他打遊戲打得專心致志,連方知瀲進來都沒發現,直到打完一局,阿銳放下手機一伸懶腰,才看見方知瀲站在門口,不知道來了有多久了。
“哥?”阿銳連忙把遊戲介面關了,“你站門口gān嘛呀,快進來。”
方知瀲笑了一下:“我也剛來不久。”
阿銳把藤椅上堆著的東西一推,給方知瀲騰出來了個位置坐下,又把電暖爐抱來了,正面朝向他。
“宋非玦呢?”方知瀲掃了一圈周圍,狀似無意地問。
“剛走,送貨去了。”阿銳大概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沒多說,又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桌面上把果盤扒拉過來,示意他吃開心果。
“哥,你那車還差一個零件沒配著,等過兩天出了正月才能提。”
方知瀲說:“我不著急。”
“那就行,我就怕耽誤你的事。”阿銳輕鬆了一些,把電暖爐溫度調高了,瞄了一眼方知瀲,忽然小聲問,“哥,我能冒昧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多大了啊?怎麼看著比我還年輕,我這個哥是不是叫倒了?”